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徐棋的小继母①

江野同金魁从地窖上来,地底的寒凉还未散尽,院中的红绸喜缎还透着新婚的暖意,赵静蓝与乌遥正蹲在廊下分拣晒干的草药,乌父乌母在正堂择着菜,一派安稳祥和。

金魁还惦记着暗河绳结的事,闷声念叨着明日一早就再下地窖查看水位,江野刚应了声,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伴随着徐棋气急败坏的呼喊,全然没了往日书生的温吞礼数。

“乌先生!江野兄弟!快开门!”

乌遥起身去开了门,徐棋几乎是撞着进来,长衫下摆皱成一团,发冠歪歪斜斜,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怒火与憋屈,一进门就直奔正堂,瞧见乌父便拱手行礼,语气急得发颤。

“先生,您得给学生做主,还有江野兄弟,你务必得帮我这个忙!”

乌父难得回家多休息几天,正帮着家里人摘菜,他放下手中的菜,眉头紧锁:“徐棋,何事慌成这般?”

“还能有何事!我那爹糊涂透顶!”徐棋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全是愤懑,全然不顾及形象,

“我娘还没过百日,我爹就要续弦。他要娶也就娶了,可他挑的居然比我还要小上几岁,这成何体统啊!

我原想着他若是想续弦,找个门当户对、年纪相当的安稳妇人也就罢了,谁知他竟被媒人哄去,要娶江家的江喜做续弦!”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皆是一怔。

徐棋压根不等旁人插话,自顾自地发泄着满心的不满,句句都围着自己的利益与颜面:

“那江喜是什么身份?江家村江北的女儿,江家如今名声烂透了,太奶奶丧事闹得满城非议,江平院试落榜整日酗酒发疯,一家子全是糟心事!”

“再者,江喜才多大?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比我还要小上好几岁!”徐棋越说越气,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我乃是正经童生,孝期过后,还要科考、还要应酬同窗乡邻,往后要对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子跪地叫娘,传出去我成了什么?同窗要如何耻笑我?乡里乡亲要如何戳我脊梁骨?我的脸面、徐家的门楣,全要被这门婚事毁了!”

徐棋双目赤红,浑身上下都透着烦躁劲儿,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度翩翩。

说到此处,徐棋才转头看向江野,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甚至带了几分逼迫:“江野兄弟,那江喜是你的堂妹,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你总不能看着她被胡乱许配,更不能看着我徐家被这门婚事拖累得抬不起头!”

“我爹认准了这门亲事,我百般劝说,他全然不听,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你在江家村、乃至镇上都是说得上话的人,你出面阻拦,这事必定能成!”

江野看向暴躁的徐棋,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这个人来。

“你既然知道我和江平一家的事情,就应该知道,我们两家闹得有多僵。”江野叹了口气。

“我若是真去了,非但帮不了你的忙,恐怕这事就直接敲定下来了。哪怕他们一家为了恶心我,他们也不会让我痛快的。”

徐棋五官狰狞一瞬,又快速恢复正常,他闷不吭声的样子,阴沉沉的骇人。

江野倚着廊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冷眼瞧着气急败坏的徐棋,把他心底的算计与自私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清楚了,徐棋半分不在意江喜的死活,只在意自己的利益受损,今日登门,所谓的求助,全是为了他自己。

而江喜他那个堂妹,那个整日在家低头顺眼、不敢高声说话、连吃饭都要缩在角落的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江野心中暗叹,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责,生在这样的人家,便由不得自己了。

江喜一个姑娘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江野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江平虽然此次落榜,但是他在学堂里的名声一直名列前茅,再次下场未必不能高中。

江家太奶奶的死不在孝期之内。朝廷规定学子唯有父母双亲过世需丁忧三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隔代的亲人并不包含在内。也就意味着江平不用守孝,还可以接着再考。

江平的三位姑奶奶断了他求学的支持,没有了银子的支持,凭借四叔家的财力,是供不起一个童生继续往下考进都城面见天子的。

徐棋他爹看中的恐怕不是江喜,而是他亲哥哥的潜力价值。

江野记得徐棋他爹当初求娶徐棋他娘一个茶商的女儿,就是图财。

如今正妻过世,一举两得,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大舅子,多妙的算计啊。

可惜,徐棋因为守孝无法科考,耽误三年时间,只能看着江平用他家的银子,不……不对在徐棋眼里,徐家的银子都是他的。

无论是他爹续弦也好,还是支持外人科举也好。都是在损害他的利益供养他人。

也不怪他如此暴躁了。

乌母在一旁听着,悄悄抹了把眼泪,赵静蓝攥着乌遥的手,心里满是酸涩。

好好一个姑娘,没做错任何事,温顺乖巧,却要被亲生父母当成筹码,被徐棋当成拖累自己的麻烦,从头到尾,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想法,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就像是一件物品,被随意定价、随意转送,任人摆布,毫无反抗的余地,彻头彻尾,成了江家这场烂事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乌遥观察着江野的脸色,他们对视一眼,眼里的情绪被彼此熟知,两个人都猜出来了其中的目的与功利。

这件婚事怕是拆不掉了。

江北家里急切需要一个喜事,来提升一下口碑,挽回颜面。

江平也会大力促成,用她亲妹妹的婚事作为垫脚石为他铺上青云路。

这是江平唯一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的事。

乌父站起身走到徐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开口安慰:“徐棋,为师教你的不骄不躁你全都忘了。”

徐棋面露羞愧,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乌父叹了口气,轻声宽慰:“没有江喜也会有别人,你拦不住的,若是传出去你恶意搅和亲事,传出你不敬父亲的恶言,你的前途才是真的毁了。”

徐棋脸色陡然大变,睁大眼睛看着乌父,才鹈鹕灌顶一般,对着乌父一拜。

“多谢师父提醒,是弟子唐突了。”

江野也开口劝他:“徐棋,我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你若愿意相信便信我1分,若是觉得此话难听,就当我没有说过。”

徐棋脑子清醒之后,格外感激乌父,对江野也不像进门的时候那般,像薅着救命稻草一样了。

“没关系,忠言逆耳的道理我懂。”徐棋格外真诚的目光看向江野。

江野凑近了,提醒一句:“只要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儿子,那么所有的家产就都是你的。”

徐棋猛的抬头看了江野一眼,恍然大悟的对着乌父一礼,又给江野施了一礼,感激的走了。

江野摇了摇头,他也只能帮江喜这么多了。

女人只要不乱生孩子,日子总不至于太苦。

熬到徐棋他爹死了,江喜再嫁就能脱离苦海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