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孕谎

许笙抱着肚子蹲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这个姿势是不适合怀孕的人的,可他偏要用这个不舒服的姿势暗示自己。

没事的、孩子哪是说怀就能怀上的。就算他一直想吐,可他才当omega多久,怎么会怀孕呢!就算他肚子鼓鼓的,可他生Z腔那么小,盛不下孩子啊!

许笙慌张地扒开衣服,抓着裤腰带紧了又紧,结果勒得自己想吐,一阵干呕,捂着嘴巴冲进洗手间。

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去,呕得他流出眼泪,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镜子里的少年翻着袖口,白净瘦弱的胳膊撑着洗手台,小臂因为过度用力露出颤抖的青筋。领口处被水洇湿了,贴在漂亮的锁骨上。那双永远不服输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颤抖,露出令人心软的脆弱。

许笙将头埋进胸口,笔直的肩膀几乎被厚重的衣服压弯,他紧紧护着肚子,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绝望无助的气氛里。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压抑的呕吐,好像只要不出声,就不会等来最坏的结果。

付辙站在走廊尽头,深深望着他的背影。

走廊的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一直觉得许笙就像一个小孩子。狡黠幼稚、邪恶较真又不服输,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地做出了很多无法挽回的决定,丝毫不惧怕承担后果,也不在乎任何人。只有不懂事的小孩,才会有这样残忍的天真,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但付辙倒是希望他永远做个小孩,不是看低或矮化他,而是爱一个人便愿其如稚子,希望他永远无忧无虑、任性洒脱,被纵容,被忍让。

可他又知道,许笙看似自私自利、虚伪狡猾,实则又有一颗柔软的心。要是他真的一坏到底就好了,但他偏偏嘴硬,说着都怪别人,自己是被逼着才走到这个地步,心里却给自己加上一道又一道带刺的枷锁。徒手抓着碎玻璃去刺人,对方痛苦,自己也鲜血淋漓。

他要离开,要离开自己。怎么才能彻底留下他,到底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看着他脆弱的背影,付辙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为了他坚持留在付家,忍受父亲的冷漠和政敌的倾轧,直到他长大成人才放手。

孩子是父母最大的软肋。许笙会因为这个不存在的孩子留下来吗?

他走过去,在洗手间门口停下。

许笙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没有!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许笙歪着肩膀,声音又哑又闷,整个人如风中将要折断的芦苇。

付辙没说话,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许笙撑着洗手台,手指泛白。他能感觉到付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水龙头还在滴答,一滴一滴敲在瓷白的洗手台上,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你说话啊!我没有怀孕,只是吃多了撑着了,对不对?!”

许笙转过身,红着眼睛盯着付辙,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他期盼着付辙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呢,他连自己都活不明白,怎么敢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付辙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小腹上。掌心滚烫,贴着他紧紧护着肚子的手背。

许笙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脏,又从心脏冲向头顶,耳朵嗡嗡作响,瞬间出了冷汗。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许笙。”付辙喊他的名字,“你在怕什么?”

这么怕和他有个孩子,怕与他产生一个永远不能移除的关联吗。

可有了孩子就不会离开他,怀过孕的omega会被军队永远拒收。这条铁律会彻底打消许笙想要死在战场上的执念,堵住他一心赴死的道路,摧毁他孤注一掷的决心。这样,许笙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许笙睁大了眼睛,他从付辙的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惧怕的事成了真,噩耗骤然降临,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许笙缓缓放下了护着肚子的手,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挣脱付辙,推开门往外走。

“孩子...我怎么能有孩子呢?”

“那么小,那么软的东西,怎么能在我的肚子里......”

他的话破碎,轻得像是梦呓,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都会倒下。

付辙脱下外衣,追上去给他披上。

衣领上还带着付辙的体温,裹住许笙冰凉的肩膀。

“许笙。”付辙扶住他的肩膀,想把他带进怀里。

“怀孕,怀孕……”

许笙麻木地推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膝盖磕到冰凉的瓷砖,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中无神,呼吸急促,听不懂话一样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许笙?许笙!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笙眼神涣散,呼不上气。

付辙见他这幅样子,瞳孔骤缩,立刻将他抱起,声音都变了调。

“蒋显!赶紧过来!”

许笙被推回病房,手上扎了针,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付辙皱眉看着床上憔悴的小人,问蒋显:“他到底怎么了?”

“惊恐发作。”蒋显擦了擦头上的汗,神色凝重说:“我之前给他开的药呢,要一直吃不能断。”

“我每天都盯着他,这些天疾风在他身边,他明明已经好了很多。”

付辙仰头靠在走廊墙壁上,眼睛里满是阴霾。

走廊的白墙反射着灰白的光,照得他的脸也像一张纸。

蒋显压低声音问:“刚才你跟他说了什么?他现在的状态受不得任何刺激。”

付辙没答,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床上的许笙脸色煞白,额头沁出汗水,可手还下意识放在小腹。

顺着付辙的视线看过去,蒋显忽然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付辙,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震惊,“你想用这个留他?”

“留不住他,他就要去送死。”付辙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蒋显急了:“那你也不能骗他呀!他的身体本来就差,腺体刚稳定,精神也脆弱的很,你拿这种事骗他,他受不住的!”

“他骗我骗得还少吗,我受得住,他受不住。”

“可他的肚子只是因为你......他的生Z腔迟早会消肿,你能骗他多久!”

付辙沉默,不再听他的话,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滴答的轻响。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许笙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付辙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许笙。”付辙喊他。

许笙没有回应。

“孩子的事,等你好了再说。”付辙很冷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许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慢慢转过头,用那双红透的眼睛看着付辙,冰冷沙哑地说:

“打掉。”

付辙的手一紧,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打掉。”许笙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我不要他!”

“为什么?”付辙紧紧盯着他。

许笙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淌出来:“我当不了母亲,我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幸福......”

“你说了不算!”

付辙打断他,强硬冰冷地说:“这不只是你的孩子,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这么做。”

许笙猛地睁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付辙,你明明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想!”

“你不想什么!”

付辙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把他按回床上,“你不想活,你不想让这个孩子阻碍你去战场,你什么都不想,可你想过我没有!”

“我想要这个孩子。”付辙一字一句,像是在说服他,“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许笙摇头,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肩膀也随着抽泣剧烈颤抖。

付辙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睫毛几乎扫在一起。

“许笙,有过妊娠的omega会被所有军队禁收。”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许笙心里,“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

嘴上说着强硬的话,付辙把许笙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摩挲。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给许笙活着的期望,让他不要想着离开,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牢笼,反正是许笙欠他的,这是许笙该还的。

“不!我不想生……”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恨你!我恨你啊......”

许笙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攥着付辙的衣服,哽咽着哭个不停。

他恨付辙,恨他把自己逼到这一步,恨他竟然用一个孩子绑住自己,让他无法翻身。曾经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付辙心狠手辣,竟然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这是最好的报复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许笙痛苦的抽泣。

付辙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嗯,你恨吧。”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我也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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