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看看他是谁

“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诈尸?!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地上的血迹早已漫开一片, 浓稠得发黑,这么大的出血量,就算是活人也该失血过度、奄奄一息,怎么可能动作得如此流畅?

然而下一秒, 当那人缓缓转过来时, 钟遥晚和应归燎的呼吸骤然停滞, 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坐起来的人竟然是唐策!

应归燎下意识看了一眼楼号, 这里是十七号楼没错,而且这里不是三楼吗!?为什么他会在室内!

唐策的脑袋缓缓转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后, 眼皮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轻轻掀开。

月光恰好从窗缝溜进来, 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冷冽的反光,那光像碎冰般晃了晃,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凝视感, 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秘密。

“操!快走!”

应归燎猛地回神,嘶吼一声, 反身就将手中的巨石狠狠砸向楼下。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 正中一只攀爬的怪物头颅, “噗”的一声, 脑浆混合着黑血溅了一地, 怪物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然而,他们现在在三楼, 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跳下去。

应归燎咬碎了后槽牙, 刚要转身去拽钟遥晚, 余光却瞥见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唐策身后的黑暗里,竟缓缓伸出无数只枯瘦怪异的手!

那些手像是脱水千年的朽木,指尖的指甲尖利如刀,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有的像藤蔓般缠绕在唐策周身,勒得他衣料微微发紧;有的则直接从他的肩背、腰侧探出来,仿佛从他身体里生长而出一般。

唐策静静坐在那里,身后是无数只蠕动的怪手,或蜷曲、或伸展,宛如一尊被邪祟附身的诡异千手观音,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无数只怪物从唐策身后爬了出来,叫嚣着朝阳台冲过来。

钟遥晚看了应归燎一眼。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决,反而是应归燎眉头紧蹙,透罕见地透着几分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直到钟遥晚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者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直接冲出去!”

钟遥晚的声音刚落地,耳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阳台的玻璃门被怪物撞得粉碎,锋利的玻璃碴混着黑血飞溅,为首那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扑来,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腥臭味扑面而来,粘稠的涎水几乎要滴到他脸上。

钟遥晚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手腕同时翻出去,青竹棍像毒蛇出洞,直直捅进那只眼眶。

浑浊的眼球瞬间爆开,黑血混着黏腻的浆液劈头盖脸洒下,劈头盖脸洒了他们一脸。

黏腻恶心的触感在脸上爆开,带着一股烂肉发酵的恶心味道,但两人根本顾不上擦——第二只已经跨过碎玻璃进来了。

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鞋底打滑,踩过的地方溅起温热的水渍,但谁也没敢低头看。

钟遥晚一把拽住应归燎的胳膊,两人连滚带爬地穿过客厅。

怪物扑来时,钟遥晚直接将灵力灌注到青竹棍中,狠狠砸向墙壁。

灵力立刻散成漫天光点布满房间。

小小的光尘虽然对怪物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逼得他们一时没有办法靠近。

两人趁机冲向大门。

逃跑前,应归燎还回头看了一眼。

光尘之后,唐策正坐在这家的沙发上,一条腿屈着,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看电视。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已经分不清男女了。

那人的脸没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血从那个缺口往外涌,漫过地板,漫过唐策的鞋底,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染成暗红。

可是唐策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踩在那滩血里,视线跟着两人移动,脖子缓缓地转,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应归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他想知道唐策到底在这场灾难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有没有看到外面的尸山血海,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可是唐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至在他们跑出门的那一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应归燎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不是笑,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了。

“往上跑!”

应归燎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钟遥晚应了声好,两人几乎同时转身,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的却是两声巨响。

刚刚合上的单元楼门也被撞开了,那些东西涌进来,脚步声杂沓,嘶吼声贴着后脑勺追过来。

单元楼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现在别说去十四号楼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一回事。

他们冲进楼道中,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钟遥晚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看,只闷着头往上冲。

脚步声踏踏得响,可是楼梯间里的灯始终没有亮起,只有每一层的安全出口牌子亮着惨绿的光,一格一格从头顶掠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说体力没有消耗那都是假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一波接一波的冲击都在攻击着两人的承受极限。

好在他们经历过了太多的高压情况,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还是可以憋着一股气,继续前进。

