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一点也不掩饰厌烦地揉了揉耳根,纳闷道:“真不知道皇上之前是怎么忍受你的。”

下一刻,沈师鸢又一副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得意笑道:

“不会是皇上也嫌弃你了,后面才会一直不去看你吧?”

她总是这样,对不喜欢的人说话直白又刻薄,恨不得把人臊到地洞里去。

张才人一张脸被说得又红又青,尤其是在听见宓贵嫔最后一句话时,脸色更是煞白了一片,她是不信宓贵嫔的话的,但心底又有另一种声音不停地响起,万一宓贵嫔说得是真的呢?

皇上真的会嫌弃她?

张才人被这个认知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后妃的荣辱恩宠皆系于戚初言一人身上,张才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这一点呢。

见她怕了,沈师鸢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她没再理会张才人,而是转过头,眼巴巴地问向皇后娘娘:

“娘娘,是真的要大选了吗?”

皇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难过或是不安,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但还是实话实说:

“前几日就有人提起了此事,此时礼部应该已经接手安排了。”

大选一事很复杂,要各州各府的官家入宫,路途遥远的或许能走上数月,往往都是提前将近半年就准备了,如今刚一月,等消息传到地方,各位秀女再入京,也都要三月或者四月了。

通常而言,六月左右,大选就会彻底结束,新妃也会入宫了。

闻言,沈师鸢瘪了瘪唇,她没觉得难受,只是有了些危机感和紧迫感。

请安一结束,她走得格外积极,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意外。

皇后也掀起了眼,朝露在一旁看着,小声嘀咕:

“她入宫晚,才不到半年,就要经历大选,难接受一些也是正常。”

或许这段时间看宓贵嫔洋洋得意太久,又没冒犯到自家娘娘,又是这般讨人喜欢的鲜活,朝露不知不觉中竟是替她说起了好话。

转眼又过了几日。

养心殿。

御前一向安静,除了宓贵嫔外,也没人敢在御前吵闹。

戚初言刚撂下笔,这段时间朝堂忙碌,他也很久没得清闲,这一闲下来,他又觉得这段时间好像太过安静了。

戚初言招来周立明,问得很是自然:

“后宫很安静?”

周立明隐晦地扯唇,心中腹诽,您要是想问宓贵嫔,直接问就是了,自宓贵嫔入宫后,谁有宓贵嫔闹腾?

一安静下来,就会被皇上察觉到的,也就只有一位宓贵嫔了。

周立明没敢隐瞒:“奴才没听说后宫近来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戚初言挑了挑眉,没事绊住脚,却还是许久没来御前,怎么?前些时日,来得过于频繁,这是又厌了?

戚初言担心自己记得不清楚,还特意问了一句:

“这段时日,玉照殿可有派人来过?”

周立明摸了摸鼻子:“没有。”

戚初言轻啧了一声。

许久,周立明犹豫了一下,迟疑道:

“有一件事,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戚初言腻味地看了他一眼,这老货也越来越会耍滑头了。

周立明悻悻地笑了一下,不敢再迟疑,低声道:“前些时日坤宁宫请安时,有人在宓贵嫔面前提起了大选一事,自那之后,宓贵嫔就安静了下来。”

戚初言一顿,他眉眼情绪寡淡了些许,许久,他问:

“谁这么没眼色?”

周立明:“回皇上,是张才人。”

戚初言嗤笑道:“这么会说话,来朕后宫当什么才人。”

周立明没敢说话。

片刻后,戚初言起了身,他下了台阶:

“走,去玉照殿看看你宓主子。”

戚初言其实挺好奇沈师鸢在做什么的,要说什么她是在吃味难受,戚初言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某人压根就没长那根筋。

玉照殿。

沈师鸢最近很发愁, 愁得连争宠的心思都没有。

她在软塌上翻了个身,青芷摘回来的红梅被她糟蹋了个彻底,花瓣扯得到处都是, 然后又是一道唉声叹气。

绿萼很不解,她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才奉上了茶水, 知晓主子的心思不能猜, 但也不能让主子这么烦恼下去,她轻声问出来:

“主子在想什么?都苦恼好几日了。”

沈师鸢哀怨地看了绿萼一眼,那点心思很难与人言说。

她细算了一下, 她的生辰恰好在大选期间,那时候所有人都去关注大选了, 还会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吗?

