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方正池赶到时,其他人已经出发了。

加上今天赶来的特勤队,去了有接近二十个人,从禹村后的山丘绕过去,再步行半小时,才能到达之前情报上的地点。

他第一次来到驻扎地,便见祝星乔坐在院门口的枣树下乘凉,太师椅摇摇晃晃的,发出吱嘎的声响,祝星乔像个怡然自得的老大爷,一手晃着蒲扇,手机上还播着网络热门小说。

“他们出发了?”方正池卸下行李,因为陈界说这里物资匮乏,他特地去超市采购了一番。

“刚走了有半小时。”祝星乔用蒲扇挡着树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他,调侃道,“相亲结束了?”

方正池脸上一红,有些羞涩,“陈界怎么还乱传?我没去相亲。”

“为什么不去?”祝星乔坐直了些,停止了晃动。

“见都没见过,多冒昧啊,而且我还在出任务呢,总不能丢下你们不管吧?”方正池说。

“就是因为没见过才要相亲啊。”祝星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是多虑了,你看这次任务哪里需要你?A市可是派了不少人呢。”

“我听说了,你和岑深的东西。”方正池眼底燃起几分怒意,“岑深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祝星乔笑道:“岑青松快不行了,现在岑家的公司都握在岑千秋手上,他当然心急。”

方正池晃晃脑袋,对他们家族之间的内斗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是真的被僵尸咬了吗?”

“不是,虽然伤口很逼真可怖,但仔细观察齿印会发现咬痕深处有人类牙齿的弧度,而且周围溃烂的皮肤也像是被刻意撕扯的,为的就是掩饰犬齿留下的深洞。”

方正池听得迷糊,祝星乔朝他招招手,“你把上次给我看的那份报告拿出来仔细看看,岑深的伤口和那个人被咬的伤口差不多,只是那个人的伤口没有他作的那么家,还故意染成青灰色装成是尸毒。”

方正池陷入回忆,“可是那张照片上的咬痕也不像是人类的牙齿啊。”

“对啊。”祝星乔漫不经心地扇着蒲扇,眼皮半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所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咬出这样的伤痕。”

方正池说:“你别打哑谜了,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祝星乔笑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方正池很快反应过来祝星乔在故意逗他,抢过蒲扇朝他身上扑过去,“你快点说!队长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祝星乔笑着躲开,“他们在二十一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吧?你放心,二十一队各个身怀绝技,也就你只是个吉祥物。”

“嗯?你怎么还趁机踩我一脚?”

方正池一蒲扇拍在祝星乔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祝星乔佯装很痛捂住肩膀,“我受伤了,赔钱!”

“我再赔你一扇子!”

方正池扬起蒲扇,正要扇下去,凌御川从门口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见两人在这里打闹,他轻皱眉头,低声说:“幼稚。”

一把年纪了还被刚高中毕业的小孩子说幼稚,方正池脸上有些挂不住,摸了摸鼻子,把蒲扇扔回给祝星乔,“你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

祝星乔笑得前仰后合,太师椅也随之摇个不停,“看你不开心,就想逗逗你。”

“……”

方正池沉默了,低头看着脚尖,心底的委屈和感动一起涌上来,他捏了捏鼻梁,克制住鼻腔的酸意。

显然,总局把他叫走,肯定对他说了什么事情,从下车开始就能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

祝星乔看出了他的沮丧,但没有追问原因,如果方正池想说,早晚会告诉他的。

他接过凌御川递过来的水杯,一口饮尽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吧,他们出发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方正池抬眸,眼底还在酝酿着情绪,“去哪儿?”

“去村子里看看。上次我去村口转了一圈,虽然只见到了一个人和几条狗,但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方正池,进院子里拿衣服,“穿件长袖吧,这里蚊子可不少。”

方正池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轻声叹气,将满腔的低沉情绪暂且压到心底。

“池哥,听说你去相亲了。”

凌御川冷不丁地开口,他手里端着祝星乔喝完的空玻璃杯,杯壁上印出了他的指纹。

“我没去。”方正池说。

“……为什么不去?”

听到这个答案,凌御川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方正池:“呃……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想麻烦人家。”

“哦。没事的哥,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找到完美的妻子。”

凌御川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但很快又被温顺的笑意取代,方正池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开了三小时的车看错了。

他干笑两声,“哈哈,再说吧,我觉得我还年轻呢,也不急于一时。”

祝星乔收拾好东西出来,正听见他这句话,忍不住怼道:“还年轻,都快三十的人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方正池摸摸脸颊,“而且我很显年轻好吧,现在出去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呢!”

