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去母留子,老实人说大实话

江野这才斜睨了一眼柳婉,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温度:“既然是贱妾,就要守贱妾的规矩。前院大门的门房正巧空着,你往后便住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讥讽,“岳父还说你多才多艺、温顺体贴,照料人总该是拿手的吧?”

柳婉怯生生抬起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面上却一副柔弱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应道:“妾身定会尽心伺候老爷……”

江野骤然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眉眼间尽是凌厉,容不得她半分狡辩:“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的差事,不只是伺候我岳父。”

他目光扫过身旁端坐的乌母,字字清晰:“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你是没名没分的贱妾;她是这家的主母,你是俯首帖耳的奴婢。往后府里里里外外的粗活重活,全都交由你打理。”

“何时你能怀上身孕,再谈别的体面。”

话音落,江野径直起身,伸手牢牢攥住乌遥的手,转身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婉,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一眼便戳穿了她伪装的温顺。

“娘。”

江野开口唤人,乌母早听得心头畅快淋漓,有这般强势的儿婿撑腰,多年憋在心里的怨气尽数散了,激动得眼圈瞬间泛红,连忙应声:“哎!娘在,你有何事尽管说!”

“后山上好些果树都熟透了,咱们一道上山摘些果子,趁着天好出去散散心。”江野语气放缓,满是体贴,“等柳姨娘把一桌子饭菜备好,咱们再回家,好好吃顿团圆饭。”

乌母当即破涕为笑,看向柳婉的眼神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大度,又藏着解气的嘲讽,笑着应道:

“好!娘也操劳了这么多年,如今老爷有人伺候、有人贴心照料,我也该学着放宽心、懂些事。往后可得多体谅柳姨娘,盼着她早日给乌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

柳婉心有不甘的偷瞄着这大宅子的一草一木,尤其是这里的房子,太大气漂亮了,就连地面也是平整洁净,比省城的富商家中竟然还要看着阔气,自己这次寻的靠山,算是找对了。

可惜,她居然只被允许住在门房,虽然也不错了,可到底是作贱自己的身份。

柳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怀上孩子,她就能彻底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了。

乌父看着可怜巴巴的柳婉,他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说一句,家中还有闲置的房间,不必让柳婉住门房去。

可看着江野还有乌母和乌遥的背影,他到底没有说出口来。

乌父出去这许久,格外想家,想家里的房子院子的舒适便利。

他生怕得罪了江野,真把他撵出去了,他还想住在这个家里呢。

饶是他是举人老爷了,可到底这里是江野的家,真要被人说嘴,说他霸占儿婿家产,名声尽毁,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乌父看了柳婉一眼,“去做饭吧,做好了就把你的行李搬去门房,夜里我去陪你。”

柳婉再不甘心,也只能继续装出体贴温婉的一面,尽力让乌苏年看到她的优点,这个家里,只要老爷的心在她身上,她才有立足之地。

江野一手牵着乌遥,一手轻轻扶着乌母,缓步往后山的果林走去。

山间清风裹着果香扑面而来,可方才厅堂里的憋闷,依旧缠在乌母和乌遥心头,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走了片刻,乌遥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江野的袖口,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几分涩意:

“我真的快气死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是我亲爹,我就算心里再恨他不顾娘的感受,再看不惯柳婉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我也不能顶撞他,不能骂他、斥他,晚辈对长辈,总要守着礼数……”

他越说语气越沉,满是无力的憋屈:“看着他把外人领进家门,看着娘受委屈,我只能干看着,火气全堵在胸口,撒都撒不出去,我真的太难受了。”

乌母听着儿子的话,心头更是酸涩,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此刻的寒心,再也压不住,眼圈瞬间泛红,声音发颤地叹道:

“傻孩子,娘何尝不是寒透了心。我跟他夫妻这么多年,吃苦受累,操持家里,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好不容易等他熬出头,中了举人,他倒好,转头就带了个年轻女人回来,半点不念及往日情分。”

“我不是小气容不下人,是他太凉薄,太不顾及我的脸面,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竟一文不值,我这心里,又冷又疼。”

江野见状,当即停下脚步,把乌遥往身边揽了揽,又稳稳扶住乌母,语气沉稳又温柔,字字句句都戳中两人的心事,耐心劝慰着:

“娘,遥遥,我都懂,你们一个寒心半生情分错付,一个夹在亲爹与礼数之间左右为难,满心委屈无处说,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但你们万万别拿别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乌父如今是被迷了心窍,一时糊涂,咱们跟他置气,只会伤了自己的身子,半点不值当。”

他看向乌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安抚:“遥遥,你恪守礼数,敬重长辈,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因为没法宣泄火气责怪自己。有我在,不会让娘受委屈,也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没必要把自己憋出心病。”

转而又看向乌母,语气笃定又通透:“娘,您也别再为他寒心伤神,往后我和遥遥陪着您,咱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至于柳婉,您压根不用把她当成什么姨娘,就当是咱们白捡来的一个免费奴隶,买来伺候家里、干粗活的。”

“往日里家里里里外外的活,累您操劳,也累遥遥帮忙,往后全都交给柳婉,慢慢搓磨她的性子,磨掉她那些算计心思。不用给她花一分钱,不用给她半点体面,让她包揽所有杂活,反倒省了咱们雇下人的开销,比什么都划算。”

“乌父不是想要孩子吗,随他去。真要是有了身孕,咱们就把孩子留下,好好教养,至于柳婉,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妾,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去母留子便是,她永远翻不了天,也碍不着咱们一家人的日子。”

“来日方长,咱们不跟他们置气,只管放宽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今天咱们就是来摘果散心的,别为了不值得的人,糟蹋了这般好光景。”

一番话说完,乌母心里的寒意散了大半,看着身边贴心的儿婿和儿子,终于缓缓舒了口气,眼底的红意也淡了些许。

母子两人听着江野的盘算,忍不住乐了出来。

还是江野心思透亮,这一招也是够绝的。

乌遥靠在江野肩头,憋了许久的委屈和火气,也被彻底安抚,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江野笑着抬手,摘下枝头一颗饱满通红的果子,分别递到母子俩手里,牵着两人继续往果林深处走,山间的欢声笑语,渐渐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三人下山时,看到了找过来的金魁和赵静蓝。

赵静蓝默默拉起乌母的手,抱着乌母小声安慰。

金魁憨憨的大个子,看着乌母三人,开口就是惊雷:

“爹他是飘了吧?还没当官呢,就摆上官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噗呲——接二连三的爆笑声响起,一群人笑的不行。

这老实人说话最是致命。

乌母彻底破涕为笑:“走走走,咱们回家看看这位柳姨娘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以后有人伺候咱们一大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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