第100章 徐棋的小继母②
迎亲的马车一进江家村，便惹来满村人的目光。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热闹的送亲队伍，徐家只派了一辆裹着浅红绸布的马车，两个寻常仆役，连媒人都只是敷衍着站在车旁，半点没有娶正妻的排场——到底是续弦，又是娶个乡下寒门姑娘，本就不值得大张旗鼓。
金玲强撑着笑脸，把一身不合身的浅红嫁衣推出门，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场面好话：“我的好闺女，嫁去徐家便是秀才老爷的娘子，往后吃穿不愁，是享清福去了。可得乖乖伺候老爷，孝顺懂事，给咱们江家长脸。”
一旁围观的邻里，面上也都陪着说吉利话，没人敢戳破这层体面。
“喜丫头温顺，到了婆家肯定受宠，这是好福气！”
“往后江家攀了这门亲，日子可就好过咯！”
一句句喜庆的祝福，落在耳里，全是冰冷的客套。
江喜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嫁衣的衣角，布料被拧得发皱。她眼眶泛红，早知道婚事由不得自己，却没料到，会荒唐成这样。
嫁衣是仓促寻来的旧料，颜色寡淡，穿在身上不合身，半分没有新嫁娘的欢喜。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看热闹的眼神，更不敢看爹娘脸上那点急于摆脱累赘的急切。
她今年才十五岁，要嫁的，是年过四十、丧妻未久的徐秀才，是要给人做续弦，往后还要对着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徐棋，规规矩矩称一声母亲。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心疼她年纪尚小，所有人都在说这是她的福气，是她该认命的归宿。
乌母带着乌遥、赵静蓝也来了，看着被推上马车的江喜，心里酸涩得厉害，却也只能按着礼数上前说几句吉利话，随了一百文礼金，便早早退到了自家药铺门口，远远看着。
乌遥轻声道：“日子定得这般仓促，想来也不是真心的。”
赵静蓝想起前几日自己与金魁的婚事，虽没有徐老爷这般气派的香车宝马，却也觉得自己那场更像一桩好姻缘。
江喜踏上马车前，两行热泪终于落了下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家，如今该叫娘家了。
江乐哭着跑出来，抱住姐姐的腿不撒手，嘴里一声声“姐姐”喊得撕心裂肺。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哭得喘不过气。
江乐今年十一岁，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双儿。他已经懂事，知道姐姐嫁得并不好——嫁的是与爹爹年纪相仿的人，就连接亲都不曾亲自前来。
江喜一双忧郁的眸子看着江乐，心底一片发沉，不知自己弟弟将来，又会是何等下场。
姐弟俩被婆子硬生生拉开。
“夫人，再耽搁就要误时辰了，快些吧。”
江喜最后看了一眼生她养她的地方，没有看爹娘，也没有看哥哥一眼，决绝的钻进了马车车厢。
车厢里，她死死捂住脸，无声地痛哭，哭自己未来没有指望，哭自己被亲人舍弃的心寒。
红盖头掩住了新娘的所有情绪，唯有一身红嫁衣，强撑着外人眼里的“喜事”。
马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晃悠悠地朝着镇上驶去。车外的喧闹渐渐远了，江家村的轮廓慢慢模糊，像被生生斩断的最后一点指望。
红盖头是粗布做的，红得刺眼，却遮不住车厢里细碎的呜咽。江喜蜷缩在角落，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响，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寡淡的嫁衣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湿痕。
她终究没敢回头，也不愿再看。
生她养她的家，到最后，只剩江乐那点真心的不舍，成了她唯一的牵挂。可这份牵挂，既留不住她，也救不了她。
马车行至徐家门口，并无贺客，也没贴喜联，只有两盏单薄的红灯笼挂在门檐，风一吹，摇摇晃晃，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徐家的仆妇早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上前掀开帘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夫人，到家了，请下车吧。”
江喜攥着衣角，缓缓起身，扶着她下了车。红盖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也遮住了她眼底最后的光。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祖宗，甚至连徐秀才的面，都没立刻见到。
仆妇引着她穿过冷清庭院，直接带到西偏院。陈设简陋，桌椅都是旧的，只勉强换了新被褥，处处透着续弦的怠慢。
“夫人暂且歇息，老爷在前厅办事，并无旁人，晚些时候会过来。”仆妇行礼后退下，顺手关上了门，将江喜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屋子里。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喜抬手，掀开红盖头。
