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戚初言伏案处理公务,虽是不在京城,但依旧有奏折不断地从京城送来,他自然不得清闲,待撂下笔时,外间早就暗沉一片。

瞧见夜色,戚初言挑了挑眉:

“什么时辰了?”

周立明将凉茶换了下去,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戌时三刻了。”

戚初言略微颔首,他没看案桌上新换的热茶,接过宫人呈上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随意问道:

“人送到了?”

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仿佛他明确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周立明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鼻子,他是一直跟着皇上的,自然知道这位小主的来历,圣上南巡,结果看中了臣子后院中的人。

咳,终究是不光彩。

周立明低头说:“沈小主一个时辰前就到了。”

周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沈小主这个称呼,主要是因为这位小主只有名讳,没人知道她的姓氏,要是喊师鸢小主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因为人是从沈府出来的,他喊一声沈小主,勉强也算不得错。

戚初言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叫周立明心下发抖,也不知道自己是叫对了,还是犯了忌讳。

好久,戚初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起了身朝外走,周立明心知肚明皇上要去哪儿,不动声色地挥手叫人摆驾。

几乎外面刚响起声音,师鸢就从软塌上起身了,来人动作很流畅,根本不给她出门接驾的时间,待师鸢整理好衣裳处的褶皱,就听见脚步声靠近了。

她有些匆忙地抬起头,就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眸中,师鸢一惊,到底是还记得临行前夫人的嘱咐,忙忙蹲下身子:

“见过皇上。”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想要守好规矩,但又没忍住偷偷抬眸观察他。

他生得很好看,眉目清绝,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眉眼含着笑,仿若温润如风,但师鸢却是有些心尖发颤,不敢像在沈问筠面前那般一样放肆,因为她看不懂他眸中的神色,玄色龙纹锦袍衬得他身姿颀长,威严矜贵,随意落下的视线也叫人不敢直视。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拉起来,那人挑眉笑声:

“看够了么?”

偷看被抓包,师鸢涨得双颊泛红,下意识地说:“您好看嘛,叫我忍不住。”

从戚初言的视角,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瞧着怯生胆小,一举一动却是胆大包天。

不过,戚初言也不意外。

初次见面,便是她闯入前院,她不知他身份,以为沈问筠身份最高,下颌被她高高抬起,傲气得连看众人一眼都吝啬,彼时沈问筠冷汗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却一点也不懂得看眼色。

恃宠而骄得厉害,却又肆意而明媚。

就如此时这般,分明装扮得格外简单,却仅是一抬眼,一扬眉,便是满室春光。

那句软声细语的,仿若在撒娇,于是连言语间的冒犯都叫人懒得计较。

周立明在一旁看着听着,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委实没想到这位小主如此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余光扫了眼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隐晦地做了个手势,无声地领着宫人退了下去。

师鸢不可避免地被这动静吸引注意,但有人拉着她坐在了软塌上,叫她不得不回神,她这才发现,二人落座的这张软塌太小了,只容得下一个人,以至于她整个人几乎都是窝在戚初言的怀中的。

师鸢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她很习惯这样的流程,之前在沈府,沈大人也总是喜欢一直抱着她。

她软趴趴地窝在戚初言胸口,这样的姿势,只要一抬头,二人的呼吸就会交缠在一起,有一只手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腰肢上,轻轻地扣着,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她腰好敏感的,痒意瞬间袭来,空气中都仿佛染上了暧昧旖旎的气息。

师鸢的眸子有些湿了,她嗓音都软了下来:

“皇、皇上……”

她抬着她那双眸子望着他,眉眼皆是风情,眸中也只装着他,像是盛着一片情谊。

戚初言有些意外,刚握住她的手时,他就发现了,她的手很软,待落在怀中,戚初言才了然,她岂止是手软,整个人几乎是无一处不软。

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人,仿佛迷惘,却又在粘稠的气氛中显得勾勾缠缠。

戚初言本来准备和她说说话的,现在也没了这个心思,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子的额间,他牵引着女子的手放在了他的腰带上,笑着说:

“会解么。”

师鸢没有回答他,但落地的腰带给了他答案。

软塌真的很小,她窝在他怀中,起伏都由着他掌控,双臂无力地揽着他的脖子,呼吸时长时短,又急促得厉害,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下颌亲他,一边亲,一遍小声哭着喊他。

戚初言被她叫得有些受不了,眸色越来越暗,呼吸也越来越沉。

她有些紧张,便放松不了。

戚初言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汗水无声地落下,他一只手禁锢在她腰肢上,靠在软塌上,那双眉眼被汗水打湿,竟是有种别样的风情,他低声笑,哄她:

“松展些,好不好?”

