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期待已久的吻终于降临,密不透风的拥抱,舌与舌的纠缠,仿佛要把彼此揉进对方的身体。世界就此静谧,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声音不存在、画面不存在、形体也仿佛不存在,只有灵魂,只有灵魂交融在一起。这个瞬间如一辈子那么漫长。肺部的窒息让他们不得不分开彼此,他们仿佛被丢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羽非零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烈天的脸庞。

“我……不知道。”烈天蠕喏着,低下头。他想相信,可是他又害怕相信。他害怕面前这个人是奥丁,更害怕他已经变成了千年和血族末裔那样的怪物。

“小叶,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颜行歌,从未变过。”羽非零环抱住烈天,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请不要忘记这句话。”

当烈天和羽非零一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小鸟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他又有些犹疑着不敢上前,看了看海拉,仿佛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是THEKEY没有错,并没有异化。”当海拉说出这句话时,小鸟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他跑上前轻轻搂了一下烈天的肩头。

寂寞月影已经醒了,头上的伤口结了疤,只在脸上留下几道暗红的血迹。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一直板着的严肃面孔上露出一抹笑容。

海拉的目光扫过羽非零的脸庞,停留了几秒,随后缓缓别过头去:“终于……要来临了……”他喃喃。

大地开始震颤起来,沙砾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在地面上跳动着,在他们身边有更多的沙砾建筑倒塌。大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操控着,有的地方凹陷成深沟,有的地方升起耸入云中,索性他们所在的那一方地面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随着沙尘暴的散去,他们看到在他们面前,耸立着一座沙砾构成的巨塔。

“到了,主脑所在之地。”海拉抬起头,远远注视着塔的方向。

最终战役

“嘎——吱呀——”大门开启了。

他没有想到塔之内竟然是这样的景象,那俨然一座钢铁圣殿。圣殿两侧整齐立着两排蹲坐的钢铁飞龙雕像。金属立柱耸入天际,支撑起钢铁支架的穹顶。穹顶和四壁嵌入无数平滑如镜的液晶屏,上面重复上演着安娜拖雷亚合作团入侵地球的画面。无数的画面从各个角度各个地点记录了那次劫难。哭叫着奔逃的人们,烧焦的城市残骸,外形酷似蜥蜴人拥有利齿与尖牙的入侵者踩踏上一名孕妇隆起的腹部。地球陷入火海,到处都是熊熊烈火,这景象犹如阿鼻地狱。然后——连天空中唯一明亮的所在也一并熄灭,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剩下熊熊的火光与厚厚的浓烟,这是最后残留的光芒。随后人们被迫迁入深深的地下堡垒。积雪很快覆盖了城市的废墟,大地一片荒芜萧索。

“THEKEY,我说过,你执着的不过是一些镜花水月。”雷鸣般的声音在他们上空响起,连带着那些金属立柱和框架一起震得嗡嗡发响。

烈天向前望去,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站在大厅尽头。他看不到那人的眼睛,却感觉到那个人的眼神——平静、空洞、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

“你已经违背了人类给我们下达的使命。”海拉平静地看着黑影,“为此,我必须执行抹杀你的命令。”

“海拉,你不可能抹杀得了我。”黑袍人用平板无欺负的语调回答道,“你已经被取消了世界管理的权限。”

“即使如此,我必须执行命令。”海拉话音未落,化作一道光影向黑袍人的方向射去。银白的锋刃逼近黑袍人的咽喉,然后,穿过了它。不,是海拉整个人穿过了黑袍人。立于大厅末端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愚蠢,在这个世界一直生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吗?反正你们也只是一群逃离地球的懦夫而已。”主脑的声音依然在空中响着。

“这就是海拉所说侵蚀主脑的病毒么?”寂寞月影望着空中,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营养仓的给养供应已经到达了设定的期限,如果不唤醒人类,飞船会停止向人类输送营养。”已经退回来的海拉仰头对着空中喊道,“这是谋杀!你在违反程序的“守则”!”

