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刚来宫中,若有什么不适应,切记要和本宫说,莫要委屈了自己。”

皇后的态度叫沈师鸢想起了夫人,她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起码皇后这番话听着是在照顾她,她便也软下声音:

“嫔妾都听娘娘的。”

此话一出,不少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沈师鸢只感觉莫名其妙。

皇后也有些意外,她看向沈师鸢的眸色温和了些许,但更多的还是态度不变。

杨昭仪垂眸冷笑,果然是蠢货,才入宫一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站队么?

沈师鸢才不知道她的一番话被人误认为是在投诚,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在她眼里,皇后就相当于主母夫人,她一个妾室,只要皇后不害她,本来就应该敬重着皇后娘娘。

难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其余妃嫔敢不听吗?

请安没发生什么意外,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再出坤宁宫时,秦宝林没和沈师鸢凑在一起。

秦宝林想得很简单,适才在坤宁宫,沈美人明显是得罪了杨昭仪,她自然不敢再和沈美人走得近,沈美人如今得宠,杨昭仪或许不会拿她怎么样,但自己一个小人物,可得罪不起主位娘娘。

沈师鸢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初来乍到,对皇宫正是好奇的时候,她没有回宫的意思,领着青芷准备把御花园好好转一转。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不止她一人流连在外,她远远的就瞧见有几位妃嫔没走远,正结伴在御花园的凉亭内说话。

沈师鸢没有迟疑,也选择了走上凉亭,走近了,她隐约听见了什么“蠢”字,没有听得太清楚,而且她一走上台阶,那些人一下子停住了话头。

这个作态叫沈师鸢起了疑心,她狐疑,难道这群人是在说她坏话?

她的位份在其中也算是高位,除了一人,剩余几人都起身给她行礼,只是行动间多了几分迟缓,叫这行礼的动作也添了几分不情愿。

沈师鸢歪头看向刚才笑得最厉害的一人,她很直白地问:

“你是谁?”

那人一惊,没想到沈师鸢会单独问她话,停顿了一下,才说:“嫔妾是云影殿才人陆氏。”

沈师鸢笑了:“原来是陆才人。”

她也不叫起,就让陆才人等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问话: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见好像提起了我?”

陆才人一惊,脸上神情都变僵硬了,怎么都不敢想刚才背后议论人的那些话会被当事人听见,她不敢看沈美人的眼睛,有些慌乱地解释:

“沈美人听错了,嫔妾等人怎么会议论沈美人呢。”

沈师鸢当然没听清,但不妨碍她诈一下她们,但陆才人的反应很显然是在说明她们刚刚真的在议论她。

沈师鸢想起刚才她听见的只言片语,快要气炸了。

入了宫后,她就没遇到一个讨喜的人。

现在更是过分,居然有一群人在背后议论她蠢!

沈师鸢握紧了手帕,心底委屈得要命,想要给这群人一个好看,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而且和皇后娘娘告状的话,她又根本没有证据。

再说,她们是一群人,肯定会相互包庇佐证!

到时要是倒打一耙说她冤枉她们怎么办?

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沈师鸢眸色瞬间亮了,她忽然说: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听错了。”

闻言,陆才人等人松了一口气,心底也不腹诽,觉得沈美人果然愚笨,居然这么好糊弄。

但这口气显然松早了,只见沈师鸢话音没停,抬手指向花丛中一束红色的花,笑着道:

“我瞧那玫瑰花长得真好,陆才人可以替我摘一朵来吗?”

玫瑰花根茎带刺,沈师鸢特意指明了玫瑰花,显然是故意要折腾陆才人一番的。

陆才人一僵,顿时清楚刚才根本没把沈美人糊弄过去,这是在找她麻烦呢,她忍不住把求救的眼神看向张美人。

在场的只有张美人和沈师鸢位份相同,要是有人能帮她,也就只要张美人了。

而且,她刚才会说沈美人坏话,也不过是顺着张美人的话罢了,怎么能就她一个人受苦呢?

原本坐在中间的张美人皱了皱眉,觉得这沈美人好生轻狂,二人位份相同,可沈美人自来了这凉亭后一眼都没看过她,而且陆才人和她同住一宫,沈美人这么折辱陆才人,根本就是没把她放在眼中。

“沈美人是不是有些过了?陆才人和你同为妃嫔,你也非是她宫中主位,岂能叫她做事?”

