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欺上瞒下
丁师爷整日带人抗洪抢险、安置灾民，忙得脚不沾地，往日里那份从容淡定早已消磨殆尽，眉宇间、脊背上全是散不去的疲惫，连说话都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反观那淮安县令，自洪水泛滥起便缩在县衙深宅里不肯露面，将抗洪、安抚百姓这一地烂摊子尽数丢给丁师爷，只顾着派人加固县衙院墙，一心只求保住自己的官署宅院，半点不管城外流离失所的百姓死活。
好不容易熬过大半个月，汹涌的洪水总算渐渐退去，可淮安县也只剩满目疮痍。
大街小巷铺满厚厚的泥泞，随处可见倾颓坍塌的屋舍，田地里的庄稼全被大水泡烂沤坏，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半分收成的指望都没有。
百姓们呆呆地立在被毁的田地里，一个个面色枯槁，欲哭无泪。
大半年的辛勤劳作付诸东流，全家的生计就此断了，莫说吃上一口饱饭，能寻到一处不漏风雨的落脚地，挖些野菜勉强充饥，就已是天大的万幸。
好在望春江两岸水草丰茂，洪水退去时，还留下不少搁浅的肥鱼，总算给这绝境之中的百姓，留了一丝微薄的生机。
盛夏光景，就在这满目狼藉里悄然落幕。
幸而夏日山野间野菜、野果尚且充足，丁师爷日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暗自庆幸这阵子总算没饿死人。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开始着手重修房屋，经历过这场毁灭性的洪灾，没人再敢贪恋平地的便利，纷纷背着木料、扛着工具往山上迁移，把新家建在地势高的地方，只求往后再遇水患，能多一分安稳。
丁师爷看着缩头缩脑的县令，心里早已憋了一口闷气，可此刻却又生出几分无奈的庆幸。
这县令平庸无能，胸无大志，反倒成了眼下唯一的好事。
换作那些一心钻营升迁的官员，必定会为了自己的官途，瞒报灾情、粉饰太平，可这位县令早已断了往上攀爬的念头，索性如实写了灾详，一层层往府城、省城递了上去。
小小县令的文书，本就谈不上直达天听，可丁师爷仍盼着，实情总能上达一二。
得知文书已送出，丁师爷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落了些许踏实。
他在淮安县做了多年师爷，早已看透官场流水的县令，唯有自己这般扎根此地的师爷，才是真正守着一方县衙的人。
他早已把淮安县当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淮安县安稳兴盛，他的日子才能顺遂；若是淮安县彻底垮了，他的根基也就没了，往后再无安稳日子可言。
他满心迫切，只盼着朝廷能早早看到灾情，下发赈灾粮款，拉淮安县一把。
眼下尚且是夏末，即便田地绝收，百姓靠着挖野菜、捞鱼虾，尚能勉强填饱肚子，不至于活活饿死。
可谁都忘不了去年冬天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天寒地冻，万物凋零，若是今年冬天依旧是那般酷寒暴雪，百姓没粮、没暖屋，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饿死那么简单了，冻毙、逃难的惨状，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去，州府那边却始终半点音讯皆无。
既无勘灾官员下来，也无赈灾钱粮的消息，仿佛淮安县这场滔天大水，从未在这世间发生过。
丁师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野家中乌父近日来，神经紧绷的很，家里人也都不敢打扰他读书。
眼看着就要到秋闱了，乌父已经落榜两次了，这次如果再不成，他也真没脸再读书了。
江野怕家里人太紧绷，用口哨吹了一首曲给所有人听。
乌遥和赵静蓝听到旋律轻松优美的曲子，看着山林地上渐渐成熟的稻子，仿佛身临其境漫步在田野间的轻松。
乌父揉着太阳穴走了出来，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坐着解乏。
“还有三天就要去考试了，这次的压力有点大。”乌父感叹了一句。
乌母给他端了一碗牛乳茶，“喝点甜的放松放松，我们都相信你的本事，如今你已经是学院第一了，只要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的。”
乌父含笑着抿了一口茶:“挺好喝的，是江野琢磨出来的吧？”
乌母笑了:“是啊，机灵鬼点子又多，最近药铺生意稳妥了，他学会偷懒了，雇佣了村子里的江丑给他看着。其实就是可怜那孩子。”
乌父不参与家里的琐事，无所谓的点点头:“我的行李和干粮都提前给我准备好了，还有进门的打点银子，我可不想坐茅号位置。”
乌母早就准备好了，“知道了。”
江野送乌父进了城里，又看着他同同窗一起去省城科考。
刚好看到了巡逻的胡捕快。
“江野！”
江野见他就想起来那次进城撒尿被他罚款的事了。
“呦，胡捕快忙着呢？”
胡捕快走过去把江野拉到了一处僻静处，皱眉提醒他:“今年的夏税照收不误。”
江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听说丁师爷已经让县令上报了淮安县的灾情，朝廷赈灾的银子没见到不说，怎么还能收夏季的粮税呢？”