身后那些东西的动静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爪子刮在水泥台阶上的刺啦声。

十楼拐角,钟遥晚的脚刚踩上平台,余光就瞥见扶手上蹲着一团黑影。

那东西缩成球状,听见动静后脑袋慢慢转过来,两颗眼珠在暗处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的身边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具尸体,有的胳膊别在身后,有的脑袋歪向奇怪的角度。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想往上逃到阳台避难的住户,结果在这儿被截住了。

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已经流出去很远,在应急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怪物看见钟遥晚的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又兴奋的咕噜声。

那东西从扶手上弹起来,四肢张开朝他扑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钟遥晚本能地往后一缩,想要躲开攻击,后背却正好撞上应归燎的胸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刮过一阵风。

应归燎从他身侧跨出去半步,手里的刀直直往前送,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抬手就是一个狠捅。

刀刃没入那东西胸口的时候,钟遥晚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层厚皮。但这点伤对怪物来说显然是没有实质性作用的。

那东西甚至没停顿,还在往前挣,爪子已经快够到应归燎的脸了。

应归燎咬着牙往前又顶了一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用力之大,直接把那东西钉在了墙上。

刀刃穿透胸口,扎进背后的墙体,发出咯吱一声响,甚至连刀柄都几乎整个没入那东西的身体。

“啊啊嗷嗷嗷——!!”

刺耳的嚎叫声在楼道里炸开,尖锐得像是直接扎进脑子里。那声音太大了,甚至把楼下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都盖了过去。

两人被震得耳膜生疼,钟遥晚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只是谁的血肉从那东西指间一块块剥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更奇怪的是它的姿势——在被钉住的一瞬间,那东西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整个身体呈大字张开,瘫在墙上。

它的四肢伸得笔直,却在不停地抽搐颤抖,两只眼睛在眼眶中咕啾咕啾地转动着,死死盯着钟遥晚。

应归燎没有管它怪异的行为,趁着怪物无法动弹时,反抓住钟遥晚的胳膊继续往上跑。

它们绕开满地的尸体继续向上。

看楼道中的惨状,这栋楼的居民大概率都选择聚集在天台上。应归燎只能祈祷身后跟着的怪物数量不多,待会儿还能守得住。

一层,两层,三层……

应归燎紧紧扣着钟遥晚的手腕,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跑着。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踩过血泊时发出黏腻的啪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正当他们经过十五楼,正要经过走廊时——

叮。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周身响起。

清脆的声音像是敲在了应归燎的心口。他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去。

竟然是电梯门打开了!

虽然说他们现在大概率在记忆空间里,但是既然已经设定成电梯无法使用了,为什么现在又能够使用了?

疑点在应归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看到唐策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小燎。”

唐策的声音响起来,语调和平常喊他时一模一样。他的眼角微微弯着,也是这时,应归燎终于看清了——

唐策真的在笑。

身后怪物的追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声音。

应归燎没说话,只是把握着钟遥晚手腕的那只手背到身后,让他藏到自己后面。

面前只有一个唐策而已,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那么多怪物引到天台上徒增危险。他警惕地打量着唐策,开门见山:

“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是钟遥晚还是耳钉,都不会交给你的。”

唐策听着他的话,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好奇:“你们已经猜到我想要耳钉做什么了吗?”

“复活钟离?”

唐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猜对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玩味,“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到让阿离的灵力,形成一个新的生命体吗?”

应归燎抿紧了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心里早已大致拼凑出那恐怖的过程,可现在却刻意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唐策见状,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不知道就好。”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我知道你和小晚的感情很好,但是抱歉了,他不能还给你了。”

“什么意思?”

应归燎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唐策身手是不怎么样,尤其是此刻面对他和钟遥晚两个人,绝对占不到便宜。即使唐策能够操控怪物,钟遥晚也同样能够不计后果地净化它们。

唐策这么从容地还说要带走钟遥晚,一定还有什么底牌。

应归燎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钟遥晚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他愣住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一片冰凉。

不是刚跑完步那种带着汗的热乎劲儿,是死透了的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冷汗从脊背冒出。

应归燎指尖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嵌满了陶瓷碎片的脸!那些碎碴子密密麻麻扎在皮肉里,有的深有的浅,边缘还在往外渗血。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对着他。

和怪物对视的一瞬间,它裂开了嘴。齿间涌出鲜红的血,把下半张脸染成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靠!”