她这话就差明说沈师鸢越俎代庖。

沈师鸢此时才转头看向张美人,青芷低声提醒她张美人的身份,听完后,她越发生气了,一群人坐在这里,张美人又是其中最高位,若是张美人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想法,这群人怎么敢说她的坏话?

沈师鸢惯来是会恃宠而骄的,入宫前,夫人就和她提起过宫中的情势,昨日她也问过青芷宫中有那些妃嫔得宠,她在脑海宫中过了一圈,确认得宠的那些妃嫔中没有张美人,加上张美人位份又不比她高。

于是,她很趾高气扬地问:

“原来是张美人,张美人这是要替陆才人撑腰?”

在沈师鸢眼中,以戚初言对她的心思,她是正儿八经的宠妃,既然是宠妃,怎么能受委屈呢?

张美人睁大了眼,完全没有想到沈美人的轻狂还能更上一层楼,她恼得面红耳赤,但对上沈美人那双眸子,她又不敢强硬地和沈美人作对。

沈美人是圣上亲自带入宫的,又是这般容色,显然是要得宠一段时间的。

她恩宠平平,沈美人才入宫,位份就已经和她持平,她可没什么底气和沈美人结仇。

见人不说话了,沈师鸢翻了个白眼,她眼珠子大,又那么黑,就是翻白眼也是格外灵动,冷笑一声:

“既然不敢替她撑腰,就不要多管闲事!”

被人当场这样下面子,张美人气得胸膛起伏不定,陆才人还在看着她,沈美人又咄咄逼人,她简直是进退两难。

凉亭中的气氛一下子僵持起来。

沈师鸢没管张美人,她又重新看向陆才人:“陆才人难道不肯替我摘这朵花吗?”

陆才人脸色被逼得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张美人说话,心下凉了半截,知晓这下子是指望不上张美人了,瞬间把沈美人和张美人都恨上了,恨沈美人的仗势欺人,也恨张美人的不作为!

陆才人最终还是转身进了花丛,摘了一朵玫瑰回来,根茎上皆是刺,她再是小心,也被扎了一下,疼是疼,但也不会疼得让人受不了,但她眼眶还是红了一圈,同是宫妃,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她又怎么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好不容易把花送到沈美人手中,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道:

“嫔妾宫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沈师鸢没再强留人,只是看了一圈凉亭中的妃嫔,众人没想到她这么强硬,接触到她眼神的妃嫔都忙忙垂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沈师鸢冷哼一声,瞥了玫瑰一眼,撂下一句:“不过如此。”

半点不掩饰地把玫瑰花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身后的众位妃嫔被她这个举动臊得脸色通红。

张美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场闹剧自然也传到别人耳中,众人反应各不同。

延福宫。

佟贵妃见阮嫔语气酸溜溜地提起沈美人:“张美人可是和她同位份,咱们这位沈美人可真是目中无人。”

佟贵妃扯着唇角,没好气道:

“明知道她蠢,还要去招惹她,不就是自作自受?”

沈美人蠢到连杨昭仪都会当面怼回去,难道还指望她会给一个小小的张美人留脸面吗?

阮嫔被骂得瘪唇,只觉得娘娘好生涨别人威风。

沈师鸢一日的好心情都被破坏得彻底,臭着一张脸回了玉照殿。

绿萼守在殿内,见主子心情不好地回来,不由得愕然,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询问地看向青芷。

青芷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师鸢啪叽一声坐在梳妆台前,越想越觉得委屈,一双姣好的眸子都快泛起了水花,年少时不招父母疼爱,她便觉得自己可怜得要命,就是没被卖之前,她都会格外疼惜一点自己,但凡有点好东西都会藏起来给自己。

后来遇到过一两个好人,她就越发疼爱自己了,一丁点委屈都不舍得让自己受。

陆才人那群人居然堂而皇之地聚在一起骂她蠢,如此诋毁和轻视,沈师鸢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哪怕当时已经给了陆才人教训,但在沈师鸢看来,也是远远不够的。

叫陆才人给她摘花,是回报陆才人骂她蠢一事,但她这一日的好心情被破坏,可还没有找回场子。

沈师鸢想起来什么,忙不迭地转头问青芷:

“今日那群人,你有没有记下都有谁?”