胡捕快愁眉苦脸的叹气:“谁说不是呢，唉。丁师爷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江野一寻思就明白了其中关窍。“是上面的知府他们瞒报？”
胡捕快点头，恨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这群自私自利的东西。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和政绩。根本不管底下百姓的死活啊！”
江野明白了，问他:“你这是要下村去收税了吗？”
胡江点了点头，“唉，怕是不好收啊。”
江野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如今都遭了灾，淮安县的不少村子都是临着望春江而居，哪个村子都跑不了。既然你说不上来，那别人肯定也是收不上来的，衙门总不能把这群百姓逼死吧？逼死也是没有的。”
胡捕快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的笑了，对着江野一抱拳，“谢了兄弟。”
江野驾着毛驴回了家。
路过粮铺看到了粮价居然跌了。
进去问了一嘴，“粮食怎么掉价了？”江野伸手去看米，成色都不错，没有被泡过。
店小二愁眉苦脸的解释:“今年这洪灾祸害的，不少地里的粮食被淹了，趁着不烂就只能自己家里人吃了，就算是被泡过的粮食，那也是银子啊，不少百姓趁着还能吃的时候，都拿到城里来卖了，价钱低的不得了，我们这就要受影响的。”
江野点头:“你们这有多少好米？”
店小二一听这是大主顾，“您想要多少米，我们这都有。”
江野拉着人进去说，吓了店小二一跳。
“客官您真要这么多啊？米陈了可就不好吃了。”
江野笃定的点头:“就要这些。”
收了银子店小二点头哈腰的直乐呵:“行行行，我这就给您装车上去。”
江野看到粮铺写着收粮的牌子，心里猜出来了一二，没有多说什么。
店小二的话不能全信，这次低价的粮食怕是为了扰乱市场，等到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粮价疯涨了。
故意制造低价的信号，怕是为了让有粮食的散户入套，方便这群奸商日后粮价暴涨。
江野拉着一千斤的新米，往家里走，一斤便宜两文钱，一千斤就是两千文钱，省了二两银子呢。
江野每一袋都看了又看，生怕买了坏米回家。
店小二再三保证，绝对没有问题，江野这才让他们装车。
“你们要是敢糊弄我，我就请丁师爷给你们下大狱。”
店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您放心吧，绝对不会卖您潮米的。”
江野这才甩着鞭子离开了。
反观那淮安县令，自洪水泛滥起便缩在县衙深宅里不肯露面，将抗洪、安抚百姓这一地烂摊子尽数丢给丁师爷，只顾着派人加固县衙院墙，一心只求保住自己的官署宅院，半点不管城外流离失所的百姓死活。
好不容易熬过大半个月，汹涌的洪水总算渐渐退去，可淮安县也只剩满目疮痍。
大街小巷铺满厚厚的泥泞，随处可见倾颓坍塌的屋舍，田地里的庄稼全被大水泡烂沤坏，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半分收成的指望都没有。
百姓们呆呆地立在被毁的田地里，一个个面色枯槁，欲哭无泪。
大半年的辛勤劳作付诸东流，全家的生计就此断了，莫说吃上一口饱饭，能寻到一处不漏风雨的落脚地，挖些野菜勉强充饥，就已是天大的万幸。
好在望春江两岸水草丰茂，洪水退去时，还留下不少搁浅的肥鱼，总算给这绝境之中的百姓，留了一丝微薄的生机。
盛夏光景，就在这满目狼藉里悄然落幕。
幸而夏日山野间野菜、野果尚且充足，丁师爷日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暗自庆幸这阵子总算没饿死人。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开始着手重修房屋，经历过这场毁灭性的洪灾，没人再敢贪恋平地的便利，纷纷背着木料、扛着工具往山上迁移，把新家建在地势高的地方，只求往后再遇水患，能多一分安稳。
丁师爷看着缩头缩脑的县令，心里早已憋了一口闷气，可此刻却又生出几分无奈的庆幸。
这县令平庸无能，胸无大志，反倒成了眼下唯一的好事。
换作那些一心钻营升迁的官员，必定会为了自己的官途，瞒报灾情、粉饰太平，可这位县令早已断了往上攀爬的念头，索性如实写了灾详，一层层往府城、省城递了上去。
小小县令的文书，本就谈不上直达天听，可丁师爷仍盼着，实情总能上达一二。
得知文书已送出，丁师爷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落了些许踏实。
他在淮安县做了多年师爷，早已看透官场流水的县令，唯有自己这般扎根此地的师爷，才是真正守着一方县衙的人。
他早已把淮安县当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淮安县安稳兴盛，他的日子才能顺遂；若是淮安县彻底垮了，他的根基也就没了，往后再无安稳日子可言。
他满心迫切，只盼着朝廷能早早看到灾情，下发赈灾粮款，拉淮安县一把。
眼下尚且是夏末，即便田地绝收，百姓靠着挖野菜、捞鱼虾，尚能勉强填饱肚子，不至于活活饿死。