她要是没能办上庆生宴,岂不是很亏?

越想越烦, 越想越不高兴,她狠狠地捶了捶抱枕,抱怨的话脱口而出:

“都怪皇上。”

二重帘被人掀开,来人挑眉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又是朕的错了?”

戚初言的到来携带了冷风, 瞬间拂去殿内的些许暖意,他含笑地倚门而立,好是意气风发,又是恣意肆然。

沈师鸢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会被抓了个正着, 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瘪着唇,一双眸子就那么哀怨地望着戚初言。

戚初言心底轻啧了一声, 他走近了些,好声好气地哄着:

“谁又招惹你了。”

话落,他把人往软塌里面推了一点,自己也挤挤挨挨地上了软塌,很是自然地把人搂在了怀中。

绿萼等人见到这一幕,忙忙退出去,把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还没彻底走出内殿呢,就听见了主子的暴言:

“大选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绿萼错愕地抬头,险些没能稳住脚步。

主子,这么直白地表示不满,真的妥当嘛?

周立明眼疾手快地拉了人一把,绿萼才稳住心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绿萼立刻感激地看了一眼周立明,周立明摆了摆手。

殿内。

戚初言抬手捏住沈师鸢的下颌,左右动了动,上下仔细地端详,沈师鸢被他看得很纳闷,由着他折腾,含糊不清地问:“您干嘛呀?”

戚初言松了手,确认她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那就让人很好奇了,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戚初言思忖了一下,轻笑:

“大选时间怎么惹到你了?”

沈师鸢爬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近乎都趴在了他身上,那双含着星光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望下来,她很不忿地说:

“大选撞上了嫔妾生辰了啊!”

戚初言没忍住闷笑一声。

究竟是大选撞上她生辰,还是她生辰撞上大选了啊?

孰轻孰重,她分不清吗?

沈师鸢当然分得清,她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其余事情都要给她的事让步的。

沈师鸢羞恼地推搡了他一下,很不高兴:“您别笑啊!”

戚初言忍住笑,掀起眼眸看向她,只是眉梢的笑意总是褪不下去。

女子还在不忿又苦恼地说:

“我要是没有庆生宴,很没面子的!”

戚初言一副认真的神色,但声音中还是泄了几分笑意,他很顺着她的话哄她:“大选又怎么了,不耽误你办生辰宴。”

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她苦恼这么久?

闻言,沈师鸢也算得偿所愿了,但她还是哼哼唧唧地磨着人。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停留在她衣襟的第一个扣子上,轻轻摩挲着,又被沈师鸢一巴掌拍掉,她恼瞪了他一眼:“嫔妾和您说正事呢,您怎么总想着那档子事。”

戚初言偏头看了一眼手背,她打得不留情,寒日还没有彻底过去,冷白的肌肤上泛了些许红。

沈师鸢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红印,她有点心虚,毕竟还在找人要好处呢。

她凑近,软乎乎地亲了亲他的手背,抬眼偷偷地望他,小声替自己辩解:

“嫔妾不是故意的。”

戚初言翻过手,指尖抵在她下颌处,短促地轻哼了一声。

沈师鸢眨了眨眼,瞬间知晓他的意思,她撇了一下嘴,又抬起身子,凑近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脸,又啄了啄他的唇。

亲了一会儿,她也觉得舒服了,绵软地要求:

“皇上,您也亲亲嫔妾。”

一到这时,她声音都变得娇滴滴了,像是有钩子在缠着人。

戚初言偏了一点头,亲吻在她脖颈,又一点点移动,最终落在她的唇肉上,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儿,他也莫名喜欢和她这么黏糊的接触。

许久后,明明什么都没做,沈师鸢却是气喘吁吁地躺在他怀中。

戚初言也是闭着眼,微微平复着气息。

她脑子有点迷瞪了,一时间忘记她刚才准备要说的是什么,她又苦恼地蹙起了眉心,小模样瞧着怪可怜的。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又抚平了她的眉心,他话音透着慢条斯理地慵懒:

“别胡思乱想了,朕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衣裳微微有些凌乱,挽在乌发中的玉簪不知掉在了何处,她就那么倒在一片乌发中,睁着双眼迷惘地望着他,双颊白嫩透着绯色,唇肉饱满娇艳,又乖又靓。

她自己都没搞懂她想要什么,分明是要风风光光地办上一场庆生宴的,但戚初言已经答应了,她还是觉得不满足。

沈师鸢歪了歪头,决定不想了,把事情交给戚初言去苦恼,到时候如果她不满意,她是一定要闹他的。

胡闹一通后,也到了午膳期间,沈师鸢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起来,把绿萼夹的菜吃得一干二净,喜得绿萼在一旁直夸她。

于是,沈师鸢越发高兴了。

戚初言笑着看向这一幕,连吃个饭都要人夸的,难怪她会这么娇气了。

戚初言故意逗弄她:

“你这奴才这么会说话,叫她来御前伺候怎么样啊?”

说是这么说,他一直含笑看着沈师鸢的反应,看都没看绿萼一眼的。

绿萼被吓得一跳。

沈师鸢忙忙护住绿萼,恼瞪了一眼戚初言:“您想都不要想啊,皇上,您怎么这么坏啊,您御前都有那么多宫人伺候了,还要来抢我的人!”

戚初言再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行,不抢你的,过些时日,再给你送些宫人服侍你,好不好啊?”

沈师鸢双眸一亮,频频点头:“好啊,好啊。”

她担心戚初言反悔,忙声说:

“就这么说好了,皇上可不许再改口。”

戚初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他哪里会同她改口,他又摸了一下她的脸,但她正在吃东西,结果手背上又挨了一巴掌。

四周宫人都吓了一跳。

沈师鸢没在意,还有点埋怨:“我在吃东西,别捏我脸啦。”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收回了手,他垂眸看了一眼,和之前那巴掌相比,这巴掌已经轻了很多。

小猫还是亲人的。

当日,戚初言没再回去,玉照殿又点了一夜的灯笼,众人对此竟是都习以为常了。

朝阳宫。

日色刚落,外间一点点暗了下去,朱瑾早早点上了烛灯,殿内一下子亮了起来,淑妃正坐在梳妆台前,被光亮刺激地闭了闭眼,待适应后,她偏头看了一眼外间的夜色。

朱瑾上前,轻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外间夜色逐渐弥漫,朝阳宫外没点灯笼,于是越发显得夜色浓郁。

淑妃情绪寡淡地拆了发髻,忽然,她情绪淡淡地问了一句:

“皇上有多久没来过了?”

朱瑾倏地噤声。

一月快结束了,但除了初一和十五当晚,皇上要么是歇在了御前,要么一入后宫就是去了玉照殿。

往年都说娘娘恩宠浓厚,但自宓贵嫔一入宫,她的圣眷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在等圣上对宓贵嫔容色厌倦的那一日,但怎么看,皇上都是越来越欢喜宓贵嫔了,去玉照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朱瑾不说话,淑妃也知晓答案,她轻嘲地扯了扯唇:

“这满后宫,除了她一人,别人连皇上面都见不到,既然如此,还选什么秀。”

叫她一人独大,好了。

朱瑾企图安慰娘娘:“宓贵嫔在阮嫔一事中受了惊吓和委屈,她性子又那般娇怪,皇上难免要多去几趟的。”

惊吓?委屈?

这宫中受到惊吓或者委屈的人还少吗?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关切过。

淑妃冷笑了一声,对朱瑾的话半点不信。

但她能怎么办?

唯一能管住皇上的人,太后娘娘整日待在慈宁宫不管事,而有着劝解皇上责任的皇后娘娘,更是对皇上百依百顺。

往年后宫妃嫔对大选一事总是有些焦虑和抵触的,但这一次,后宫妃嫔居然是期待了起来。

转眼到了三月,各地秀女陆陆续续都到了京城,储秀宫也都已经收拾妥当。

这一日,沈师鸢明显感觉到宫中气氛变了。

她问了一嘴,才知道,今日就是秀女初选的日子。

沈师鸢没经历选秀,还挺好奇的,特意问了一遍流程,青芷觑了主子一眼,确认主子脸上只有好奇,才认真解释道:

“大选分为初选、复选和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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