青芷没想到主子气性这么大,立刻点头,她当奴才的,最要紧的便是有一双好眼力,她安抚道:“奴婢都记下了。”

张美人、陆才人,还有两位宝林,都是平日没什么恩宠的。

人一闲,又凑在了一起,正好主子这个时候冒出头,就容易被拿来嚼舌根。

不管如何,是她们先撩拨,主子便是报复了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青芷是不怕主子跋扈的,只有没底气的人才会总想着忍气吞声,如今主子正得恩宠,此时不跋扈更待何时?再说了,主子刚入宫,被低位如此看轻,若是不拿人立威,旁人恐怕是要把主子当软柿子捏的。

闻言,沈师鸢这才松了口气,生怕自己的报复名单中会少了人。

受了委屈,沈师鸢的第一个念头当然就是告状,但她好歹还记住这里是皇宫,哪怕当初在沈府时,沈问筠还有办公的时候呢,她也是不好去打扰的,于是,她一直忍着这口气。

绿萼听了半晌,终于大概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见主子缓和了一下,有意转移主子的注意力:

“御膳房刚把膳食送来了,主子要不要先用膳?”

沈师鸢扭过头,气得双颊微鼓:“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情吃饭。”

绿萼和青芷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有些担忧,忙走上前好声好气地哄着:

“主子可不值当因为旁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沈师鸢抿了抿唇,显然被动了心,但还是有些气不过,是绿萼又连番哄了几句,她才不情不愿地吃了点东西,到底是有情绪在心底,吃也没吃几口。

等到日色落下来的时候,沈师鸢就再也忍不住了。

在她看来,戚初言再是忙碌,这都傍晚了,也该是要休息的时候了,自然也有了时间替她出气。

沈师鸢迫不及待地叫来青芷:

“你快去请皇上来。”

青芷傻眼了。

就这么直白地去请吗?

沈师鸢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对,满眼催促地看着青芷,她都已经在设想待会戚初言来时,她该是要做什么表情和说什么话了。

青芷被主子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再是无奈,也只能福身领命。

她刚要转身,就听见外间传来小林子的敲门声。

小林子麻利地福身请安,有点迟疑地说:

“皇上今晚宣了延禧宫侍寝。”

青芷立时停在了原处,沈师鸢轻微蹙起黛眉,延禧宫?

她询问地看了眼青芷,青芷低声道:“延禧宫乃是杨昭仪的住处。”

哦,沈师鸢听懂了。

但她还是纳闷地看向青芷:

“你怎么还不去?”

青芷苦笑了一声,怀疑自家主子没搞懂现在的情况,她试图提醒道:“主子,皇上今儿宣了杨昭仪侍寝,定是要去延禧宫的。”

杨昭仪一向得宠,加之她年前小产过,越发得圣上怜惜,还从未有人敢截她的宠。

哪怕是淑妃娘娘,也不会做这种事。

沈师鸢蹙眉,整个人还处于气恼中,对青芷的话也不以为意,轻抬起下颌:

“那又如何。”

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是杨昭仪,今日请安时,她讨厌的人的名单上就添了两个人,一个是淑妃,另一个就是杨昭仪。

青芷见她挑起尖尖的下巴,神态那样的倨傲,但因年龄看起来小,又是这般好颜色,不但不会惹人厌烦,反倒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儿,让人忍不住想要纵容。

总归青芷是招架不住的,她只能将利弊分析给主子听:

“可万一皇上不来,您此举怕是会得罪杨昭仪。”

皇上来了,其实也会得罪。

沈师鸢轻轻点头,不懂青芷为何特意点出这一点来:“从我入宫的那一刻起,我不是就已经得罪了么。”

青芷哑口无言。

沈师鸢美而自知,她当然知道是自己是奔着什么来的,戚初言只有一个,恩宠也就这么多,她抢占了一部分,旁人就只能少分一点,要是搁沈师鸢身上,甭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能恨死对方。

这一点无关情爱,只因关系到了切身的利益。

她生得这么美,其余妃嫔要是对她没有一点忌惮,才是不可能的。

青芷是惊讶的,她没想到主子居然会这么通透,意识到这一点,青芷也不准备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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