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各方势力

时序入秋,寒霜骤落,一年一度秋税征收如期开启。

此番秋税,不止是当地官府上心,周遭各路势力也纷纷按捺不住心思,都想借着秋收大肆搜刮,扩充实力。其中盘踞望春江的水上恶势力吞商司,尤为扎眼。

这伙人倚仗江水漕运垄断财源,把控整条水路利益枢纽,野心勃勃。不少行商为求自保,被迫依附入伙,换取一方庇护。吞商司首领祝荣顺势联结各地富商,又尽数收编了晋王溃败后四散的残兵游勇,势力急剧膨胀。

他们行事颇有手段,境内货品交易价格低于市价,往来商贾、寻常百姓得了实惠,竟有不少人主动依附。短短半年,祝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声势无人能及。可几万人马每日粮草消耗堪称天文数字,哪怕坐拥漕运巨利,粮仓也日渐空虚。养兵耗粮的重压之下,祝荣的目光,终究牢牢锁在了一年一度的秋税之上。

水路之外,乱象同样丛生。飞鹰台山匪近来锋芒毕露,半路截下一支运送军械甲胄的贵族商队,一夜之间配齐精良装备,战力陡增,引得四方忌惮。

还有游走边境的鲁哈混血马匪,这群由异族与汉人混血而成的匪众,自幼精于骑术,居无定所、来去如风,专以游击突袭为生,洗劫村落、截杀乡勇,是远近闻名的祸患,人人深恶痛绝。

三方势力各有依仗,互相防备掣肘,趁着秋税交割秩序混乱,同时准备动手,全境抢粮暴动,接连小规模爆发。

丁县令夹在中间焦头烂额,他早已失去晋王这座靠山,自身地位本就摇摇欲坠,半年前便暗中与吞商司互通有无、彼此借力,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心知吞商司一旦夺得大批税粮,必将尾大不掉,酿成大祸,可事到如今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黑。

残秋寒风如刃,刮过荒芜田垄,卷起满地枯黄碎草。

连年寒灾之下,方圆百里民生凋敝,唯有江野治下这片地界,经一整年开荒垦田、兴修水利,迎来了不错的收成,粮仓满满当当。

自然,新城这块肥肉,也被人人盯上了。

这不——

城门下,江野望着迎面而来的官差,面上挂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他与带队的张彪、随行的胡捕快本是旧识,往日相处和睦,交情不浅。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立场与利益横亘在前,昔日情分早已淡得像风中残叶。

江野笑意不达眼底,自有章程。

“见过张捕头,今日是什么风,劳烦你亲自登门?”

张彪神色复杂,目光掠过眼前巍峨的新城城墙。

早先听闻江家村自发筑城,丁县令只当是百姓为自保折腾,朝廷不曾拨银,便懒得过问。

谁料这座城池落成得又快又坚固,城墙高度甚至压过了淮安县主城,如今再想阻拦,早已为时已晚。

他一路行来,越看心中越是忌惮。身旁的胡捕快凑近,低声道:

“姐夫,依我看,江野此人,怕是早有自立之心。”

张彪微微颔首,城墙修到这般地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奇怪的是,江野始终安分守己,守着一方土地,行事如同寻常白丁,半点越界的举动也无。

压下心头纷乱,张彪收起杂念,抱拳见礼,语气客气却也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我等奉县衙之命前来催收秋税,还请速速打开城门。”

江野抬手拦住身后准备开门的人手,脸上笑意淡去,勾起一抹冷峭:

“对不住了张捕头。晋王本就是谋逆叛臣,如今大夏时局大变,京都新帝已然登基,正式文书却还未传至地方。

丁县令如今身份存疑,这税粮,我们不敢随意上缴。还劳烦诸位回去如实回禀。”

“我们都是平头百姓,粮食来得不易。交税自当依从正统律令,若是错交于人,平白惹来祸事。

往后再征粮缴税,我们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

一旁的胡捕快本就心有不满,听闻这话当即怒形于色,险些当众斥骂。

昔日相交一场,如今对方翻脸如此干脆,实在让人窝火。

张彪连忙按住小舅子,眼底神色几番变幻。

昔日交情翻篇,如今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他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清楚眼下不是论私交的时候,沉声道:

“我等乃是代朝廷代收税粮,会出具正规票据,绝无差错。”

江野再度抬手,态度坚决:“捕头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年天下动荡,帝王更迭频繁,没有新帝明文律令,这座新城的税粮,断然不会交付。”

他语气放缓,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们并非抗命不遵,只要朝廷政令正式下达,该缴的粮税,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说罢,江野微微颔首,做了个送客的姿态:

“二位请回吧,恕不远送。”

昔日相交的情分,在粮食与立场的冲突面前,彻底荡然无存。

彼此都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乱世未定,看似新帝登基,可谁都知道,新登基的丞相也是乱臣贼子,屁股底下的轮椅能坐上几天,谁又知道呢?

乱世粮食才是重中之重,更何况连年的寒冬已经让所有底层百姓有了畏惧,没人想死在寒冬腊月里。

流年不利,就只能自保为上了。

什么交情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城门内外,两边人马对峙,空气里只剩冰冷的对立,再无半分旧日光景。

胡江几次想要冲上去以武压人,都被张彪按了下去。

“走,我们回去。”

张彪干脆利落的一挥马鞭,疾驰而去,干脆利落的扭头就走了。

江野得意一笑,打发走了第一波,剩下的就好办了。

胡江愤愤不平的扭头瞪了一眼城墙上的江野,骂骂咧咧的跟着一甩鞭子,快马离开。

江野目光幽幽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平静的像是古井。

金魁对江野的了解颇多,江野三教九流的朋友认识的不算少。

“你曾经为了与张捕头打交道,砸了不少银子请客吃饭,如今说断就断了?”

江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我翻脸不认人吧。”

金魁心虚的呵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么说话多难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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