他俯身去亲她,她含糊应着,双眸染着湿色,像是被烟雨笼罩着,雾蒙蒙的一片,她思绪不清明,胡乱地学着他,在他身上落下细细麻麻的吻。

待殿内传出叫水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师鸢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她的确很累,却也没有累到起不来的地步,但妈妈说过,欢好之后,不要逞强地非要起身,她很听话的,而且,每次她这么表现后,沈问筠都会亲自抱她去洗漱。

她懒嘛,有人伺候她,何乐而不为呢。

戚初言也抱着她去洗漱了,却和沈问筠不一样。

没有那些疼惜爱怜的话语,戚初言掐了掐她的腰肢,又掐了掐她软趴趴的手臂,意有所指道:

“还是要养着点。”

师鸢起初没听懂,迷惘地抬头看他。

她脸上还映着潮红,一双招子格外勾人,戚初言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才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师鸢瞬间脸色涨红,她低头似咬似磨地在他肩上落下痕迹,痴缠地喊:

“皇上!”

戚初言笑得温柔,问的话却是让人心梗:“又不累了?”

师鸢瞬间闭嘴。

她好累的,要休息的。

暖阳透过楹窗落下的时候,师鸢还没有清醒,她无意识地歪头,想要躲开晒人的日光,这一动,才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床榻上不止她一个人。

她侧脸歪在某人的胸膛处,昨晚胡闹时,她在他身上也落下了很多或深或浅的痕迹,待看清这些时,师鸢脑海瞬间清醒过来,夜色时没觉得什么,白日中却是有些羞人,她没敢细瞧,红着脸埋首,额头恰好抵住某处红豆。

她毫无察觉,直到腰窝处被人拍了拍,他声音还有些不清醒,透着些许难以言明的倦怠:

“别闹。”

师鸢被拍得浑身一僵,她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人,青丝些许凌乱,白皙的脸上被蹭出一抹红,顺着脖颈一路藏到了锦被之下,春色盎然。

戚初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被她折腾醒了,于是掀起眼看她。

她眸中藏着春意看他,生得这般好颜色,若是个木讷的,其实也不讨喜,偏她又娇又俏,那抹春色的绯红都秾艳得惊人,一见他睁眼了,她又凑上来黏黏糊糊地亲他。

瞧着那么勾人,亲人时又很笨拙,亲得他下颌处黏糊糊的一片,亲着又拿舌尖舔着,弄得满是口水,还要特意放软了声音,柔得和水一样:

“皇上,您醒啦!”

心思好浅,讨好的意图几乎摆在明面上。

但这声音好甜,却一点也不腻人,只叫人能听出她雀跃得仿佛要飘起来了。

戚初言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惹得女子迷惘地望了他一眼,戚初言什么也没说,低头回应了她的亲吻。

于是她安心了,眼角眉梢也透了些许得意出来。

师鸢的确很得意的,昨日来时她还有些不安,但经过一夜,这些不安也褪去了,皇上又如何呢,终归还是男人罢了,她生得这么好看,便是皇上也是要喜欢她的。

她一得意,就想要得寸进尺了。

亲吻很快被她结束,她仰着脸,一连串地喊着:

“皇上皇上,行宫好漂亮啊,皇宫也这么漂亮嘛。”

戚初言又想笑了,想知道这个小东西是怎么养成这么浅薄的心思的,瞧这话问的,拐弯抹角却又没能藏好。

这话像是笃定了他会带她回宫一样。

但是要知道,像她这般女子,便是伺候了他,也很可能不过一夜露水姻缘罢了。

可她弯着眼眸、翘着唇角在笑,那样娇,那样甜,那样鲜活明媚,她的眉目又是如此多情,仿佛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戚初言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变成了:

“自然是漂亮的。”

他学着她,说着最浅显的话,她果然更高兴了,欢喜的情绪一同感染了身边的人,戚初言自醒来后,唇角都是一直勾着的。

师鸢还没消停,一双含情的眉眼直勾勾地望着戚初言,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

好生会勾人。

戚初言眸底染上笑意,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见人快要耷拉眸眼了,才笑着说:

“到时给你安排一个更漂亮的宫殿住,可好?”