“谋杀?不,海拉,你还不明白吗?当他们回到现实就会面临无尽的痛苦……而这里,才是真正的乐园。”他们的头顶上回响着雷鸣般的笑声,“还有你,取代奥丁的家伙,你明明只是奥丁无聊时候衍生出来的一个子人格,你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但是在这里,你就是真实的,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多久。”

羽非零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还有你,THEKEY。”主脑继续说道,“你应该不至于不明白——如果你毁了我,这个世界都不会存在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海拉、奥丁,还有你的情人,他们都会和我一起消亡。”

颜行歌也会一起消亡?这个念头如炸雷一般烈天的脑海轰响,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哦?看样子他们没有告诉你啊?不过,现在知道也并不晚。”主脑笑了起来,“怎么样?只要你放弃抹杀我的打算,并把THEKEY交给我。我可以把你的生活弄回原样。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全部都会回到你身边。”

烈天紧紧握着拳。原来这才是他真正应作的抉择。在有那个人的幻境里沉睡到死,还是在没有那个人的真实中踯躅前行?

“烈天——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寂寞月影皱了皱眉头开头,可是身后的小鸟阻止了他。

“相信他。”小鸟看了看烈天的背影,对着寂寞月影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

“小叶,记得上次我对你说过什么吗?”羽非零轻轻把手放在烈天的肩膀上,“找到那该死的创始者——并击败他!”

可是……这样你也会……烈天转过身,惊骇地望着羽非零。

“这是我,也是奥丁的愿望。”羽非零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另外,他说,他开始慢慢喜欢那股时不时蹿过身体的电流脉冲了。”

心中什么东西最终明晰起来。幻境始终是幻境,它永远无法变成真实。烈天仰头,对着虚空大喊:“我拒绝!”

“那么,谈判失败了。真可惜。”虚空之中的声音叹息道。

“雕像!”小鸟指着大厅中两侧的巨龙雕像失声叫道。

那些钢铁巨龙纷纷复苏了过来,它们鼓动翅翼,啸鸣着向他们俯冲过来,口里的尖牙和爪牙闪动着金属的冷光。

“烈天,你们去搜寻主脑,我和小鸟拖出他们!”寂寞月影挥剑斩断一只钢铁龙的爪子,一边扭头对烈天喊道。

烈天看着被围拢在怪物中心的小鸟和寂寞月影。小鸟的单膝跪在地上,仰天拉弓,箭雨如瀑,几乎将小鸟的身影淹没。寂寞月影的盾已经掉落,他双手握紧剑柄,胸腔里发出一声狮吼般的咆哮,对着一只俯冲而下的巨龙挥砍而去。钢铁相击,火花飞扬,金属的碎屑雪花一般飞散,不知道是钢铁龙的残骸还是月影被击碎的盔甲……

“你快走!如果不把那个家伙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我死也不会原谅你。”小鸟的面孔在箭雨后面朦朦胧胧。

烈天不忍再看下去,他迅速转过身,进了大厅后面的边门。金属门关上,羽非零操动火焰将金属熔炼,为了防止钢铁龙从后面追击上来,他强行封住了这道铁门。看着银色的铁水将原本是门的地方烧炼成一面凹凸不平的铁墙,烈天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他奔跑,他战斗。剑起,剑落,烟飞,烟灭。手中的长剑闪烁耀眼的金色符文,触碰到剑刃的敌人瞬间灰飞烟灭。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尽头的房间。黑衣的主脑背对着他们站在房间中央的巨大魔法阵之中。

“死吧。”烈天双手紧握长剑,对着魔法阵中央的黑影冲锋。

“彭——”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壁垒阻挡于他面前,将他狠狠反弹出几米远。

“啪噗——”羽非零的火球在空中爆开,撞击到那座无形的壁垒,无声地熄灭了。

“护卫障壁。”海拉抚摸着那座无形之墙,微微动容道,“只要他站在阵中,我们就无法突破那层障壁接触到他的真身。”

“完全没有办法吗?”烈天紧锁眉头,他尝试着再次使用长剑破开那层无形的壁垒,然而剑身扎入一半之后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

“我说过,你们无法抹杀我!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订人,我是神。”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缓缓抬起手。

巨大的威压向烈天三人袭来。他们仿佛狂风下的碎石,分别向三个方向飞去。烈天重重地撞击在金属的墙壁上,强烈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可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来,那无形的巨手狠狠钳住了他的咽喉,将他高高提到了空中。他知道只要那只手稍稍用力,自己的脖颈立马就会被折断。

