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并肩

两人在月光下又打了三局,打到第二局的时候,陈珂清学会了在陆靳川挥剑的瞬间提前用灵线干扰——不是缠绕对方的剑,而是用一根极细的灵线弹一下渊虹剑的剑脊。灵线的力量微乎其微,对渊虹这种重剑来说不过是蚊子叮了一下,但在高手对决中,这一瞬间的微颤就足以影响出剑的精度。靠着这个技巧,他在第二局里逼陆靳川退了三次。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陆靳川也开始变招了。他不再只用剑宗的标准剑法,而是把战场上那种简洁到极致的实战剑法融入了进来。那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前刺——但剑速快得惊人,快到陈珂清明明看到了剑尖的运动轨迹,身体却来不及做出闪避。他只能勉强侧身,让剑尖擦着肋骨划过,道袍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已经浑身是汗,道袍被剑风划得破破烂烂,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活像两只刚打完架的野猫。

陈珂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陆靳川——那人终于也弯下了腰,把渊虹剑拄在地上调整呼吸。月光照在他被汗水浸湿的侧脸上,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握剑的手指微微发抖。

“最后那剑你怎么接住的?”陆靳川的声音带着喘息,“我那个角度,理论上你不可能躲开。”

“没躲,”陈珂清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我用灵线勾了一下石柱借力,强行把身体拉偏了两寸。不然你那一剑已经扎我身上了。”

“灵线……能这样用?”

“刚想到的。你的剑太快,我的脚步跟不上,只能想别的办法。”

陆靳川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为什么这么想赢?”

陈珂清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这么想赢?是因为他不服输?是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可以站在陆靳川身边,而不是被照顾的那个?是因为他想让这个人看到——你不需要每次都挡在我面前,我也可以和你并肩而立?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月影剑重新举起来,剑尖指向陆靳川,杏眼里闪着灼热的光。

“再来一局。最后一局。”

陆靳川看着他眼里的光,握紧了渊虹剑。

“来。”

第四局的气氛和前三次完全不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试探,也没有再留余力。月影剑的幽蓝光芒和渊虹剑的暗金锋芒在演武场上交错闪烁,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缠斗在一起发出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陈珂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手腕上的经脉突突地跳着疼,但他的动作反而比前几局更加流畅。不是体力恢复了,而是他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脑子里不再想着战术、角度、招式,所有的判断都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剑往哪里刺,脚步往哪里走,灵线往哪里弹,全都是直觉。

陆靳川也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前三局的陈珂清是一柄在打磨中的剑,虽然锋利但还有些生涩;第四局的陈珂清变成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每一剑都来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

两柄剑在月光下再次相交。

月影剑的剑尖点在渊虹剑的剑脊正中央,幽蓝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锋芒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两柄剑同时发出悠长的剑鸣——和之前试剑时一模一样的共鸣,但比那一次更强烈、更深沉。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猛然亮起,比刚才在演武场上单独试剑时亮了不止一倍,光芒从剑身蔓延到握剑的手上,再从手上蔓延到手臂,像两条金色的血脉将两个人的灵力连接在了一起。

陈珂清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月影剑上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流入丹田灵海。灵海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原本已经快要见底的灵力在一瞬间恢复了一大截。而他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段模糊的画面——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两个人并肩站在某座山峰之巅,面对着一个巨大的、看不清轮廓的黑影。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两柄剑同时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剑气。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陈珂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和陆靳川双剑相交的姿势。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陆靳川显然也感受到了刚才那股共鸣,他的眼睛里少见地带了几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触动后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你也看到了?”陈珂清轻声问。

“嗯。”

“那是……裂渊九式的高阶剑招?”

“可能是剑意传承,”陆靳川收回渊虹剑,低头看着剑身上正在缓缓消退的金色纹路,“裂渊剑的上任主人留在剑里的记忆残片。我们的剑鸣共鸣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能触发这些残片。”

陈珂清也收回了月影剑。他发现系统面板上多了一条提示:

【裂渊剑鸣共鸣度+5%】

【裂渊九式·其二领悟进度+10%】

【说明:通过与裂渊双剑的持剑者切磋,剑鸣共鸣度获得提升。共鸣度达到一定程度可解锁裂渊九式后续剑招】

“切磋能提升共鸣度,”他把提示念给陆靳川听,“看来以后得经常找你打架了。每打一次能加一点,打满的话就能解锁下一招。”

“可以。”

陈珂清正要说什么,演武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剑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一盏灯笼,气喘吁吁地说:“珂清师兄!传功长老让我来告诉您——仙源镇广场上刚刷了个限时任务,难度是筑基期,长老说您和路尽师兄刚拿到裂渊剑,正好去练练手。”

“限时任务?”陈珂清和陆靳川对视一眼,“什么内容?”

“详细的不知道,就知道任务发布栏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堆人了,好像奖励里有灵石和筑基期的修炼资源。”

陈珂清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刚突破筑基期,又拿到了裂渊剑,正好需要一个实战机会来磨合新装备和新领悟的技巧。限时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行,我们马上过去。”他对传话弟子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靳川,“去吗?”

“走。”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剑风划得破破烂烂的道袍,将裂渊双剑收入剑鞘。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陈珂清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布满了剑痕——有浅有深,横七竖八,每一道都是他们刚才那场切磋留下的印记。最深的那一道是陆靳川的渊虹劈出来的,几乎在石砖上刻出了一道完整的剑形凹槽。

“这一地的剑痕,”他感慨道,“明天扫地的小师弟要骂人了。”

陆靳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极细微地翘了一下。

“走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路过剑阁的时候,陈珂清的目光扫过剑阁门前那块刻着“剑道不孤”四个字的石碑,忽然想起沉剑窟里那个守剑人残魂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这四个字。

剑道不孤。

那时候他不太理解一个残魂NPC为什么要说这句话。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靳川。”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有空的时候——陪我多打几场吧。”

陆靳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正仰头看着剑阁的飞檐,侧脸被月色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认真的笑意。不是挑衅,不是好胜,是邀请。是把自己当成了值得他拔剑的人。

“……随时奉陪。”

山下仙源镇的灯火越来越近,中央广场上传送柱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两人迎着夜风往山下走去,剑鞘里的裂渊双剑在月光下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像是也在期待着下一场并肩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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