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你说得对吧…… BOSS 。”

“哦?是这样吗?”电子音中隐隐透出笑意,“田纳西,苏格兰真的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他先是一顿,接着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果然,这个老东西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

无论是监控摄像头的记录,是其他成员的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后勤人员提交的结果报告。

而那摄像头的红点,似乎早已习惯他这般反应,只是无声地对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直到他笑出眼泪,呼吸逐渐逐渐平复,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但语气中仍带着些许笑意:

“苏格兰的死活啊……说实话, BOSS,我也不知道。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毕竟——”

他仰起头, 手指点在自己左锁骨偏下一点的位置,嘴角上扬:“毕竟,我只射中他这里,不是吗?”

“……”

回复他的只有沉默,他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兴致:“ BOSS ,那是我和苏格兰的赌局。我觉得,您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苏格兰到底死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缓缓降下的屏幕。

屏幕上,陈列着数张高分辨率的照片,无一例外都属于苏格兰的遗体。除此之外,还附有一份作为结论的鉴定报告。

【尸体体表共发现七处枪伤,弹痕与任务汇报中苏格兰所受枪击情况高度吻合……

【致命伤判定为,左锁骨下方贯穿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经指纹比对,确认为苏格兰本人……】

他静静地浏览着屏幕的内容,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最终连眼底都盛满了笑意。

“我赢了。”他轻声说道。

紧接着,他抬起头,对着那枚红点,提高了声音:

“BOSS,你看见了吗?

“是、我、赢、了!”

数秒的寂静后,电子音才继续响起:“不错。枪法,体能,头脑……都堪称优秀。但,并非完美。”

他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急切地追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电子音没有回答,话锋一转:“田纳西,看看你身上的伤,每一道都与'完美'相去甚远……我听说,你一直很想赢过琴酒?”

他敛起笑容,眼中的光彩倏地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灰蓝:“是的,BOSS。”

电子音低声笑了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但他却不为所动。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一直赢下去。只不过……”电子音听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这次赌注的代价,要看你是否能承受得起了。”

“就像来接我的那个傻子一样?”

“哈哈哈……你很聪明。”电子音似乎对这个发展很满意,“如何?要不要试试?如果成功了,连同这个实验室,交给你也未尝不可。”

他凝视着摄像头的红点,许久没有出声。

监控另一端的存在,也似乎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突然,他轻笑一声。

“好啊。”他干脆地答应了,似乎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让我亲眼看看,这场赌局,我究竟能不能赢。”

话音落下,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越推越远,不断下坠。

直至,他彻底沉入黑暗。

“滴——意识连接成功。”

-

“滴……滴……”

检测仪器在规律地鸣叫着,这让宫野志保有些恍惚。

田纳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将近两年了。

“宫野博士, Tennessee 05回收以后,本体各项数据均处于稳定区间。但他沉睡的时间却已经远超预期……我们这次的实验,难道失败了吗?”一名研究员望着床上毫无反应的黑发青年,语气难掩沮丧。

宫野志保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了透明玻璃窗外。

那里有两个安分的身影。一个银发男人,与他总带着墨镜的同伴。

是琴酒和伏特加。

两年来,他们听从了BOSS的指挥,偶尔会来这里。这也导致时常耽误他们的任务进度。

说是奖赏,反倒更像是针对什么的试探。

安分的琴酒?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诡异。

在美国那些年,琴酒给她的印象只有“冷酷”“残暴”。而“田纳西”这个代号,也总是和不可控制联系在一起。

传闻中这两个人势如水火,每次碰面都难免一场激烈的冲突。

她唯一一次亲眼见到清醒状态下的田纳西和琴酒在实验室里共处,混战一触即发,甚至将库拉索也卷了进去。

这也的确验证了传闻。

也在那不久后,Tennesee 01彻底报废。

而在上一次,琴酒奉BOSS之命接走Tennessee 05的时,那毫不掩饰的不快仍然历历在目。

在玻璃窗外那敏锐的银发男人投来目光前,宫野志保移开了视线。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她终于回答了研究员的问题,“意识与复制体完全同步与意识回归,这本就是实验中最具不确定的环节。失败一直都存在,但绝对不是现在。”

“可是Tennessee 01后,与05成功建立稳定连接,只用了半年时间。而这次,不但无法连接06,连本体也……”

宫野志保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你出去,换小岛博士来。”

“……是。”那名研究员颔首,走出玻璃门时,下意识绕开了门口那两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身影。

琴酒和田纳西关系根本不好, BOSS是怎么想到把田纳西交给琴酒的……难怪琴酒表情那么糟糕。

他在心中犯了嘀咕。

宫野志保的目光则落回床上的青年身上,眸底沉了沉。

两年半年前,就是这个人,给了她一个的承诺。

……

“别再盯着我了,田纳西,”

宫野志保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看向身旁那个从检查开始到结束就一直盯着自己的青年。

这和她预想中的田纳西截然不同。

田纳西是这样招人烦的类型吗?还是连接出了什么未知的问题?让性格出现了偏移?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田纳西?

