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从地上捡了块砖头,许谦这身体太虚了,砖头都握不住,但我还是用力往狐狸那砸过去,准准地砸到了它的脑袋上,顿时给它砸得头破血流。

狐狸尖叫起来,乱七八糟地跑远了。

我攥着砖头又追上去,这狐狸也是虚得很,我猜它这些年除了教唆别人干坏事,根本没有自己努力过,所以很快就被我追上了。

我把它摁在地上,它拼死挣扎,我举着砖头往它脑袋上敲,一边敲一边说:“他在哪,告诉我不然我揍死你,把你也变成鬼。”

它像是痛极了,它的术法对活人来说根本没有用,所以它挣扎不开,只能呜呜咽咽和我说:“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放过我吧呜呜呜,他去江边了,钟岱他们抛尸你的那个江边。”

*

钟岱他们抛尸我的那个江在县城边缘,那是一条很长很湍急的江,我顺着江边往下走,一路都没看见陆影。

越往下走,我心里越着急,江岸也越来越泥泞。

刚下过雨,江边很湿滑,我都怕我不小心摔倒掉进江里,所以走得很小心。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许谦的身体,我现在也继承了他的倒霉。

没走多久,天上就开始飘雨,并且越下越大。

我冻得打了两个喷嚏,但担心陆影真的想不开跳江,我还是继续寻找起来。

一直走到钟岱他们抛尸的那个具体的位置,我总算隔着雨幕看见了陆影,他站在江边,风把那些岸边的桃树吹得哗啦啦响,他全身都湿透了,像被抽了魂了一样萧条地站在河边。

我赶紧大声喊他:“陆影!”

我往他那边走了一段路,我看见翻腾的江水里无数鬼影伸着手想拉扯陆影,我吓坏了,他没理我,我发疯一样往他那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他,“陆影!陆影!”

风和雨全都扑在我脸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顾着跑,跑得身体好像都承受不住了,在咯吱咯吱响。

“陆影——”

他终于回了头,我看见他神色有一丝松动,他向我走近了几步,对着我张开了手臂。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浑身都是湿的,他身体也是冷的,和我的身体一样冷,但是眼泪又是烫的,我抱着他的脖颈亲他,他紧紧抱着我。

抱着我哭,用他的眼泪把我烧毁。

*

雨好大。

夜幕里哗啦啦的声响,大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和陆影站在路边一个小卖铺的敞篷下躲雨,陆影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在探我的体温。

我就和他说在魇里发生的事情,说到许谦把身体给了我的时候,陆影才开口打断我说:“他和你长得很像。”

“或许吧,”我抬起头去看小卖铺窗口上悬挂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我现在的脸,许谦的身体很消瘦,也很憔悴,看着不太健康,也没我以前的身体好看,“我觉得没有我以前好看。”

“只要活着就好,”陆影说,“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皮囊。”

我忽然噎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皮囊而纯粹喜欢一个人的人能有多少呢?

不过……

“你都喜欢男人了,”我轻哼一声说,“与众不同。”

陆影终于也跟着笑起来,但是笑容很轻,像是转瞬即逝。

我打了两个喷嚏,陆影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他外套是皮的,里面没湿,还是暖的,他把外套给我,让我穿上。

我又打了个喷嚏,含糊着说:“好不习惯啊,都快忘了活人会冷。”

说完,陆影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我的额头,他说:“你有点发烧。”

“正常的正常的,”我摆摆手说,“我现在是鬼上身,被鬼冲撞了,这个身体会有排斥反应就会生病,我那会儿为了追你可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这个身体呢。”

“抱歉,”陆影低声说,“我那会儿……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下面躺着肯定很冷很害怕,但我……我没想过要自杀,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最起码我也要找到你的下落。”

“好啦,”我穿上他的外套,他的外套真是暖和,像是暖炉一样,我忍不住舒服地颤抖了一下,“你没事就好,我今天还把那只狐狸狠狠揍了一顿呢!你知道吗,活人的身体它压根不敢动的,所以就算我打死它它也反抗不了。”

