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位公司高层, 与泥惨会有所联系。”

安室透对着镜子扯紧领结,与镜中自己那双冰冷的灰紫眼眸对视。

“至于信不信——

“随你们。”

话音落下,没等对方回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

虽然偶尔能听见街道的车声,但对于安室透来说,他却觉得此刻四周有些安静得过分。

安室透站在镜子前没动,目光缓缓从镜面移开,扫过屋子里的陈设。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挤入,洒落在榻榻米上。它不断向里蜿蜒曲折,攀上了书桌,最终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这是个他并不常用的安全屋,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 从衣柜中另一件衣服外套的口袋中,取出来一方蓝色手帕。

除了这个。

安室透垂下眼眸,轻缓地抚摸过柔软的布料。

雨宫。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两年前,在得知雨宫被“回收” ,莱伊是卧底并且逃跑后,他确实如同琴酒所说一样,很快拥有了新的搭档。

但是说实话,那些人全部都用不顺手,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必要的监视后,很快, 他变为了独自行动。

在那之后,朗姆接连失误。他凭借着泥惨会为突破口,借助公安力量的暗中布局,逐渐在东京织起了更严密的情报网,也在情报组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之后, hiro将警视厅内部的钉子逐一拔除,甚至连朗姆也险些被定位到藏身之处。

而阻止了这一切的,是波本。

至此,朗姆在BOSS面前彻底失势。

时至今日,日本大半的情报网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但朗姆毕竟是组织的老人,是组织二代,理应被BOSS更加信赖。

因此,剩下的核心部分,仍朗姆牢牢握在手中。

这样的进展已经算很快了,但安室透并不满足于此。

他将手帕摊平,角对角仔细对折。

脑海中,浮现的是曾经他与琴酒的对话:

【我连见自己搭档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

【但愿我能等到你有资格的那天。 】

琴酒当时没有否认。

当时的他确信,他仍有再见到雨宫的可能。

他想要见雨宫。

理由很简单,他要亲眼确认雨宫的安危。

这并非全然都是私心,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缘由。

两年前,他从诸伏景光的口中,得知了雨宫的真实身份:一名由警视厅公安部所派出的 卧底搜查官。

同时,hiro也亲口告诉他,雨宫是如何在他在身份暴露的绝境中,冒险协助他脱身。

安室透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认为,这才符合他所了解的雨宫裕之。

……暂且继续用“雨宫裕之”这个称呼,毕竟,他并没有从hiro那获得雨宫的真实姓名。

“ hiro ,他的真名叫什么?”两年前,他曾经这么问过幼驯染。

而顶着陌生的脸的幼驯染只是轻轻摇头,眼中含着笑意对他说:“ zero ,这件事,该由他亲口告诉你。”

自那以后,他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个“资格”做准备。

即便他连雨宫的真实姓名都未曾知晓,也不妨碍他想要走到雨宫身边的决心。

至于诸伏景光的消息来源,他心中虽有猜测,却从未深究。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hiro不说,便意味着他没有告知的权限。

这些并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

安室透将折叠整齐的手帕放入口袋,打开了手机,紧盯着那一条最新的邮件上:

【波本,田纳西的搭档。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手每周确认田纳西情况的权限。 】

发件时间是上周。而发件地址,与他正式接手日本情报网时所用的邮箱完全一致。

是BOSS。

那个始终隐藏在这个庞大组织中,阴影深处的存在。

不要着急,降谷零。

要耐心。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寸寸压回心底。

再睁眼时,瞳色微微变浅,脸上也已是属于波本的若有似无、捉摸不透的笑意。

今天,是能够再次见到雨宫的日子。

安室透迈开步伐,远离了月光,走到玄关,拿起了钥匙。

-

“大哥,他挂了。”伏特加转头,对着身旁副驾驶上银白色长发的男人说道。

琴酒望向窗外。不远处,东京塔在夜色中缓缓平移,塔身的灯光流转,绽放着绚丽的色彩。

“无妨。”他回答。

情报已经拿到了,况且,现在的波本恐怕也没有闲谈的心思。

“把实验室交给波本,真的没关系吗?”伏特加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嗯。”琴酒微微颔首。

将实验室移交给波本,本就是他主动提出的。比起应对实验室的那些“书呆子”和“没脑子”,做那些没有意思的表演,他另有更重要的任务。

而且,那个臭小子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根据雪莉的推测,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更何况,交给波本也无妨。只要BOSS愿意相信波本。

而波本,也确实凭自己拿到了那个资格。

想到这里,琴酒不知回忆起什么,极轻地哼了一声。

伏特加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想到了正事:“那交易的事……?”

