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生

合作舞台的录制在周五晚上进行。

裴景和沈墨是第四组上场。候场的时候,裴景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他上过这么多次台,早就不紧张了。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考试结果,不是怕考不好,而是怕自己明明准备好了、却因为一个意外失误而功亏一篑。

“你手心出汗了。”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裴景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你看得出来?”

“感觉到的。”沈墨伸出手,“给我。”

裴景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手。”

裴景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伸了过去。沈墨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和他的汗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墨握得很紧,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而是笃定的、有力的、像是在说“相信我”的握。

“别紧张。”沈墨说,“我们练了一百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跳。”

裴景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沈墨没有回答,松开了他的手,转头看向舞台。灯光从舞台方向照过来,在沈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裴景看着那个轮廓,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一次他没有找补回来,而是任由那拍心跳在胸腔里回荡,像一个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第四组,裴景、沈墨,准备!”

裴景深吸一口气,和沈墨一起走向舞台。

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裴景和沈墨背对背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音乐响起,是《Experience》的前奏,那几个简单的钢琴音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空旷的、孤独的质感。

他们同时开始动了。

裴景转身,沈墨也转身,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那一瞬间,排练时所有的磨合、碰撞、调整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一段音乐、一支舞。他们的身体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每一个动作都在呼应对方,每一个停顿都在等待对方。

高潮部分,沈墨从裴景身后冲上来,裴景转身,接住他,两个人同时下坠——这一次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沈墨的手撑住地面的同时,裴景的手托住了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座桥,像一只飞翔的鸟,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交汇。

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一滴眼泪。

全场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几个观众站起来,是所有观众,所有评委,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站了起来。掌声像暴风雨一样席卷了整个演播厅,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没有停。有人在大喊“安可”,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哭。

裴景和沈墨分开,向观众鞠躬。裴景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情绪。他偷偷看了沈墨一眼,沈墨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狂喜,没有激动,但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裴景忽然想伸手拍拍他的背,或者说一句“你跳得真好”,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这里不是地方。

他们走下舞台,走进通道,远离了那些掌声和灯光。通道很长,灯光昏暗,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景走在前面,沈墨走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裴景。”

裴景停下来,转过身。

沈墨站在几步之外,灯光从通道尽头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裴景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泪,有笑意,还有一种裴景读不懂的、复杂的、滚烫的东西。

“谢谢你。”沈墨说。

裴景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接住了我。”

裴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墨,看着灯光在他身上流动,看着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想说,是你先伸出手的。他想说,是你让我接住你的。他想说,你知道吗,你跳舞的时候,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光里,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沈墨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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