陆影安静听着我说话。

我们在外面躲了一会儿雨,晚上十一点左右雨才停了。

我和陆影走到大路上,终于还是打到了个车,把我们送回了出租屋。

我站在玄关抖水,我终于感觉到身体生病时的疲倦了,头晕眼花的,呼吸都是热的。

陆影蹲下身帮我拖鞋,我靠在墙上含含糊糊说:“做人好累啊陆影,怎么感觉还没做什么就这么累了,以前做木人的时候感觉都不容易疲倦的。”

“因为身体的运作机能需要消耗能量,你太瘦了,要好好调养。”

他帮我把鞋脱了,他站起身来,我晕乎乎仰着头看他,说实话,陆影刚刚说的话从我耳朵里钻进去,我都有点听不懂。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脸,他指腹有一点茧子,摩挲过去的时候是有很强烈的触感的,但是却并不会疼痛。

他把我脸上的水渍和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弄开,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我现在脸颊红得像是喝醉了似的,看着有点不太体面。

我就转转脸,想摆脱陆影的桎梏。

但陆影反而将我的脑袋又掰了回来,说:“卿挽,你……许谦把身体给你的时候有说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啊?”我懵然问。

但陆影似乎觉得不好说,又去房间里拿了个圆镜子,放到我面前来。

我对着我完美的脸蛋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怎么啦?”

“这个身体的长相好像变了,”陆影说,“你忘了吗?这是许谦的身体。”

我缓慢地眨眨眼,大脑终于迟缓地运作起来。

好像确实是的,刚才看见的脸,和我以前一模一样,而不是许谦那张只是有些相似的脸。

我忽然清醒了一点,陆影却好像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拉着我站在玄关处脱掉湿透的衣服。

我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拽着他往我下面伸。

“陆影……”我轻声喊他,“钟岱之前说,我那里有一颗痣,你看一看有没有,就知道这个身体是不是我的了。”

“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换身体这个事情还是许谦从鬼故事里看到的,我本来都没当真,但是确实成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卿挽。”陆影喊我,“不要在这里提别人。”

“好啦好啦,不提别人。”我知道陆影吃醋,所以陆影脱掉我身上的衬衫时,我就晕乎乎地靠过去,贴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我就是想起来那里有个标记嘛。”

我踮起脚,轻轻亲吻他的下巴,和唇瓣。

陆影很快便反扣住我的后脑,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我的呼吸都剥夺。

他另一只手单臂把我抱起来,一边吻我,一边把我扒得一干二净。

我快要喘不上气,然而近乎窒息的感觉有涌上些许快意,我心跳得特别快,好像是激动,又像是爱意。

陆影把我扔坐在马桶盖上,然后他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坎肩背心,他身上肌肉真的很漂亮,身形在这个时候突然庞大起来。

他附身按住我,把我困在马桶上继续吻我撕咬我。

我听见他黏黏糊糊说:“有一颗痣,卿挽。”

“在你的腿根那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吧,”他继续说,“除了这里,你的后颈上,腰窝里,还有脚踝都有痣,你身上的痣真的很多,又都在那些很好亲吻的地方,以前我就知道了,谁让你……是我养了三年的孩子。”

我头晕眼花,一时间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而陆影还在继续说:“我养了你那么久,我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精心养着,怕你受委屈,怕你生病怕你难受,然后钟岱就这样把你毁了,你知道每次看见他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杀了他。”

我把陆影的脖颈按下来,又去吻他,堵住了他的话音。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听他说起别人,也不想让他去思考那些会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故意跳话题说:“那你说,我这个身体是不是我自己的呀?”