“让宾加去。”琴酒立刻给出了答案。

他勾起了嘴角,墨绿的眼中含着冰冷的笑意:“他不是一直对朗姆撤离日本后,被编入我手下这件事,颇有微词吗?那就让他去。”

伏特加了然一笑:“明白。”

-

嘈杂的酒吧里,光线昏黄,烟雾缭绕,零星坐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

突然,一声脆响猛地在酒吧吧台的方向响起,瞬间压过了背景音乐与低声交谈的声音。整个酒吧倏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声源处。

一个玻璃杯呈放射性溅开,悲惨地躺在地上,残留的琥珀色酒液反射着莹莹微光。

“琴酒!!!”紧接着想起的,是一声暴怒的低吼声。

吼叫的男人梳着一头脏辫,厚嘴唇微微颤抖。他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看清那张后,一部分人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酒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宾加。

他与琴酒之间的恩怨,在组织内部并非秘密。朗姆当时的动作太大了,想要不知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时候,装作看不见、听不着才是最安全的。

但总有一些不明就里的成员按耐不住好奇,悄悄向同伴偏去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有好戏看?”在吧台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邻座,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闭嘴。”同伴头也没抬,只是装模作样地抿了口杯中的酒,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宾加。他恨琴酒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人物之间的烂账,我们这些没代号的底层,不想死就别瞎打听。”

“欸——大人物啊……”小辫子男人拖长了尾音,眯起的眼睛中笑意更浓。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却透过玻璃,悄然飘向了吧台方向。

在杯中摇曳的酒光中,酒保默默低头闷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对地上那片狼藉视而不见。

酒杯缓缓移动,框住了宾加的身影。

宾加正对着手机,烦躁地抓着头发。过会儿,他猛地起身,推开酒吧的大门快步离去。

小辫子男人歪了歪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新一!东西我已经找到啦,那我就先走咯!”毛利兰从门边探出头来,看向埋在书堆里的少年。

见对方毫无反应,她走到了桌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但工藤新一的目光紧锁着手上的书,眉头蹙起,专注得仿佛在解密什么世纪难题。

看什么呢?这么这么入神。是推理小说吗?或许是《福尔摩斯》?

毛利兰弯下腰,看向了工藤新一手中那本书的封面。

“《植物人的叶绿素存在假说》……?哈????”毛利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嗯?什么?”她的声音终于将工藤新一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工藤新一抬起头,对上了她困惑的眼睛,愣了一瞬,才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把书翻过来瞥了眼封面。

……

……

“啊!这是雨宫哥送的书!你、你还记得吗?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工藤新一慌乱地合上书,耳根微微发红,“我、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雨宫哥,所以才随便拿出来翻翻……毕竟他又很久没消息了嘛,啊哈哈……”

毛利兰歪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毕竟他又和妈妈吵架了嘛。”她回答,接着又好奇地追问,“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工藤新一却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天花板。

毛利兰顺着他抬头,一同看向天花板。

但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她缓缓皱起眉,有些不满:“新一!”

“就、就是……”工藤新一支支吾吾,“一些植物、的……假说……”

“那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是发现什么了吗?”

工藤新一看着凑近的毛利兰,对上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这其实是自己小时候写植物观察日记时,雨宫哥用为了哄他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瞎编“如何用童话故事促进植物生长”吧?

内容写得像模像样,从各个角度进行了严谨的分析。

而年幼的工藤新一,信了。

对着植物整整读了一整周的童话故事。

在薄薄的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还有自己当年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批注:“雨宫哥大笨蛋!植物根本不会听故事!!”

……这种黑历史,绝对、不能让小兰看到。

“没、没什么!”工藤新一把书往后藏了藏,“就是普通的书而已!”

“那个书名根本就不普通吧!”毛利兰叉腰看着他,“既然是雨宫哥送的,给我也看看嘛!”

“不行!”工藤新一反而把书捂得更紧了。

“新一呀,”毛利兰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睛,“你该不会……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我才没有!!!”

两人僵持着对视数秒,窗外忽然传来了隔壁的爆炸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向那看去。

“阿笠博士的实验又失败了。”工藤新一尝试转移话题。

毛利兰点点头,直起身:“不愿意告诉我就算啦,明天千万不要迟到哦!”

“知道啦。”

明天啊……多罗碧加游乐园……

工藤新一握紧了拳头。

他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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