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初选时,莫说皇上了,就连一位正经的主子娘娘都见不到,由有经验的嬷嬷检查体态和身体,这一关,几千位秀女也就只剩下几百名。

再到复选时,能留下的秀女就更少了,不足百名。

这些秀女会入住储秀宫,历经一月的审核和宫规学习,以待最后的殿选。

青芷思忖了一下,才说:“上一次大选,一共有八位新妃入宫。”

姚美人、林美人和阮嫔都是上一次大选入宫的,和主子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孙才人也是其中一员。

沈师鸢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人中就只挑选几人?

那这些人都是千里挑一,怪不得这后宫的妃嫔,不论是否得宠,各个都是美人。

被青芷这么一说,沈师鸢对初选也就不感兴趣了,毕竟,这些人中大部分都不会和她见面,她也懒得为了陌生人浪费时间。

待四月时,经历过复选的秀女入住了储秀宫。

一共有四十八位秀女。

沈师鸢听到这个数字时很惊讶,这比青芷和她说的数字还要少。

这段时间,前朝后宫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选上,沈师鸢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早早就让青芷打听消息了,等人入住储秀宫后,她就好奇地问:

“怎么样?这次大选有没有比较出众的人选?”

青芷面色很沉重,她斟酌着语气:“有几位秀女的确很出挑。”

沈师鸢很好奇地等着答案。

青芷有一瞬间沉默,她很疑惑,主子就一点也不着急嘛?

如今后宫中,主子最得宠,新妃入宫,最先受到冲击的人就是主子,主子怎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看热闹的?

要是被沈师鸢知道青芷的想法,她会很震惊的。

她自诩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戚初言怎么会越过她去喜欢别人?他又不是眼瞎。

沈师鸢见她忽然沉默,纳闷地催促了一下:

“快说呀。”

青芷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仔细说道:“这次大选中,最叫众人瞩目的有三位秀女,其中一位秀女姓陈。”

沈师鸢皱眉纳闷,姓陈怎么了?

青芷低声透露:

“皇上昔日的奶娘夫家就是姓陈。”

皇室子嗣生下来后,通常都是会有奶嬷嬷的,也就造成了,有些时候这些子嗣和奶嬷嬷的感情,甚至会超过和生母之间的情谊。

邱嬷嬷,也就是当初喂养戚初言的奶嬷嬷,从戚初言出生起就陪伴在戚初言身边,一直到戚初言进了上书房才离宫。

戚初言登基后,也提拔了邱嬷嬷的夫家,如今陈大人在朝中官任四品。

于这次秀女中,四品官身不是很高,但这位身份特殊,总归会叫人注意的。

沈师鸢吃了一口蜜饯,没懂青芷为何这么慎重。

奶嬷嬷再是亲近,不也是个奴才嘛。

戚初言和太后娘娘母子情深,杜婕妤还是戚初言的亲表妹呢,至今在宫中也只是四品位份,至今没能当上一宫主位。

一个奶嬷嬷的孙女,值得她们如临大敌吗?

再说,戚初言那个性格,会是把奴才的付出当做恩情的人吗?

沈师鸢没在意陈秀女,好奇地问:“剩下两人呢?”

青芷语气不快不慢:

“剩下两位,一位是当今周太傅的孙女,一位是从江南而来的苏秀女,听闻其容色出众,刚入宫时就引起了一番波澜。”

沈师鸢眨了眨眼,一个个都挺不简单的嘛。

要说沈师鸢最在意哪一个,当然是那位苏秀女了。

沈师鸢心中暗呸了一声。

戚初言只见了她一面,就把她从沈府要了过来,可想而知,那就是个好色之徒!

什么家世,什么背景,谁比得上戚初言呢,他又哪里会在意这一点。

至于情分?

和上位者谈情分,真是疯了吧!

秀女入宫后, 众人以为宓贵嫔要沉寂一段时日,再不济,也应该收敛低调一些, 总要做出一个消愁的模样,惹得皇上怜惜, 好在新人进宫后更牵挂她些许。

但是——

众人望着浩浩荡荡走进来的人, 她可没一点难受收敛, 很春风得意地进来,笑得很漂亮,翘起了唇角, 眉眼也是弯弯,叫一众妃嫔看得心里难受。

皇后一出来也看见她高兴的模样, 有些好奇地问:

“什么事叫你这么高兴啊?”

