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安被逼从军

征兵的事宜,终究还是如火如荼地铺展开来。

朝廷的告示贴遍乡野,十五到四十岁的壮丁花名册,早已层层下发到各村各户。江家村的人听了村长二爷的忠告,但凡手里有几分家底的,全都咬着牙破财免灾——宁可掏银子,也绝不动口粮。这冰天雪地的世道,粮食能救命,可比冷冰冰的银子金贵百倍,拿着钱粮去外村寻那些走投无路、甘愿替役的汉子,成了村里人的首选。

为了留条后路,村长二爷牵头,全村人齐心合力,在村子最隐蔽的山脚下,挖了一口深大地窖。按规矩,每家每户都要拿出一百斤粮食存入窖中,不管日后遇上流民抢掠、还是寒冬断粮,这都是全村人的救命粮。

地窖挖好那日,三十个年轻壮汉齐齐上阵,喊着号子,用滚木一点点撬动厚重的大石板,缓缓将地窖口严严实实地封住。众人望着那纹丝不动的青石板,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眼底都多了几分安心。这般重量,别说是流民悍匪来抢,就算明晃晃摆在眼前,没有二三十个精壮劳力合力,半分都挪不动分毫。

站在人群前的村长二爷,捋着胡须看得真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方才推石板时,江野和金魁一左一右站在最前头,浑身力气都灌在滚木上,肩头绷着凌厉的线条,足足扛下了大半力道。怕是少了他们两个,就算凑齐三十人,这千斤重的石板,也未必能顺利封好。

有人舍得钱粮换活路,自然也有家境贫寒、既掏不出银子也拿不出余粮的人家,终究只能硬着头皮,等着被征去四鸣关当兵。

而这其中,竟藏着江家再熟悉不过的人——江野四叔家。

破旧的土坯院里,江安面色惨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红着眼睛,崩溃地瞪着面前低头不语的爹娘,还有一脸漠然的亲大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们让我去当兵?”

冷风卷着碎雪刮进破旧的土坯院,院门吱呀作响,衬得院里气氛压抑又僵冷。

江安不过才十八岁,性子本就怯懦胆小,一听说要被送去四鸣关守城,早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满眼不敢置信,眼眶通红,身子微微发颤,死死盯着面前的父母与亲大哥。

他这么多年处处忍让吃亏,满心盼着大哥能早日出头,日后拉扯自己一把,也不枉自己多年任劳任怨。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最后,家人竟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去,就像当初为了江平的前程,牺牲江喜那样。

“家里明明有银子,上次江喜回来留下的首饰,足够换我一个顶替的名额,你们当真要舍了我吗?”

江安气得浑身发抖,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期盼。

一家子人心虚躲闪,愣是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江北叹了口气,满脸为难地别开眼,哑声道:“安子,家里实在没办法……那银子是给你哥明年科考的本钱,半分动不得。粮食也紧巴巴的,撑不到开春,真拿出去换人,咱们全家都得饿死。你哥是家里的指望,绝不能出事,只能委屈你了。”

江平连忙上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弟弟,只要哥哥来年高中,定然不会忘了你,来日必定好好补偿你!”

江安低垂着头,忽然嗤笑出声,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便砸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他赤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开口:“好,好得很……我去。你们给我做身棉衣,我不想冻死在征兵的路上。”

金玲眉头一皱正要拒绝,江北暗暗咳嗽一声制止了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下:“娘把你的旧棉被拆了,给你缝一身棉衣棉裤,你穿暖和些。”

江安面无表情地颔首,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漠。

金玲一边抹着眼泪做针线,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心疼话,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想要挽回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像冰棱子,狠狠扎进江安的心里。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底的哭诉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我?

就因为他是读书人,他的命就比我金贵吗?

不过是因为他能给你们挣脸面、带好处!可江平他,至今连个功名都没考上啊!”

隔壁院的争执声,被风雪卷着飘出老远,想让人听不见都难。

金玲做着针线,忽然抬头看向江北,眼珠转了转,小声嘀咕:“要不你去问问江野?他家家境宽裕,肯定能拿出银子,咱们去借一些就是。”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借了便压根没打算还。

江北和江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江北冷声呵斥:“你当江野是傻子?自打他娶了夫郎进门,你什么时候占到过便宜?上次丢脸的事还没忘?”

江平也连连摇头,目光瞥向山上围墙的方向,心底对乌举人本就心存忌惮,自然不愿去招惹,免得引火烧身。

明年无论如何乌苏年都能有个一官半职,他江平还要再熬一熬,若是得罪了前辈,给他使绊子,他的科考路就算彻底完了。

他赌不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