可谁都忘不了去年冬天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天寒地冻，万物凋零，若是今年冬天依旧是那般酷寒暴雪，百姓没粮、没暖屋，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饿死那么简单了，冻毙、逃难的惨状，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去，州府那边却始终半点音讯皆无。
既无勘灾官员下来，也无赈灾钱粮的消息，仿佛淮安县这场滔天大水，从未在这世间发生过。
丁师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野家中乌父近日来，神经紧绷的很，家里人也都不敢打扰他读书。
眼看着就要到秋闱了，乌父已经落榜两次了，这次如果再不成，他也真没脸再读书了。
江野怕家里人太紧绷，用口哨吹了一首曲给所有人听。
乌遥和赵静蓝听到旋律轻松优美的曲子，看着山林地上渐渐成熟的稻子，仿佛身临其境漫步在田野间的轻松。
乌父揉着太阳穴走了出来，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坐着解乏。
“还有三天就要去考试了，这次的压力有点大。”乌父感叹了一句。
乌母给他端了一碗牛乳茶，“喝点甜的放松放松，我们都相信你的本事，如今你已经是学院第一了，只要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的。”
乌父含笑着抿了一口茶:“挺好喝的，是江野琢磨出来的吧？”
乌母笑了:“是啊，机灵鬼点子又多，最近药铺生意稳妥了，他学会偷懒了，雇佣了村子里的江丑给他看着。其实就是可怜那孩子。”
乌父不参与家里的琐事，无所谓的点点头:“我的行李和干粮都提前给我准备好了，还有进门的打点银子，我可不想坐茅号位置。”
乌母早就准备好了，“知道了。”
江野送乌父进了城里，又看着他同同窗一起去省城科考。
刚好看到了巡逻的胡捕快。
“江野！”
江野见他就想起来那次进城撒尿被他罚款的事了。
“呦，胡捕快忙着呢？”
胡捕快走过去把江野拉到了一处僻静处，皱眉提醒他:“今年的夏税照收不误。”
江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听说丁师爷已经让县令上报了淮安县的灾情，朝廷赈灾的银子没见到不说，怎么还能收夏季的粮税呢？”
胡捕快愁眉苦脸的叹气:“谁说不是呢，唉。丁师爷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江野一寻思就明白了其中关窍。“是上面的知府他们瞒报？”
胡捕快点头，恨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这群自私自利的东西。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和政绩。根本不管底下百姓的死活啊！”
江野明白了，问他:“你这是要下村去收税了吗？”
胡江点了点头，“唉，怕是不好收啊。”
江野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如今都遭了灾，淮安县的不少村子都是临着望春江而居，哪个村子都跑不了。既然你说不上来，那别人肯定也是收不上来的，衙门总不能把这群百姓逼死吧？逼死也是没有的。”
胡捕快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的笑了，对着江野一抱拳，“谢了兄弟。”
江野驾着毛驴回了家。
路过粮铺看到了粮价居然跌了。
进去问了一嘴，“粮食怎么掉价了？”江野伸手去看米，成色都不错，没有被泡过。
店小二愁眉苦脸的解释:“今年这洪灾祸害的，不少地里的粮食被淹了，趁着不烂就只能自己家里人吃了，就算是被泡过的粮食，那也是银子啊，不少百姓趁着还能吃的时候，都拿到城里来卖了，价钱低的不得了，我们这就要受影响的。”
江野点头:“你们这有多少好米？”
店小二一听这是大主顾，“您想要多少米，我们这都有。”
江野拉着人进去说，吓了店小二一跳。
“客官您真要这么多啊？米陈了可就不好吃了。”
江野笃定的点头:“就要这些。”
收了银子店小二点头哈腰的直乐呵:“行行行，我这就给您装车上去。”
江野看到粮铺写着收粮的牌子，心里猜出来了一二，没有多说什么。
店小二的话不能全信，这次低价的粮食怕是为了扰乱市场，等到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粮价疯涨了。
故意制造低价的信号，怕是为了让有粮食的散户入套，方便这群奸商日后粮价暴涨。
江野拉着一千斤的新米，往家里走，一斤便宜两文钱，一千斤就是两千文钱，省了二两银子呢。
江野每一袋都看了又看，生怕买了坏米回家。
店小二再三保证，绝对没有问题，江野这才让他们装车。
“你们要是敢糊弄我，我就请丁师爷给你们下大狱。”
店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您放心吧，绝对不会卖您潮米的。”
江野这才甩着鞭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