沈师鸢还要扭捏一番的,她掩住唇, 很会装模作样了,她轻声细语地说:“哎呀,是皇上啦,快到嫔妾生辰了, 皇上说要给嫔妾好好办上一场的。”

她咬重“好好”两个字, 是很怕别人敷衍她了。

有妃嫔看着她这样炫耀的嘴脸,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觉得她很装了。

皇后笑了, 觉得她很容易满足:

“是了,这是你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大选是很重要,但宓贵嫔如今是戚初言的心头肉, 没人会把秀女的事情凌驾于她的事情之上,再有背景,如今也不过是个秀女,谁知道日后会是个什么前景呢。

听皇后也这么说,沈师鸢瞬间喜上眉梢,她很喜欢皇后的,说话好听,人也温柔,也不像其余妃嫔一样总是针对她。

她手肘抵在案桌上,朝着皇后的方向趴了趴,声音都娇气了起来:

“娘娘,嫔妾想听戏,还想放烟花,可不可以啊?”

她那么漂亮,声音也绵软,像只猫在撒娇一样,很难不叫人心软,其实皇后是很能理解戚初言为什么喜欢她的。

皇后也顺着她的话,认真地想了想:

“距离你生辰还有几日,本宫吩咐营造司抓紧备好,应该来得及。”

江修容望了望宓贵嫔,再望了望皇后娘娘,她轻轻抿唇笑了笑,她很漂亮的,那种淡淡的漂亮,如春雨润万物一般,不是一眼惊艳,却很难否认她的美。

有妃嫔心底直冒酸水,觉得皇后娘娘过于纵容宓贵嫔,她的生辰又不是隆重节日,居然还要放烟火。

真是铺张浪费。

沈师鸢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她都是宠妃了,难道还要过着苦巴巴的日子吗?

那她不如不要入宫了!

宓贵嫔庆生宴的消息送到了中省殿。

中省殿的宫人有些惊讶,如今中省殿都在忙储秀宫一事,人手很紧张,小太监摸了摸后脑勺:

“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苏元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如何是好,宓贵嫔的事才是顶顶重要的,把储秀宫的人手抽些回来,都给我把宓贵嫔的庆生宴认真办好!”

小太监有些迟疑:

“那,储秀宫那边?”

苏元德轻哼道:

“算她们命不好,谁叫她们撞上了宓贵嫔的生辰呢。”

总不能为了几个没有品阶的秀女,得罪了备受圣宠的宓贵嫔吧?

储秀宫的天一下子就变了。

几千名秀女中只剩下四十八位,听着不多,但都住进了储秀宫,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几位秀女住一个房间,官家女子要参加选秀,都是贵重的,这些秀女在家中都是千娇百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本来,中省殿安排了不少宫人过来,有宫人伺候着,哪怕再不适应,起码不是很难过。

现在好了,宫人被抽走了一半,几乎一个房间只剩下一个宫女能被使唤的,但各个秀女都较着劲,一个宫女哪应付得过来,一时间,储秀宫内气氛越发暗流汹涌。

苏疏桐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这次选秀,其中家世最出众的是周太傅的孙女,最特殊的是那位陈秀女,周秀女平日除了学规矩外,都是待在屋中,叫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论对谁,都是不卑不亢,不倨傲也不拘谨。

陈秀女?

一看就是被家中宠坏了,很娇蛮的脾性,来了储秀宫后,总是明里暗里地嫌弃这里嫌弃那里,很叫人讨厌的一个人。

她或许也知道自家祖母和当今圣上有一些情分,很自得于此,哪怕她父亲的官位在秀女家世中不是最拔尖的,但她也总是会拿鼻孔看人。

苏疏桐轻轻绞了绞手帕,她掀起了眼眸,暖阳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堵上了一层盈光,衬得她肤如凝脂,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像是会说话一般,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画卷中的仕女一般,垂眸间又好像含羞弄怯,透着莫名的风情。

她的出身在秀女中不高不低,但教导嬷嬷对她还算优待,谁都知晓原因,不外乎她长了一张很出色的脸。

她自幼就吃尽了容貌带来的红利。

家中姐妹众多,她总是被偏袒的那一位,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总会很满意地看着她,对她说——我的女儿将来是会有大造化的。

但入宫后,她其实感觉到了些许差距。

有些秀女对她很忌惮,嬷嬷也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对她很是宽和,但总有宫人会交头接耳,朝她投来视线后,又摇了摇头。

