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面几天陆影请了假在家,他要和钟岱打官司,事情很多,他也没精力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我总是跟在他身边。

路上还是有很多鬼影,这些天很奇怪,这些鬼影总是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看得我都有些毛毛的。

我知道陆影看不见这些东西,不过还是问他:“你能感觉到有些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才叫奇怪?”陆影反问我。

“就是那种,有被人盯着,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我对着他比划半天,但看陆影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说明,这些鬼影在看着的是我。

我打了个寒颤,本来是我说要跟着陆影保护他的,现在我自己却先犯怂,我紧紧贴着陆影,抱着他的手臂说:“我有点害怕。”

天啊太丢脸了,我一个鬼居然怕别的鬼。

但是它们盯着我的时候真的很恐怖。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想要我的身体,之前簇拥着狐狸的那些鬼影就都想要我的身体,路边这些鬼影看着倒都是良民,魂魄清澈纯白,但谁知道会不会受到狐狸的诱惑呢。

我没敢再往它们那边看,只催着陆影走远了。

第二天,我睡过了头,睡醒的时候陆影正站在玄关处拖鞋,我才知道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出去了。

我对他的这个行为表示严肃抗议,“你怎么可以自己就出去了,还不叫醒我!”

“给你。”陆影答非所问,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我掌心。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平安扣。

我忽然说不出话,“你……你出去就是给我弄这个了?”

“是用桃木做的,我问过了道士,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桃木心做的身体可以稳固魂魄,不会受到桃木的伤害,用来帮你阻挡其他鬼怪最合适。”

他又将平安扣从我手里拿走,微微倾过身来,戴在我的脖颈上。

我喉结动了动,这个姿势我和他面庞贴得很近,像是要接吻一样。

这么久了,我和陆影好像都没怎么接过吻呢。

我想着,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亲了他一下。

陆影身体微微一顿,我以为是他不会接吻,也不习惯,这种事情本来就得多适应,我倒是有耐心等一等的。

但是刚这么想,陆影忽然抬手按住了我的后脑,将我压到他面前去,很用力地反吻了回来。

他根本就不是不会嘛!

亲得痛死了。

我被他紧紧揽着腰,按在他怀中,双手都已经撑在了他的胸前,可我还是无法做到将他推开,他吻起来的时候又凶又狠,连我的呼吸都剥夺去,我浑身软成一滩,早就没了力气。

呼吸交错着,我们两个人的喘息都很粗重,他一边吻我,一边抱着我的腰,手从我的衣摆钻进去,用力地抚摸我的后腰和后背。

再之后,他把我按在沙发上,吻从唇上下滑,吻过喉结和锁骨,顺着胸腹下滑,他将我的短袖衫衣摆撩到我嘴边,让我自己咬住,然后他拉开了我的裤子拉链。

我一脚将他踹飞。

“你大胆!”我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指着他怒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换个完整的身体,什么时候才准碰我那!”

陆影坐在地上,顺从地说了句好。

但我怀疑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身上情念根本没散去。

我又有点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先从了他这一次,上次我们就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看出来陆影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却也没有将火发在我身上。

他喜欢了我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和喜欢的人亲近,他应该是满心欢喜的吧,我犹豫了一下,见陆影已经站起身要去卫生间了,我知道他应该是要去处理自己的私事,我还是拉住了他的衣摆,小声说:“算了,我帮你……”

“不用勉强的卿挽,”陆影说,“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身体的事情我会尽快的,只是道士说,你附身在上面,想要转移并不容易,就像活人一样,想要释放出灵魂,就需要肉体死亡。”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我之前也是因为附身的外壳被烧毁了,魂魄才被放出来的,照这样说,我难道还得再把自己烧一次不成?

我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推者陆影去了卧室,“别说多话,我要不愿意我还能主动亲你不成,我又不是沾花惹草的渣男。”

我把陆影推到床上,自己也跟着爬上去,再亲了一下陆影,之后俯下身贴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陆影:后来他们不给我介绍女人,反耳呢给我介绍了好多男人

卿挽:给小辈介绍对象真是刻在骨子里的dna啊!

后几天相安无事,我自己都有些待不住了,想出去走走,陆影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想出门。

但陆影可能看出了我的想法,知道我再在家里待下去就要长蘑菇了,于是主动和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现在吗?”

“嗯,去超市买点菜,家里的菜快吃完了,”陆影拿着外套想给我穿,“现在是中午,鬼怪不敢现身,省得晚了,那些东西就都跑出来了。”

陆影都给我台阶了,我当然要顺着台阶下,高高兴兴站起来说:“好啊好啊。”

他就给我穿上外套,然后带着我一起出了门。

这几天我和陆影在家里实在是无聊,这个出租屋租得比较临时,很多东西都不齐全,只有一个电视机可以看点新闻和电视剧,虽然生活很安逸,但总是窝在一起看电视也无聊,我想玩游戏,想做点别的都不方便。

陆影有很多游戏卡带,可惜玩不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对我来说。

是阴云密布的,但是没有雨,也不热,因为家里点着蜡烛,我的身体也没有太多的异状,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和做事。

我和陆影也没敢在外面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路,只能贴着肩,知道对方正站在身边,靠得很近,所以是否需要牵手也不重要了。

我喜欢他,爱着他,只要能在视线之内看见他的存在,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一路上都在和陆影小声说话,这几年跟着钟岱四处奔波,虽然居无定所,但也碰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和钟岱无关的事情,我一股脑都和陆影说,陆影本来就不爱讲话,我说什么他就认真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我真喜欢他。

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菜,陆影又往卖电脑那边走。

我忙跟上去,问:“你要买电脑吗?”