应归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甩开手,两步退到墙根,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他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钟遥晚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个怪物站在原地,嘴还咧着,血还在流。

而他刚才一路牵着跑上来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东西。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可是怪物此刻还在对他虎视眈眈。

或许是这一刻的应归燎流露出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怪物见他这副模样,一下就乐了,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脸上的陶瓷碎片也跟着被挤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应归燎现在没有武器,只能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罗盘。

指尖传来灵力的反馈,剩下的灵力最多还能强制净化两只怪物,可是那之后他也会进入灵力尽失,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是现在的应归燎根本顾不上这些。

“钟遥晚呢!”

声音几乎是砸出去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抖。他不知道钟遥晚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那些怪物有没有围住他。这些念头烧得他胸口发疼。

唐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应归燎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脚下一蹬,直接朝唐策扑过去——只要制住他,就能逼他把钟遥晚交出来!

可他才刚离开墙根半步,身后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来不及回头,一股刺骨的寒气已瞬间逼近后背!应归燎瞳孔骤缩,想侧身躲闪,却为时已晚。

那几只青黑干枯的手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般,快得只剩残影,几乎在他做出反应的刹那,就死死缠了上来,牢牢地抓住他的四肢,扼制住了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把这些该死的手轰开,可那些细长的指尖先一步捏住了他的脉络,灵力刚聚起来就散了,四肢除了抽搐什么都做不了。

“呃、唔……”

痛苦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应归燎被这些手禁锢在墙上,就像刚才楼道中的那只怪物一样,呈大字张开,动弹不得。

呼吸被一点点剥夺,视线周围泛出点点黑斑,可他还在挣扎着抬头。

“钟遥晚、在哪里……”

应归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刀刮一般:“你只是,咳、要他耳钉里的灵力复活钟离吧?你带走他有什么用?”

那些爪子在脖颈上勾出一条条血痕,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烧得慌,烧得他想吼想砸想把周围一切都撕了,可是偏偏身体又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想被钉死的标本,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的不愤,所有的恐惧,最后只能变成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耳钉里的灵力拿走,把钟遥晚还回来!我的灵力还能够给他续命,赶紧结束今晚的蠢事吧,唐策!!”

唐策看着应归燎。他虽然这些年很少在平和市,可是因为唐佐佐的缘故,他每次回到平和市,也都会见到应归燎。

应归燎很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了,导致他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唐策知道净化思绪体有多痛苦,他对这个孩子也是有心疼的。

他很心疼。

如果应归燎喜欢的人不是钟遥晚就好了。

唐策眼中的波澜只是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几秒,安抚一般地说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应归燎不相信他说的话,可听到这话的瞬间,眉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然而这份松懈还没维持半秒,就被唐策接下来的话再次拽进地狱:“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会让他回来的。”

“唐策!!!”

应归燎猛地嘶吼出声,涨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唐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情绪彻底失控。

他拼命往前挣,那些爪子嵌得更深,剧痛让应归燎的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声音还在不受控地从喉咙中爆出:“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用钟遥晚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唐策像是没有听到应归燎的崩溃,缓缓转过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背对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别伤他性命,带着他去找佐佐她们吧。”

说完,唐策抬脚往前走。

“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应归燎的嘶吼声在楼道里炸开,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可那个身影像是听不见似的,凭空消失了。

楼道里惨白的灯光闪了一下。

忽然之间,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下应归燎一个人被钉在墙上。

“该死的,赶紧松手……!”

应归燎怒吼着,可缠在身上的那些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勒断。他拼命往前挣,脖颈上的那只爪子顺势压下,锋利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滑动,只要力道再偏一点,就能直接割开他的喉咙。

他被鬼手抱着,猛地向后一拽。

正当他以为要撞到墙壁时,身体接触到的触感却和预想的不同。

是软的。

像一潭死水,荡着涟漪,轻而易举就把他吞了进去。

“这特么是哪里?!”

应归燎骂着。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是睁着眼睛的,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呼吸间全是不知道哪只怪物身上散出的恶臭。

他挣扎扭动,可是根本违抗不了身上的蛮力,只能被生生拖进更深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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