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粉戏开场~

铜锣“咣”一声炸开,不是沉,是野!方才那文绉绉的调子被撕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唢呐领头、皮鼓垫底,一股子蛮横滚烫的土腥气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丝竹?哪还有半点婉转!

全是泼辣辣的撩拨,像盛夏正午晒得滚烫的沙地,又像烧刀子酒滚过喉咙,烫得人从耳朵眼一路酥麻到脚后跟,心里那把火“腾”就点着了,燥得人坐不住。

台下瞬间炸了锅!方才的安静被野兽般的兴奋嘶吼取代。

白发老梆子咧嘴露出黄牙,浑浊的眼珠子冒着光,恨不得黏在台上。

大姑娘小媳妇儿也顾不上臊了,尖叫、笑骂、跺脚,跟汉子们的粗野喝彩混作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土腥气和一种赤裸裸的欲望。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疯了似的往前涌,后排的骂着娘,踩着前面人的脚背,抻着脖子,眼睛瞪得血红,就为看清台上那点“真章”。

乌母被挤得一个趔趄,胸口发闷,心里却也跟着那股子野蛮劲儿砰砰跳,暗道这野班子果然够味,这银子花得不冤!就是……就是,她面皮有些挂不住。

台上就俩人,背景是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可那身段、那眼神,比什么布景都勾魂。

那“书生”哪还有半点书卷气!一身靛蓝粗布衫子,襟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的、汗津津的胸膛,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野,腰胯摆动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蛮劲和邪气,眼风扫过来,像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从骨头缝里勾出来。

那“妇人”也不再是淡妆,两颊抹了浓重的胭脂,嘴唇红得像是刚吮了猪血。

素衣?早换成了紧绷在身上的水红衫子,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颈子。

她腰肢扭得如同水蛇过滩,每一寸都透着熟透了的、等人采摘的风情,眼神直勾勾的,欲说还休?不,那是明晃晃的邀请!

什么针线,什么窗边!全没了。

戏一开场,就是巷子深处,野地相逢。

妇人挎着个空篮子,像是刚洗完衣裳回来,衫子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

男子像个嗅到腥味的野狗,直直就堵了上去。

“哟,这不是村头的柳家嫂子么?这身上……湿得可真带劲!”男子开口就不是人话,嗓门洪亮带着砂石摩擦的糙劲儿,手直接就往妇人胳膊上搭。

妇人扭身一躲,却不是真怕,媚眼如丝地啐了一口:“呸!哪儿来的野汉子,青天白日的,也不怕烂了手!”

“白日?嘿嘿,嫂子你看,日头都下山了,这四下无人,不正该做点快活事?”男子步步紧逼,气息喷在妇人颈边。

他猛地一把搂住妇人的腰,往自己怀里狠狠一带。妇人“哎哟”一声娇呼,手里的篮子“啪嗒”掉在地上,人却软绵绵地半推半就,贴在了男子滚烫的身上。

台下爆发出炸雷般的喝彩:“好!抱紧点!”“扯她衣裳!让爷们儿瞧瞧!”

男子得寸进尺,大手顺着妇人的后背就往下滑,嘴里荤话不断:“嫂子这腰,比村口那柳枝还软和……你一个人守空房,夜里那炕头,怕是凉得钻心吧?让弟弟给你暖暖?”

“你……你松开!我叫人了!”妇人喘息着,声音却颤得不成调,手胡乱推拒着,指尖却无意间刮过男子的胸膛。

“你叫啊,叫破喉咙,看谁来?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在我怀里发浪的!”

男子邪笑,低头就往妇人脖颈上啃。妇人的惊叫半途变成了绵长的呻吟,头向后仰去,露出整段脆弱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猎物。

撕拉——!

一声布帛裂开的脆响,在喧闹中竟清晰可闻。

男子竟真的一把扯开了妇人肩膀的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膀子和鲜红的肚兜系带!

“喔——!!!”台下瞬间疯了!铜钱、碎银子、甚至还有烂菜叶子,暴雨般砸向戏台。

汉子们眼珠子通红,吼声震天:“好!扯得好!”“再往下!让爷看看肚兜啥颜色!”

那戏子也豁出去了,竟真将那片扯下的布条蒙在脸上,深深吸气,做出陶醉欲死的表情,然后一把扔掉,双手握住妇人的腰,当众就做了几个极夸张、极富暗示的动作,引得台下口哨与尖叫几乎掀翻了戏棚。

江野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比窑子里的景象还直白!他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乌遥和赵静蓝的视线。

乌遥和赵静蓝早已不是脸红,而是面红耳赤,浑身僵硬。

乌遥死死抓住江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赵静蓝则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乌母背后,可身子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

乌母自己也看得老脸滚烫,嘴里“哎呦喂、作孽哟”地念叨,可那眼皮子撑得比谁都开,棉帕子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台上,那两人已近乎贴身肉搏。

男子将妇人半压在戏台边缘,身子紧紧相贴,做着各种各样的模拟动作……

喘息声、呻吟声通过他们夸张的嘴型和动作,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台下每一个观众。

那“书生”甚至扯开了自己本就敞开的衣襟,露出整片精壮的胸膛和腹肌,汗珠顺着肌肉沟壑滚落。

“听说……这、这真是送子戏?”乌遥声音发颤,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凑到江野耳边问,气息都不稳了。

江野喉咙发干,看着这活春宫般的场面,实在无法把这和“送子”扯上关系。

他没答话,只觉得再待下去,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台上那两人已经滚作一团,男子的手在妇人身上肆意游走,虽隔着衣服,但那动作的意味,傻子都懂。

“走!赶紧走!”江野再不顾其他,掏出几块碎银子往台上一扔,几乎是拖拽着魂不守舍的乌遥和赵静蓝,又拉上同样脚步发飘的乌母,奋力从疯狂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身后,戏子的浪笑、观众的嘶吼、密集如战鼓的锣镲声,混合成一股原始的、蛮荒的声浪,简直要把这小小的野戏台子彻底吞噬。

一家人逃也似的冲进清凉的夜色里,好半晌没人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粗重未平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清凉的夜风一吹,方才那股几乎要烧起来的燥热才稍稍退却,但脸颊和耳根的热度,却久久不散。

赵静蓝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滚烫的气,喃喃道:“我的娘诶……这、这也太……”

乌母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一种看过“大场面”的虚脱和隐秘的兴奋,啐道:

“这些杀千刀的戏子,真是什么都敢演!简直……简直不知羞耻!”可那语气里,责备有之,但回味似乎更多。

老驴在路边悠闲地甩着尾巴,瞥了眼这几个面红耳赤、魂不守舍的两脚兽,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大惊小怪。

江野最后回头望去,那戏台子在黑夜里亮着一团昏黄暖昧的光,如同野兽的眼睛。

里面传来的声浪依然一波高过一波,隐约还夹杂着更放浪的调笑和某种像是鞭子破空的脆响……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更不敢深究那些为了几两赏银,在台上将尊严和身体都豁出去的“可怜人”,最后究竟要演到什么地步。

“驾!”他狠狠一鞭子抽在驴背上,驴车窜了出去,朝着漆黑宁静的村落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要尽快逃离身后那片被原始欲望点燃的、滚烫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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