祝星乔:“其实是因为穿的土不会打扮,所以看起来年纪小吧。”

方正池黑脸,“祝星乔你今天话真多。”

“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吗?”

“谢谢你,我现在开心极了。”方正池咬牙切齿地说。

他虽然表现得很生气,但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四周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压抑,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吵吵闹闹,但是步调始终和对方同频。

他们是相识了十年的旧友,和凌御川这种半道才认识祝星乔的人当然不一样。

酸涩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冲动扰乱了祝星乔的计划,凌御川心生愧疚。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无法容忍岑深那样贬低诅咒祝星乔。

“你好像有些沮丧。”

徐念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握着她脖颈上的项链,虔诚地犹如捧着圣烛的修女。

凌御川没有正面回应她,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去吗?”

“祝先生说我自己待在这里不安全。”

徐念念的腔调很奇怪,她语调很慢,拖着长音,还会在不该停顿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停顿一下,像是卡壳的木偶一样。

凌御川刚开始听她说话的时候觉得非常奇怪,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凌御川点头,“乔哥说的也没错,那你跟紧了,别走丢了。”

“好。”徐念念应了一声,又问出刚才的问题,“你看起来很沮丧。”

“……没有。”

“你有。”

“……那你还问?!”

凌御川不耐烦地皱眉,问问问!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在这里问问问!

凌御川的语气有些不善,徐念念也没有被吓到,淡淡地说:“我叔叔说,人的情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牵动。”

前面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凌御川加快步伐,随口回答道:“那你叔叔说的没错。”

徐念念也跟着甩开步子,她走得这么快,声调居然还能保持平稳,“那你在意的是谁呢?祝先生吗?”

凌御川懒得理她,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可是祝先生好像更在意正池师父。”

“……”

凌御川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她,露出阴沉的冷笑,“我发现你们二十一队的人,说话都不招人喜欢。”

徐念念抿了下唇,“抱歉,我叔叔也说过,太爱说实话的人总是会招人嫌的。”

祝星乔发现他们落在后面,停下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凌御川抬起手挥了挥,仰着下巴冲徐念念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追上他们,“乔哥最在乎的是我,以前可能不是,但现在和以后,都会是我。”

*

上次来是傍晚,晚霞给村里的房子都镀上了一层霞光滤镜,现在大白天的过来,他们才发现这里比照片上还破旧,破洞的木门,屋顶残缺的瓦片,还有脏得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颜色的窗户,处处都透着破败与荒凉。

四人一靠近,那些狗又冒了出来,对着几人狂吠,祝星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的上前一步,把前面的狗和后面的凌御川都吓了一跳。

“哥!小心点。”

“没事。”祝星乔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靠近,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狗渐渐停止了吠叫,露出慌张的神色,夹着尾巴向后退去。

“哥……”凌御川跟着他上前,同样慌张地看着这群狗,伸出手来想要拉住祝星乔的衣服。

祝星乔缓缓蹲下身来,那些狗意识到不对劲,做出要逃离的姿势,祝星乔眼疾手快,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狗腿,那狗尖叫一声,扭头便朝着祝星乔胳膊上咬过去!

“哥——!!”

凌御川的声音都破了音,他冲上前去按住狗头,手忙脚乱想把它的嘴掰开,却见祝星乔面不改色,用手掌圈住了狗嘴,轻轻一拽便拽开了。

“……星乔?”

方正池走上来,发现祝星乔胳膊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滩口水,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行,“这……”

祝星乔掰开狗嘴展示给几人,他们这才看到刚才还狂吠的狗嘴中一颗牙都没有,只有淡粉色的牙床,里面已经出现了肿胀和米兰的现象。

“这狗怎么没有牙?”方正池看向刚才逃走的那些狗,它们正躲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表情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委屈,“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狗吗?不像啊。”

“哥,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凌御川弯下腰,掏出纸巾给祝星乔擦去胳膊上的口水,“都弄脏了。”

“没事。”祝星乔把纸巾拿过来,看向不远处的狗群,其中有只体型明显时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狗应该都没有牙齿。”

作者有话说:纷纷扰扰中,小狗只想给哥哥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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