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流

妖兽攻城结束后,仙源镇接连下了两天雨。

雨水冲刷着北原坡上残留的血迹和焦痕,把战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洗去。散人玩家们在酒馆里谈论着那场战斗的精彩瞬间,交易行里妖兽材料的价钱翻了将近一倍,坊市门口甚至有人摆了个摊子专门卖“三尾灵狐同款狐尾挂件”——当然只是普通狐狸尾巴染了蓝色染料,陈珂清路过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这两天里,剑宗弟子在野外被黑虎帮的人堵了三次。第一次是三个筑基初期的剑宗弟子在霜脊山道附近采集冰属性药草,被六个黑虎帮众围住,抢了药材还被杀了一次。第二次是一个炼气期九级的外门弟子在仙源镇北门外打野怪,被黑虎帮的人“不小心”用范围技能刮死了,对方道了歉,但道歉的语气比挑衅还难听。第三次是在坊市门口,一个剑宗弟子和黑虎帮的人因为一颗回灵丹的价钱吵了起来,差点动手。

三次事件,黑虎帮都没有直接对陈珂清和陆靳川出手。他们针对的是剑宗的普通弟子。

陈珂清是在第二天傍晚知道这些事的。他刚从剑鸣峰的灵脉洞修炼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听到几个外门弟子聚在一起愤愤不平地议论。

“黑虎帮那群人就是故意的!我当时说了我是剑宗的,他们一听就笑,说什么‘剑宗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你就这么菜’——”

“我也是!我在北门外打石甲蜥蜴,明明是我先拉到的怪,他们上来就抢,还说什么‘你们剑宗不是有五个人打三十个人的本事吗,抢个怪怎么了’——”

陈珂清停下脚步,站在石柱后面听了一会儿。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他没有去食堂。他坐在床上,把月影剑横放在膝上,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打开好友面板,给陆靳川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黑虎帮在针对剑宗弟子。”

陆靳川的回话一如既往地简洁:“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你定。”

陈珂清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一会儿。他知道陆靳川的意思——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游戏里的帮派摩擦,过几天就散了;往大了说,黑虎帮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们表态。妖兽攻城那一战,黑虎帮丢了最后一击,秦岳在几十个散人玩家面前被落了面子,这个仇他不报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敢直接来找陈珂清和陆靳川——毕竟那两柄裂渊剑的威力他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他换了策略,不打正面,打外围。欺负剑宗的普通弟子,逼剑宗的核心弟子出面,然后再把矛头指向核心弟子。

这是阳谋。你不出面,你的同门就要被欺负;你出面,正中对方下怀。

“让我想想。”他回了三个字,然后关了聊天面板。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他想起下午在演武场听到那几个外门弟子的声音——愤怒里夹着委屈,委屈里又夹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期待。他们在期待什么?期待有人替他们出头。期待那个在妖兽攻城里连秦岳都不怕的珂清师兄,能站出来说一句话。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只是一个筑基三级的核心弟子,论修为比不过秦岳的筑基六级,论势力比不过黑虎帮的三十多个人。他可以靠战术和操作在一场战斗里赢过秦岳,但他赢不了整个黑虎帮。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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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黑虎帮的矛头就会从剑宗普通弟子转向他。他会成为靶子。他会被拖入无休止的野外PK和消耗战。他的修炼进度会变慢,他的公会筹备计划会被打乱,他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里建立的节奏会被彻底搅碎。

但如果他不站出来——

如果他不站出来,那些外门弟子会怎么想?他们被欺负的时候,那个在妖兽攻城里意气风发的核心弟子在哪里?那个拿了首通、拿了裂渊剑、拿了贡献度第一的珂清在哪里?

陈珂清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孤儿院的时候。那会儿他八岁,有个比他大三岁的男孩总喜欢抢他的饭。他打不过那个男孩,每次被抢了饭就只能饿着肚子等到晚饭。后来有一天,比他大两岁的哥哥陈慕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陈慕也才十岁,瘦得像根竹竿,但他跑去找那个男孩打了一架。打输了,鼻青脸肿,但从那以后那个男孩再也不敢抢陈珂清的饭了。

不是因为他打赢了,是因为他打了。

陈珂清从枕头里抬起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他上线的时候,陆靳川已经站在剑鸣峰的山门口了。晨曦从他身后洒下来,把暗青色的硬甲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想好了?”陆靳川问。

陈珂清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不能让剑宗的师弟替我扛着。他们被针对是因为我在妖兽攻城没给秦岳面子,这事我得管。但我不打算直接打——打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怎么解决?”

“找秦岳谈谈。他无非是要面子。我把面子给他,但他得答应不再动剑宗的人。”

陆靳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不会答应的。他要的不是面子,是跪。”

陈珂清愣了一下。他想起秦岳那天的眼神——那种凶狠里带着贪婪的眼神,不是一个会满足于“面子”的人。这种人,你给他面子,他会觉得你好欺负;你退一步,他会进一丈。他要的不是和解,是臣服。

但他还是想试。

“试试看,”他说,“实在不行再打。”

陆靳川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走了几步,陈珂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是觉得我太天真了吧?”

“不是。”陆靳川的语气很平,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真的人不会想那么多。你想了很多,只是最后还是选了善良。”

陈珂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明明话最少,偏偏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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