“之前的电脑被烧坏了,”陆影说,“总得换个新的。”

我知道陆影现在有钱,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都没工作,还要你养我。”

“小鬼本来就应该等着人养,”陆影难得开玩笑,说,“你回来之后我有时候看见你去上班总觉得很不舒服,钟岱甚至懒惰到需要鬼来挣钱养家,实在是有点……”

“你别想他了,我哪是为了养他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那是自己喜欢钱,才想着去上班的,不过上班好无聊呐,我还是喜欢在家给你当米虫。”

我贴着陆影继续说:“而且养我花的钱又不多。”

“嗯,”陆影跟着附和道,“养你花钱不多,卿挽……”

他又喊我,低声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也很想一直留在他身边,可是那个道士和我说过,虚假的身体终究是假的,没有任何活物的机能,我的灵魂没办法被永久地留存在假身体里,也没办法抵御阳气的侵蚀。

如果以后还想要正常地去投胎,我就须得尽早离开凡尘,回到下面去。

但现在那只狐狸的存在是个很大的威胁,我不放心把陆影一个人留在上面,我不想江鲤那样对死亡那么坦然,我是因为意外死亡的,我不想死,说白了也不想承认自己死了,做了十年的活死人,我已经习惯了在人间的生活,习惯了被人当成正常人一样对待。

我许久没回答,陆影大概是知道了我的想法,所以他说:“我能用什么办法把你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笑了一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去死,死之前良心大发把身体赠送给我呢,之后我就能用人家的身体活了。”

陆影没说话,他也知道我在耍人玩。

我赶紧将这个话题跳过去,说:“别想这个了,你不是要买电脑,快去挑吧。”

陆影听话地进了商场,我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懂这些电子设备,没想跟进去,就坐在外面等陆影,用手机玩推箱子。

玩了一会儿,我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我以为是陆影出来了,抬起头问:“你好了?”

我的话音忽然堵在了喉间。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陆影,是一个带着诡异笑容,歪着脑袋的男人。

他的脑袋和脖颈好像并不是一体的,像是被人砍了下来,又拼接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他就这样歪着脖子直勾勾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腐朽气息和死气,这个人并不是活人。

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他却伸出手来,看起来是想拉扯我,但手指碰到我的平安符前却忽然像是被刀子割伤了一般,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腐烂、倒塌,变成一滩枯骨,唯有那颗脑袋还是完整的,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那一滩烂骨头,腿脚都有些发软,正想转身离开,我才注意到身后并不是商场的入口,电脑城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沉一片的荒郊野岭。

这种情况我曾经也听说过,这是厉鬼会下的魇,常人偶尔碰见会鬼打墙一般走不出去,会碰到可怕的东西,或许死人,又或许是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若能被人救下来,就只会以为是黄粱一梦。

但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一个死人,竟然也能用这种东西来困住我。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鬼打墙,要学会这一招需要很强烈的怨气,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厉鬼才能做到,寻常的鬼是无法调动自己的怨气去生成这样大范围的魇,或者可以生成,却没办法影响到正常的活人。

我活着的时候没碰到过这玩意儿,死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所以便好奇地在里面走动起来。

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偶尔能听见鬼的哭嚎和看见飘动的鬼影。

这些都是路边无辜的鬼魂被拉进来的,或许它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人死之后意识也有可能会消失,所以它们或许也有可能没发现周围发生了变化。

但是现在,它们都在看着我。

我知道它们会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身体,有一个能像活人一样生活在人间的身体是所有遗留人间的鬼魂的愿望,就像江鲤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因为好奇,也会生出贪欲。

但是它们没有靠近到我身边,被一些更加强大的鬼气挡在了远处。

我想了想,问:“你在周围吗?”

这个奇怪的鬼打墙大概是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鬼的,也有可能是那只狐狸的。

虽然我觉得那只狐狸恐怕没有那么大的神通。

它要是有这个能力,又何必需要借取别人的身体,早该自己修炼成人了才对。

我撇撇嘴,没听见谁回答我的问题,我又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只有风声和鬼哭狼嚎,我听得心烦,在路边摘了根柳条,对着那些站在路边一边飘一边哭的鬼影呼,“哭个头啊,你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吗?”

那些鬼吓得四处乱窜,也确实没再哭了。

我一路收拾过去,走到最后又回到了原点,我又继续往前走,无所事事地甩着鬼。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陆影会不会发现不对,要是看见我又出事了,他肯定要大发雷霆。

我叹了口气,又甩了一鞭子,眼前忽然多了个没见过的鬼。

我又走近了点,才发现他好像不是鬼,是一个活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想他大概是体质比较特殊,刚好又在商场周围,所以被倒霉地拉了进来。

我对倒霉的人一向抱有同情,所以我靠近了他,喊他,“你好啊。”

那人偏开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叹了口气。

我就纳闷了,他在这地方看见人和他说话就没什么喜出望外或者吓个半死的反应吗?

我疑惑地蹲在他身边,偏着脑袋仔细看他的脸。

说起来这人长得和我还有一点像,不过他实在太丧了,看起来也有点营养不良,所以面颊消瘦,眼下还有一圈黑眼圈。

我撑着下巴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大呼小叫地到处跑想要找出去的地方,结果惊恐地发现怎么又回到了原点吗?”

“哎,”那个人光叹气,“哎哎……”

“你别叹气了,你怎么比我还像个死人。”

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和我对视,我才从他的眼睛里看我现在的样子,也是透明的一片白色,五官几乎都已经模糊。

果然,人的身份终究是源自于骨和皮,去掉了这两个东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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