屋内昏暗，陈设简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气。她想象过的最坏结局，都比眼前要好上一些。这里不是归宿，是一座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她坐在床边，望着身上不合身的嫁衣，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秀才身着素色长衫，虽换了新衣，却依旧带着丧妻的肃穆。他扫了一眼江喜，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新婚的温情：“既入我徐家，往后便安分守拙，守好规矩，莫要生事。”
没有关心，没有怜惜，只有冷冰冰的要求。
江喜起身，屈膝行礼：“妾身，谨记老爷吩咐。”
话音未落，门口又停住一道身影。
徐棋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发白，看着屋内一身红嫁衣、垂首不敢抬头的江喜，眼底满是屈辱、厌恶与不甘。
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比他还小，从今往后，却是他的母亲。他要对着她行母子之礼，还要在乡里人前承认这桩荒唐婚事。
这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耻辱。
江喜察觉到那道目光，指尖微微发抖，浑身僵硬。
她知道，那是徐棋，是满心厌恶她、觉得她毁了前程的继子。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消失。
徐秀才看向徐棋，眉头微蹙，沉声道：“徐棋，见过你母亲。”
一句话，彻底敲定这段畸形关系。
徐棋浑身一颤，脸色白了又青，死死咬着牙，脖颈青筋鼓起。
他做不到。
做不到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叫出那一声“娘”。
江喜垂着头，眼泪无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不奢求接纳，不奢求善意。从她坐上徐家马车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死在了这场没有暖意、只有算计的婚事里。
“……娘。”
许久之后，一道干涩又不甘的声音，低低响起。
徐父满意地点头，示意儿子离开。
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昏沉，像风烛残年的老者，茕茕独立，将熄未熄。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热闹的送亲队伍，徐家只派了一辆裹着浅红绸布的马车，两个寻常仆役，连媒人都只是敷衍着站在车旁，半点没有娶正妻的排场——到底是续弦，又是娶个乡下寒门姑娘，本就不值得大张旗鼓。
金玲强撑着笑脸，把一身不合身的浅红嫁衣推出门，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场面好话：“我的好闺女，嫁去徐家便是秀才老爷的娘子，往后吃穿不愁，是享清福去了。可得乖乖伺候老爷，孝顺懂事，给咱们江家长脸。”
一旁围观的邻里，面上也都陪着说吉利话，没人敢戳破这层体面。
“喜丫头温顺，到了婆家肯定受宠，这是好福气！”
“往后江家攀了这门亲，日子可就好过咯！”
一句句喜庆的祝福，落在耳里，全是冰冷的客套。
江喜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嫁衣的衣角，布料被拧得发皱。她眼眶泛红，早知道婚事由不得自己，却没料到，会荒唐成这样。
嫁衣是仓促寻来的旧料，颜色寡淡，穿在身上不合身，半分没有新嫁娘的欢喜。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看热闹的眼神，更不敢看爹娘脸上那点急于摆脱累赘的急切。
她今年才十五岁，要嫁的，是年过四十、丧妻未久的徐秀才，是要给人做续弦，往后还要对着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徐棋，规规矩矩称一声母亲。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心疼她年纪尚小，所有人都在说这是她的福气，是她该认命的归宿。
乌母带着乌遥、赵静蓝也来了，看着被推上马车的江喜，心里酸涩得厉害，却也只能按着礼数上前说几句吉利话，随了一百文礼金，便早早退到了自家药铺门口，远远看着。
乌遥轻声道：“日子定得这般仓促，想来也不是真心的。”
赵静蓝想起前几日自己与金魁的婚事，虽没有徐老爷这般气派的香车宝马，却也觉得自己那场更像一桩好姻缘。
江喜踏上马车前，两行热泪终于落了下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家，如今该叫娘家了。
江乐哭着跑出来，抱住姐姐的腿不撒手，嘴里一声声“姐姐”喊得撕心裂肺。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哭得喘不过气。
江乐今年十一岁，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双儿。他已经懂事，知道姐姐嫁得并不好——嫁的是与爹爹年纪相仿的人，就连接亲都不曾亲自前来。