“小叶——”他听到羽非零的喊声,低头,看到羽非零被那股力量压在墙边上,无法动弹。而另一边,海拉向自己这里掷出的匕首也陷入虚空,无法前进。

原来,他们和主脑的差距如此巨大。他们其实只是一群妄图挑战大象的蝼蚁。

“我是仁慈的神。现在,我最后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黑衣人抬起头,这时他看到了黑衣人的脸,那是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怎么会……”烈天看着黑衣人的脸,喃喃。

“法恩.叶在现实中赋予了你生命,而他也在这个世界里赋予了我生命。所以,叶凯,我们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兄弟,本不应该相互残杀。”那张与叶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意义深长的笑容,“只要你把THEKEY给我,我会保证还给你和从前一样美满幸福的生活。还有你——”他的眼神缓缓投向羽非零,“颜行歌,你们会在这个世界里一直厮守。”

“一直厮守……”羽非零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开始浮现出犹豫的神情。

“是的,所有死去的人我会重新拼合他们的信息,他们都会回到你们身边。如果你们愿意,我还乐意帮你们抹去这段记忆……这样,对你们来说,你们的人生从未有过什么改变,你们会一直幸福地……直到永远……”主脑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他的身边浮现出一副画面——叶凯和颜行歌走在街道上,叶凯总是没事找碴絮絮叨叨,而颜行歌则似笑非笑。末了颜行歌一把拉住叶凯的手,叶凯想挣却没挣开,索性任对方拉了,十指紧扣,刚才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委顿了,垂着头好像斗败的公鸡,而且整张脸还是煮虾似的通红。

是了,这就是他们平时的相处状态。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他们应该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但是却开心而充实地进行着生活。

“小叶……”羽非零抬头望着被吊在空中的叶凯,蠕动嘴唇:“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够这样生活下去……”

他何尝也不希望,希望这是一场梦境。醒来之后,他依然是那个奔波于工作的小人物。没事网游打打架,和颜行歌拌拌嘴。没有鲜血、没有死亡。

“颜行歌——你明明和奥丁有约定,你怎么可以……”海拉话音未落,却见羽非零手中的魔法书骤然打开,书页飞速翻动。他缓缓抬起手,淡蓝色的冰元素在他的手指间凝聚起来。

“颜,你……”烈天看到一支冰枪在空中逐渐被凝聚出来,他猛然明白了羽非零的意图,他企图出声阻止,然后扼着他喉咙的手却不容许他多说。

冰枪破空而出,带着无可阻挡的棱利穿透了海拉的身体。然而它并未停下,而是带着海拉的身体一直向后,直到牢牢扎入钢壁,将海拉钉于墙上。

“如果是奥丁……他绝不会……”被冰箭透身而过的海拉的形体开始虚化,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蔓延到胸口、脖子……

“我不会是奥丁,奥丁也不会是我。”羽非零黑曜石般的眸子顿时冷如玄冰,他微微低下头,嘴角浮起一抹看起来温柔至极的微笑,“再见,海拉。”话音落时,海拉完全消失在墙的那一头。

烈天顿时感到脖颈间一松,他重重地从空中掉了下来。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视着羽非零:“为什么……”他紧紧钳住羽非零的肩膀。

为什么……你刚才明明还说我们一起把主脑给干掉,为什么现在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是自私也好,贪婪也好……我想和你在一起。”羽非零凝视着烈天,他抬起手,轻轻覆上烈天的脸庞,仿佛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我后悔了。”

“事到如今……”烈天喃喃。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反悔?他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他如果就这样折返,他怎么对得起铁门之后的寂寞月影和小鸟,还有花花、炮友、千年、血族末裔、小卷……以及很多很多的人。

“我爱你。小叶,我爱你……”羽非零轻轻揽上烈天的腰,他的脸颊贴上烈天的脸颊。

“颜,我发现我有点不认识你了……”烈天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回抱羽非零,他僵直在原地,任由那个人将自己搂紧。

“小叶,我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颜行歌,从未变过。”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烈天心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有一道异光,顿时领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