她不解其意,却能看得出摇头的意思。

苏疏桐压住眸中的沉思,在家中时,她只听父亲说过,宫中淑妃和杨昭仪备受恩宠,但来了京城后,她才得知,如今宫中已经没有杨昭仪了,而最得宠的妃嫔也另有其人。

乃是半年前刚入宫的宓贵嫔。

听闻其容色出众,艳压群芳,连皇上都亲自给她赐了封号,宓,称其有昔日洛神之美。

宓贵嫔乃是圣上南巡时,亲自带回宫的妃嫔,自入宫以来就宠冠后宫,恩宠压得宫中一众妃嫔喘不过气。

而这次抽调宫人,也是因为那位宓贵嫔的庆生宴,嬷嬷也警告了她们数次,宓贵嫔生辰在即,要是储秀宫敢闹出动静,扰了宓贵嫔的雅兴,谁都保不住她们。

如此盛宠,当真是令人欣羡。

苏疏桐轻轻地抚了抚脸颊,心中轻声,容色出众嘛。

四月二十五。

秀女还在储秀宫学着规矩,而宫中众人今日的关注点注定不会停留在储秀宫。

明日就是宓贵嫔的生辰。

圣上口谕,替其办两场庆生宴,一是午时各位诰命夫人入宫替其庆生,二是晚上宫中私宴。

消息一传来,满宫哗然。

区区一个贵嫔位份,居然让朝中诰命夫人替其庆生,皇上怎么会如此给宓贵嫔作势?

不止是后宫妃嫔,连慈宁宫都被惊动了。

刚得知消息时,杜婕妤正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用膳,险些没拿稳筷子,目瞪口呆,实在没忍住冒犯:

“表哥这是疯了吗?”

往日也只有姑母和皇后生辰时,才有这个待遇,宓贵嫔凭什么?

太后也停顿了一下,她诧异地看向杜嬷嬷,待杜嬷嬷点头后,她才摇了摇头,对杜婕妤道:“你表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你别去招惹你表哥。”

杜婕妤撇嘴:

“蓉儿哪敢招惹表哥。”

太后点向她的额头,可不和她拐弯抹角:“不止是你表哥,宓贵嫔,你也不要去招惹。”

她还是很了解她这个侄女的,最是跋扈张扬,很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得意。

太后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

她坐到太后这个位置上,所求不就是亲人都顺心吗?亲子登上帝位,甭管母族把杜婕妤送入宫是什么心态,但杜婕妤的确陪着她宫中待了很久,也叫她没那么寂寥。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宽待杜婕妤了。

跋扈一点又如何?

女儿家合该跋扈一点,才不容易被人欺负。

杜婕妤闻言,很郁闷:“我可没招惹她,她那性子,哪里需要我去招惹。”

她很清楚家里送她入宫是为了什么,左右是想再出一位太后之尊,但表哥是什么人?

天底下的东西,只有他愿意给的,没有别人找他伸手要的。

表哥是被先帝和姑母宠大的,换而言之,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表哥更任性、更肆意而为的人了。

他做事一向很绝情,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也因此,她入宫至今,从未侍寝过,好在有姑母在,表哥乐意给她一点脸面,也去过她宫里几次,不至于叫她面上无光。

后来孔贵嫔诞下小公主,她不敢奢望皇子,就想养着小公主,特意来求了姑母。

或许是看在她还算安分守己,表哥最后还是许她的要求。

但是,也是不满她找上姑母一事,表哥至今不肯给她一宫主位,她这个小公主养母的名头也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杜婕妤能怎么办?

只能希望表哥早些消气,这种情况下,她哪敢会去招惹宓贵嫔。

杜婕妤心知肚明,只做一个表妹,表哥还是乐意给她脸面的。

而家里的想法和念头,杜婕妤全然当做不知,家里要真有这个能耐,就再送一位女儿入宫就是。

她没本事。

家里还寄希望于姑母身上,杜婕妤很无语,都这个时候了,家中难道还看不出在姑母心中,母族和表哥谁更重要吗?

等杜婕妤回去后,太后难得让人去请戚初言过来一趟。

戚初言来得很快,他在慈宁宫很放松,天气转暖,他身上的衣裳也变得单薄起来。

太后一见他,就皱起了眉头:

“春寒料峭,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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