“嗯。”

陆影只是“嗯”,又不说别的话,我嫌他憋得慌,我又用腿去蹭他,“那你为什么光亲亲呀。”

“你发烧了,卿挽。”陆影克制地直起身说,“洗完澡就去睡觉。”

我赶紧曲腿把他勾回来,“不要,现在身体热热的做起来很舒服。”

我故意刺激他,选了个特别刺激的挡箭牌,“钟岱当时就这么说的哦。”

话音刚落,陆影像是忍无可忍,他忽然掐住了我的脖颈,不过没怎么用力,只是吻我,然后他抓住了我的一只脚腕,将我用力拖到他面前去。

【📢作者有话说】

好耶终于上了,陆影夙愿已了(bushi)

◇ 第47章 真恐怖

我承认我以前有点孤陋寡闻了。

谁让我以前只谈过一个男朋友,和一个人睡过,我还以为钟岱那样的活计和尺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要不是因为他没什么本事,唯有那一点床上功夫还可以,我肯定早和他分了。

然而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我有点难受地捂着肚子,陆影双手还撑在我脑袋边,他微微低着头,我只要一抬头就能吻到他,所以我也吻了,乱七八糟地亲着他的鼻梁脸颊和嘴唇,我说:“好撑啊……”

陆影说:“一会儿就好。”

可是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一会儿就好了”,大骗子。

我胡乱哼了几声,第一用自己的身体做这种事,身体感官要比小木人敏感多了,像是把所有感知都放大了一百倍似的,我感觉我快要被搞死了。

不知道又折腾了多久,陆影抱紧了我,一边咬我的唇瓣,一边和我深深贴合。

他终于放过了我。

没开过荤的老男人。

真恐怖。

他给我洗了澡,换了睡衣,又给我喂过药。

我躺在他的怀里看天花板,天花板的边缘处掉了些墙皮,露出了狰狞而斑驳的水泥板,有两只壁虎在天花板上游走,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搬出去呢?”

“很快,”陆影说,“明天,我要去谈一个单子。”

“也是二十万吗?”

“不是,这次没那么高,只有十二万,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我在城中心看中了一套公寓,是学区房。”

我翻过身去,靠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腰,我笑着说:“你怎么还管学不学区房的,我们又生不了小孩。”

“你现在在附近上大学,平时就可以住在家里,不用住宿了。”

“那多没意思,”我打了个呵欠说,“我还没上过大学呢,有时候听见你和江鲤说你们大学的事情,我都好羡慕啊,我以前的成绩上个大学也没问题吧,或者至少也能上个大专……”

我昏昏欲睡起来,迷迷糊糊好像听见陆影说:“你离我太远,我怕有人欺负你。”

我想着他真操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这个身体自己顺应生物钟醒了,我隐约听见陆影在说话,我才注意到他不在我身边睡着。

我就转过脑袋到处找他的身影,最后在窗前看见了他,他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打完电话他又穿衣服,他今天穿西装,我还挺喜欢看他穿西装的样子的,很正经,也很帅,像电视上演的那种金融精英。

他打着领带才过来想探我的体温,然后他才看见我醒了,所以问我:“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嗓子哑得厉害,说话都只能出气儿,“自己醒了,你在给你的客户打电话吗?”

“不是,是给你老师打的4,帮你请了个假,”陆影把药和温水都放在床头柜上,又说,“起来自己吃药,我先去上班了。”

于是我又睡了个回笼觉,十一点的时候陆影还没回来,我自己量了体温,身体和灵魂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要契合了,所以烧也自动退了下去。

我伸了个懒腰,给陆影打电话,陆影说他在通勤,还要一会儿,让我去超市买点想吃的菜等他回去做。

我说:“那多麻烦啊,你做完饭又要去上班了,我来做就行了,就是不一定好吃。”

陆影似乎是笑了一下,说好。

我就穿好衣服出了门。

夏天,真的很热。

但是我喜欢夏天。

总是有阳光,有鲜花和生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舒适。

之前做鬼的时候却连这些都无法触碰。

我推者推车在超市里瞎逛,说起来这个身体真的很虚,走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累了,我买了一袋土豆片和几个大妈坐在超市外的塑料椅子上听她们说八卦,她们在说昨天摔死的钟岱,说得血呼啦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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