师鸢没再问了,她捂住唇偷笑,正在得意自己的机灵。

这么含蓄地一问,就得到了皇上会带她回宫的承诺,她怎么不算聪明呢。

她又黏糊地亲上来,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在行宫不需要早朝,戚初言又一向没有顾忌,于是,这一日,戚初言在汀兰小筑一直待到了午膳后才离开。

周立明在外伺候着,听见里头传来的叫水声,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白日的天色。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能庆幸,幸好这是在宫外,不然传出皇上白日宣.淫的名声总归是不好听的。

热水被抬入了殿内,戚初言亲自抱着人进了净室,她小小软软的一个,腿勾着他的腰,手勾着他的脖颈,被他轻轻巧巧地抱起,戚初言没忍住掂了掂,狭长的眸眼轻垂,声音懒懒地笑着:

“怎得这般轻。”

她的腿勾紧了一些,仰着脸问他:“皇上不喜欢吗?”

戚初言笑得浅,话音也浅:

“养出些肉更好。”

师鸢若有所思地歪过头。

她身处梧州,这里的女子常是以柔为美,女子都会养得单薄些,腰肢堪堪一握,叫人一眼瞧去就生出怜惜,但师鸢不是那般骨感瘦弱的身材,许是她小时没吃过好东西,后来就格外贪嘴,就也养成了这一身肉包骨的匀称身材。

她自觉得没那么柔美,便常是眼角挂泪,幸亏她生得好颜色,脸也只有巴掌大小,只消轻轻蹙眉,就轻易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可怜模样。

当时出台前,她还苦恼过,但妈妈看着她难得停顿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

“你就这样,挺好的。”

师鸢瞬间放心了,她知晓自己不太聪明,但她懂得听聪明人的话。

沐浴洗漱好,师鸢换上了宫人新送来的衣裳,她瞧不出的锦缎,但穿在身上格外舒服,颜色也明亮,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没忍住扑入一旁戚初言的怀中,将对衣裳的欢喜巧妙地换成了:

“皇上,我好喜欢你!”

这么明显,戚初言想装作看不出她的真实心思都难,一时间有点无语地笑了。

但师鸢没看出来。

她扑过戚初言,就很快退了出来,因为她饿了,昨晚忙了一夜,早膳都没吃,又胡闹了一通,她还能这么精神全靠着这一身贵重的华服撑着,她欢喜地朝外殿走去。

周立明打眼瞧着,心惊胆战地准备提醒她规矩,戚初言瞥了他一眼,周立明惊诧,忙忙低头噤声。

膳食很丰盛,黄梨木圆桌摆了满满一桌,师鸢没去数数量,沈府的日子也很富贵,但她也能感觉到两处的不同,这行宫内的衣食住行都要更精致,无一处不透着矜贵。

师鸢没忍住笑,感觉她整个人都飘了。

她又在心底感激了一番沈问筠,沈问筠真是个天大的好人。

戚初言可不知道师鸢正在感激沈问筠,午膳后,他交代了一番,就回了勤政殿。

他这趟南巡已经有了段时间,这几日就准备启程回京了,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能在师鸢这里待这么久时间已经难得的。

师鸢得知她们准备回京城时,也没觉得难过,只觉得惊喜。

她就要去往一个更富贵的地方,怎么能叫她不高兴呢?

她只抓紧时间把这行宫转了转,好不容易来一趟行宫,要是只待在汀兰小筑多可惜啊。

在行宫的几日,戚初言都是在她这里睡下的,师鸢很习惯这样,在沈府时,除了初一和十五,沈问筠都是要住在她院子中的,她一开始还有点提心吊胆,怕夫人不高兴,会给她使绊子。

但后来,她才发现夫人是顶顶和善的人,半点不觉得她霸占了沈问筠,就好像恨不得沈问筠一直歇在她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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