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是美人落难,还是杀猪盘?

乌遥走在江野身侧,仰头看着那根高高耸立的楣杆,眼底思绪万千。

从前家里贫寒,被邻里轻视,被族亲排挤,不过是父亲一朝中举,所有的冷眼便都变成了奉承,所有的轻视都化作了敬畏。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在今日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江野,男人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方才县令的礼遇、村民的讨好,都与他毫无干系。

夕阳落在江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光,却依旧掩不住他眼底的清冷通透。

“江野,你方才……一点都不紧张吗?”乌遥忍不住轻声开口,方才面对那位手段狠厉的新县令,他都攥紧了手心,可江野始终从容淡定,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局促。

江野侧眸看他,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染上些许柔和,低声道:“不过是官场应酬,不必放在心上。他交好的是举人岳父,不是我。”

他看得透彻,那县令从头到尾,不过是看在乌苏年举人的身份上,才对他和颜悦色,若是没有乌父这层关系,他一个守孝期满的穷童生,根本入不了这位县令的眼。

一旁的金魁挠着脑袋,依旧没忍住感慨:“真是不一样了,以前咱们见着衙差都要躲着,现在县令老爷都亲自来登门道贺,以后在这村里,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赵静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言。

金魁识趣的闭了嘴。



另一边的江平,拉着女子意气风发的回了家。

此刻的江平,全然没了往日读书人的拘谨,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甚至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温润神采。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女子下车,动作轻柔,眼神宠溺,全然不顾周围村民的目光,亲密地握着女子的手,生怕她磕着碰着。

那女子身着一身素色锦裙,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绝非乡下女子能穿得起的。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看着便是一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

下车时,她微微垂眸,脸颊泛红,依偎在江平身侧,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江家的童生江平吗?啥时候带了个这么标致的女子回来?”

“看着模样好生俊俏,看着像是城里来的,难不成是江平在外头娶的媳妇?”

“不对啊,江平家境一般,哪娶得起这般模样的女子,莫不是亲戚?”

江野家里在山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议论声传入乌家众人耳中,金魁性子直,当即小声嘀咕:

“江平这小子,可以啊,出去一趟,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娘子回来,比咱们村里的姑娘好看多了!”

赵静蓝扭头瞪了他一眼,金魁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被赵静蓝拧着耳朵揪到了二楼房间,好好修理了一番。

乌遥也有些讶异,他与江安有过说亲一事,对那一家也有些了解。

知道江平一心读书,从未听闻他有婚约,怎会突然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还这般亲密?

心里多了一丝好奇。

乌苏年捋着下颌漂亮整洁的胡须,看着山下江平二人的身影,淡淡开口:

“江平这孩子,看着老实,倒是藏得深。只是那女子看着眉眼精明,不像是咱们乡下本分人家的姑娘,来路怕是不简单。”

乌母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江野心里好笑,乌父真是乌鸦站在猪身上了。

江野的目光落在山下,被江平牵着手的女子身上。

不过乌父说的话倒也是有些道理的,那女人模样姿色不算顶尖,身子弱柳扶风似的娇柔,五官也算清透可人,不过那女子眉眼里的锐利,隔着远一些反而更有体会,易被察觉。

江野与江平是亲堂弟,相处这么多年下来,自然了解江平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本以为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满心都是青云路。

如今能把这个女人带回来,要么是一见钟情,看上了人家的美色,要么就是这个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手腕,让江平无法拒绝的好处。

江野猜测是后者,江平可不是会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

江平能为了前程不顾妹妹江喜的余生幸福,随意嫁给一个快入土的老秀才,自然不会是个心善的主。

就是不知道这次他图什么了。

再看那女子,看似柔弱温婉,垂眸间却暗藏几分刻意的娇羞,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仿佛是精心拿捏过的姿态,完美得太过刻意。

尤其是她看向江平的眼神,看似满含爱慕,却不达眼底,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江野也看得清清楚楚。

照比现代时期看到的娱乐题材,这个女人的演技在江野眼里还是有待提高的。

乌遥凑近江野,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江平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有点奇怪?”

江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醒:“太过完美,反倒不真实。江平性子傲慢,贪婪又自大,怕是被人拿捏了。”

他没有多说,可心里已然提起了戒备。

如今大虞朝局势动荡,官场腐败,乡间也不太平,马匪流窜,骗子横行,江平一个童生,突然遇上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子,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江野猜测这是一场杀猪盘,嘴角勾起冷笑,他巴不得江平一家越惨越好,正合他心意。

一进家门,乌父靠在座位上,柳姨娘在他身后给他捶肩揉捏着。

乌母就像没看到一样,看到他们进来了,笑了一下。

“热闹看完了?”

乌遥拉着江野坐过去,撇撇嘴,“江平这个家伙还真是好命啊!那样的女子,怎么那般想不开呢?”

乌母笑了,她端起桌上温着的清茶,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尽显通透阅历:

“真正的绸缎触手温润,垂坠感极好,就算是素色料子,阳光下也泛着匀净的柔光。

可你看山下那姑娘身上的裙衫,看着像是绸缎,实则是掺了粗麻线的下品仿缎,摸起来糙手,但是比真的绸缎结实耐磨许多,光泽发暗发飘,也就骗骗那些没怎么见过好料子的乡下人,稍懂些布匹门道的,一眼就能看穿。”

乌遥桃花眼机灵的转了一圈,就想明白了关键,他笑的坏坏的,整个人冒着坏水:

“哈哈哈~那江平还当自己捡到宝了呢?有意思,我要天天看着山下,等着他被骗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一定比戏台子上的大戏还精彩。”

乌母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无奈摇头:“你啊你啊!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许凑近,就在家里瞧着当乐子好了。”

乌遥撒娇卖乖:“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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