“雪莉!现在这里只有我,”田纳西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玻璃内,“以及——”

在玻璃中的病床上,被束缚着一个与他长相一致的人,连同鼻尖的小痣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脸颊一道浅色的伤疤。

“除此之外,就只剩你了。老是盯着自己看,未免也太自恋了。”

“你……”宫野志保感到一阵头疼,“今天的检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

田纳西似乎没有移动的意思,反倒是姿态轻松地向后靠了靠:“总是待在这实验室里,不觉得无聊吗?雪莉。”

“我没有闲聊的兴趣。”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手中的数据。

“这样啊。”田纳西点了点头。

就在宫野志保以为终于能安静会儿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想起来了:“雪莉,你知道么?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在这个实验室里,除了宿舍与禁闭室外,唯一的监控死角。”

宫野志保手中动作一顿。

田纳西点了点两个方向:“这个房间里的两个摄像头,在那里,和那边。而且,由于实验环境的特殊要求,它们只有基础的影像记录功能,没有音频采集能力。”

宫野志保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角落,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田纳西勾起嘴角:“我听说,你有个姐姐?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宫野明美,对吧?”

宫野志保倏地浑身紧绷,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田纳西举起手,有些无辜:“放轻松,我没有恶意……我保证,你还能见到她,在实验室之外。”

“我只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不妨由我先来兑现一部分定金。”

她听见田纳西这么说。

而她获得的,却是姐姐的死讯。

“你的意思是,我能在实验室外看见的,只有她的尸体?”宫野志保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她强压着自己,说服自己,如果眼前这个人消失了,自己的现状会变得更遭。

田纳西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微笑:“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做到的吗?毕竟,直到现在,我也无法踏出这座实验室半步。”

宫野志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着,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个总是对自己表露厌恶的贝尔摩德来过,就没有其他外人进入过实验室。

贝尔摩德是BOSS最信任的人。

而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实验室之中,除了研究员,就只有实验品。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现在应该还有外出许可吧?”田纳西不着痕迹地递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手边,“去这个地方看看。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去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栋二层一户建居民楼。采光很好,甚至养了两盆绿植。

在料理台之上,还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

然后,她在那里的二楼,见到了本该死亡的姐姐。

以及,几位向她出示了证件的,西装革履的男女。

返回实验室后,她再次找到了田纳西。

“你要我做什么?”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很平静。

“这具复制体的最大存活时间,是多久?”

“两个月。”她回答,“这是常规情况下的极限,如果是超负荷,时间会更短。”

“我明白了。”田纳西点头。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田纳西笑了:“你说,如果我反复向BOSS证明,意识连接的成功率与稳定性已经达到了可以应用的标准……

“他会不会愿意相信,这项实验已经取得了完全成功?”

宫野志保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瞳孔微缩。

她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成功率根本就无法保证,一旦失败,你可能会——”

但眼前田纳西,却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严肃、认真,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让她猛地意识到,对方不仅仅是“田纳西”。

剩下的话语如鲠在喉,再也无法吐出。

“你能做到的,对吧?雪莉。”

“我愿意相信你。”

田纳西,如此对她说。

……

“滴——意识连接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田纳西。”

……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田纳西。”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

“BOSS,这次的连接终于稳定了。耐受力、耐药力都比本体出色许多……

“除非近距离遭遇极大的伤害,否则没有死亡可能……

“另外,除记忆模块如之前一般,出现了可控范围内的波动外,生理机能与精神连接未发现其他负面影响。倘若后续同步顺利,记忆模块恢复,综合表现将与本体无异。

“只是当前记忆情况,短时间内,他恐怕无法与过去一样完全独立执行复杂任务。”

“因此,在此完全同步成功前,他需要一个足够敏锐可靠的搭档。”

过了片刻,电子音才再度响起:“完全同步成功,需要多久?”

“目前情况来看,只需要一个月左右。”

“我明白了。他的搭档,由我来亲自挑选。”

……

“琴酒?不合适。

“朗姆?他索求得太多了。

“琴酒、朗姆,甚至连贝尔摩德都提过的,那个能力出众的情报人员,叫什么?”

“对了,是——'波本'。”

-

他在黑暗之中沉浮,直到周围环境嘈杂起来,一个电子音穿透迷雾响起。

“田纳西。”

他紧蹙眉头,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仍在一片浑噩的泥沼之中。

田纳西?那是谁?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静间遥”。

“田纳西。”那个难听的声音又在发出噪音。

有点恶心。

他挣扎着让意识回归于眼前。

眼前缓缓降下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衣与黑马甲,领口还系着精致的波洛领结。他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麦色皮肤,金色的头发。

是降谷零。他的前辈。

但是,降谷零又是谁?

他不明白,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你认识他吗?”监控另一端的人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茫然,又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他是组织的波本。”

“接下来,你需要找到他,完全听从他的指令,进行后续任务。”

他压住心底那股想要对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挥拳的冲动。潜意识告诉他,要忍住。

最终他机械地点下了头。

所以,接下来,他的任务是……找到降谷零。

然后,在这具身体……之前……要干什么来着?

……

【今晚22:30,在'Mist'酒吧集合。 ——Bourbon】

暧昧的气氛融化在明灭的霓虹灯中,节奏强劲的鼓点捶打着耳膜。酒精味与香水味充斥着鼻腔,让他有些难受。

然后,他在攒动的人影与炫目的光晕深处,一眼就捕捉到那抹金色。

降谷零。

他拨开摇晃的躯体,挤过蒸腾的热浪,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所牵引,终于停在了那个金色的身影旁边。

他气息微微有些混乱,却来不及调整。他迫切地想要告诉对方,他迟到的原因。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前辈!对不起!”

金发男人却没有说话。

但下一刻,他却被一只深肤色的手扣住手腕,猛地被拉扯过去。

一道熟悉的嗓音紧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你好像……睡得太久了。”

……什么?

眼前的一切,连同那个金色的身影,如镜子般绽开无数裂痕。

静间遥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哇……今天登上后台一看,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看我的书!有点受宠若惊嘿嘿。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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