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星澜承之

下山,出岛,回驻地。一路上陈珂清都在想同一件事。不是关于暗影的后续清剿,不是关于军部的合作升级,而是关于那个从新手村竹林里就开始暗中引导他们的钓鱼老头。天机府初代府主的师弟,活了不知多少年,从裂渊真人年轻时就在等,等有人能同时拿起两柄裂渊剑。现在裂渊九式完整传承已拿到,上古剑心佩已入手,他和陆靳川的名字已刻入浮空岛剑阁的宗门弟子名录。是时候去跟老头说一声了。

那天下午,陈珂清一个人回了仙源镇。他没有用传送阵直接传送到新手村,而是从仙源镇城门出发,沿着两年前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时的路线一步步走过去。穿过桃花林,穿过霜脊山道,穿过那些和陆靳川并肩走过无数遍的山路。新手村的竹林依旧是两年前的样子,竹叶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画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竹林深处那片空地上,钓鱼老头正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一动不动,手里的鱼竿依旧是那根有三道天然节痕的竹制鱼竿。

“老伯。”陈珂清在他旁边盘膝坐下,和两年前第一次等老头开口时一模一样,“浮空岛剑阁的传承我拿到了。裂渊九式完整剑谱,上古剑心佩,宗门弟子名录——都拿到了。剑心佩可以传承,终身一次。我打算接下来就在星澜内部选第一批传承者。选人的标准不按修为高低,按心性。像裂渊真人当年选沈宗主那样。”

钓鱼老头没有睁眼,但嘴角那口标志性的黄牙慢慢露了出来:“你比裂渊那小子快。他当年走到这一步花了三年,你才两年。”

“因为有他。”陈珂清说,“有陆靳川。有沈宗主。有星微子前辈。有您。裂渊真人当年一个人走的路,我是跟很多人一起走的。”

钓鱼老头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像NPC的光芒。他把鱼竿从水里提起来,鱼钩上挂着一枚极小的淡金色剑形玉佩——和陈珂清在浮空岛剑阁里拿到的那枚上古剑心佩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玉佩表面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这是老夫自己的剑心佩。好几千年前刻的,那时候天机府还没分家,剑宗和天机府是一家。老夫不是剑修,但这枚佩是裂渊那小子的师父留给老夫的——他说,等有一天剑宗和天机府的剑道重新合流,这枚佩就能送出去了。现在星澜公会里有你们剑宗的剑修,也有辰逸小子的天机府符修,还有药谷、御兽门和散人。裂渊九式不再是剑宗一家的剑法,是星澜的剑法。这枚佩,该给你。”

陈珂清双手接过那枚古老的剑心佩,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枚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的传承信物。钓鱼老头从石头上站起来,扛起鱼竿朝竹林深处走去,灰布衣裳在竹叶间轻轻飘动,身影越来越淡。

“老伯!”陈珂清朝他的背影喊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钓鱼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鱼竿:“老头子姓姜,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以后剑谱传到下一代的时候,替老头子跟那些年轻人说一句——剑道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守不住的,一代人接着守。”

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晨光中。陈珂清握紧手中的剑心佩,站起来,朝老头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星澜驻地时,演武场上正在自发组织日常训练。新加入的成员在赵凭的阔剑下挨个被“虐”,李玄在旁边纠正他们的握剑姿势。温晚蹲在药田边上记录新一批赤阳草的长势,苏辰逸靠在观星室门框上端着茶壶看着下面这群人。陈珂清站在驻地门口,看着演武场上的景象。

陆靳川从主殿里走出来,把一杯刚泡好的灵茶塞进他手里,温度刚好。“见到了?”

“见到了。老头姓姜。给了我这枚佩——他自己的剑心佩,几千年了。”陈珂清把茶杯握在手里暖了暖,忽然偏头看着陆靳川,“他把自己的剑心佩给了我。从新手村竹林开始,他就在等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现在明白了——裂渊真人等了二十年等到了我们。将来我们也会等。等李玄能独当一面,等卫铮能把盾阵教给新人,等温晚的药田扩到需要再招三个学徒。等有一天,我们也能像沈宗主那样,把玉简和玉佩放在后来者手里,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陆靳川伸出手,把陈珂清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两年前在铜镜前第一次拨他的头发时一模一样。“一起等。”

陈珂清弯起嘴角,抬头看着他。“说起来,有件事也是时候该办了。明天去仙源镇坊市铁匠铺——打一对戒指。不是法器,不加属性,就最简单的素面戒指。一枚刻月影,一枚刻渊虹。”

陆靳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从自己腰间取下那枚挂了好几年的裂渊剑佩,极认真地和陈珂清那枚并列放在一起。“好。”

陈珂清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剑心共鸣百分之百感知到的情绪和他自己的完全一致——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静到了极致的笃定。像剑阁的灯火,不急不躁,但一直亮着。他伸手在陆靳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主殿走去。

“明天打完戒指之后,去剑鸣峰剑阁找沈宗主辞行。然后去中心城池找苏师兄确认传承名单。李玄的剑法进度到了裂渊九式第一式,赵凭的金丹期剑心通明已经可以承载基础传承,卫铮和周子墨也快了。温晚虽然不学剑招,但她想学剑意防御——后勤组在野外采集时也需要自保能力。这份名单,回头要刻在星澜驻地的传承石碑上。从今天开始,每一代传承者的名字都要刻上去。”

“第一个名字。”陆靳川说。

“第一个名字——李玄。明天从剑阁回来就叫他来。这小子从北原坡握缺口铁剑时就该排第一。”

两人并肩走进主殿。演武场上的剑鸣声此起彼伏,温晚从药田里直起腰来朝主殿方向望了一眼,苏辰逸在观星室窗口低头在罗盘上记了一笔。仙源镇的方向,一道淡金色的剑意光柱依旧笔直地照耀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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