江喜一双忧郁的眸子看着江乐，心底一片发沉，不知自己弟弟将来，又会是何等下场。
姐弟俩被婆子硬生生拉开。
“夫人，再耽搁就要误时辰了，快些吧。”
江喜最后看了一眼生她养她的地方，没有看爹娘，也没有看哥哥一眼，决绝的钻进了马车车厢。
车厢里，她死死捂住脸，无声地痛哭，哭自己未来没有指望，哭自己被亲人舍弃的心寒。
红盖头掩住了新娘的所有情绪，唯有一身红嫁衣，强撑着外人眼里的“喜事”。
马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晃悠悠地朝着镇上驶去。车外的喧闹渐渐远了，江家村的轮廓慢慢模糊，像被生生斩断的最后一点指望。
红盖头是粗布做的，红得刺眼，却遮不住车厢里细碎的呜咽。江喜蜷缩在角落，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响，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寡淡的嫁衣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湿痕。
她终究没敢回头，也不愿再看。
生她养她的家，到最后，只剩江乐那点真心的不舍，成了她唯一的牵挂。可这份牵挂，既留不住她，也救不了她。
马车行至徐家门口，并无贺客，也没贴喜联，只有两盏单薄的红灯笼挂在门檐，风一吹，摇摇晃晃，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徐家的仆妇早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上前掀开帘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夫人，到家了，请下车吧。”
江喜攥着衣角，缓缓起身，扶着她下了车。红盖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也遮住了她眼底最后的光。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祖宗，甚至连徐秀才的面，都没立刻见到。
仆妇引着她穿过冷清庭院，直接带到西偏院。陈设简陋，桌椅都是旧的，只勉强换了新被褥，处处透着续弦的怠慢。
“夫人暂且歇息，老爷在前厅办事，并无旁人，晚些时候会过来。”仆妇行礼后退下，顺手关上了门，将江喜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屋子里。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喜抬手，掀开红盖头。
屋内昏暗，陈设简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气。她想象过的最坏结局，都比眼前要好上一些。这里不是归宿，是一座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她坐在床边，望着身上不合身的嫁衣，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秀才身着素色长衫，虽换了新衣，却依旧带着丧妻的肃穆。他扫了一眼江喜，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新婚的温情：“既入我徐家，往后便安分守拙，守好规矩，莫要生事。”
没有关心，没有怜惜，只有冷冰冰的要求。
江喜起身，屈膝行礼：“妾身，谨记老爷吩咐。”
话音未落，门口又停住一道身影。
徐棋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发白，看着屋内一身红嫁衣、垂首不敢抬头的江喜，眼底满是屈辱、厌恶与不甘。
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比他还小，从今往后，却是他的母亲。他要对着她行母子之礼，还要在乡里人前承认这桩荒唐婚事。
这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耻辱。
江喜察觉到那道目光，指尖微微发抖，浑身僵硬。
她知道，那是徐棋，是满心厌恶她、觉得她毁了前程的继子。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消失。
徐秀才看向徐棋，眉头微蹙，沉声道：“徐棋，见过你母亲。”
一句话，彻底敲定这段畸形关系。
徐棋浑身一颤，脸色白了又青，死死咬着牙，脖颈青筋鼓起。
他做不到。
做不到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叫出那一声“娘”。
江喜垂着头，眼泪无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不奢求接纳，不奢求善意。从她坐上徐家马车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死在了这场没有暖意、只有算计的婚事里。
“……娘。”
许久之后，一道干涩又不甘的声音，低低响起。
徐父满意地点头，示意儿子离开。
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昏沉，像风烛残年的老者，茕茕独立，将熄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