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绽放

年度盛典在十二月举行,地点在北京的国家体育馆,能容纳一万八千人。

裴景站在舞台侧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荧光棒汇成一片海,五颜六色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紧张——他已经不会在舞台上紧张了——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兴奋。今晚,他要和沈墨一起,在万人的注视下,把《破茧》唱给所有人听。

沈墨站在他旁边,穿着表演服——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的头发做了造型,露出额头,整张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画。裴景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跳又快了几拍,赶紧把目光移开。

“紧张?”沈墨问。

“不紧张。”裴景说,“你呢?”

“不紧张。”沈墨顿了顿,“但有点别的。”

“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主持人开始报幕了——“接下来有请裴景、沈墨,为我们带来《破茧》。”掌声和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裴景深吸一口气,和沈墨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上了舞台。

灯光暗了下来。裴景走到钢琴前坐下,沈墨站在舞台中央,背对着观众。全场安静了,安静到裴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钢琴的节拍器一样准。

他按下第一个和弦。

前奏很长,整整十六个小节,只有钢琴,没有人声,没有舞蹈。裴景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音符像水滴一样从琴弦上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寂静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连荧光棒都停止了挥舞,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神圣。

十六个小节后,沈墨开始动了。

他的舞蹈和之前所有的版本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技巧的难度,没有追求动作的精准,他只是让身体跟着音乐走,让每一个动作都从音乐里长出来。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弧线,他的身体在地板上翻滚,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握——像是在抓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东西,又像是在拥抱一个终于来到面前的人。

裴景看着沈墨跳舞,手上的琴声变得更加柔软。他不是在伴奏,他是在和沈墨对话——沈墨的身体是他的语言,裴景的琴声是他的回应。一问一答,一唱一和,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分不清谁是谁。

副歌部分,裴景开口唱了。

“我曾经躲在茧里,不敢看外面的世界。我以为黑暗就是全部,我以为光永远不会来。”

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穿过整个体育馆,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种温暖的、有质感的嗓音,带着一种经历了黑暗之后才能拥有的笃定和从容。他唱的不是歌词,是他的故事——七岁重生,八年蛰伏,从一个满身伤痕的溺水者,到站在万人舞台上唱歌的人。这条路他走了八年,每一步都算数。

“但你说,你不是光,你是陪我一起破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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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他看向沈墨,沈墨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排练厅里的所有争吵、所有磨合、所有疲惫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一首歌、一个舞台。裴景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向沈墨。沈墨也走向他,两个人在舞台中央相遇,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光。

最后一句,他们一起唱的。

“破茧之后,不是终点。是你和我,一起飞向更高的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最后一个动作定格。裴景和沈墨并肩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万八千人全部站了起来。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暴风雨,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裴景的眼眶湿了。他转过头看向沈墨,沈墨的眼眶也是红的。两个人在万人的注视下,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中,在聚光灯最亮的那一刻,相视而笑。那不是舞台上的笑,不是给观众看的笑,是只给对方看的笑——真心的,柔软的,带着泪光的,像是在说“我们做到了”的笑。

走下舞台的时候,裴景的腿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情绪的余震。沈墨走在他前面,步伐很稳,但裴景注意到他的手也在抖。两个人走进通道,远离了那些掌声和灯光,通道很长,灯光昏暗,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景。”沈墨停下来,转过身。

裴景也停下来,看着他。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裴景,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滚烫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东西。裴景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也忍不了了。那些藏了很久的话,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感情,那些在深夜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念头——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不说出来就要爆炸了。

“沈墨。”裴景说,“我——”

“别说了。”沈墨打断了他,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裴景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裴景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沈墨伸出手,握住了裴景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裴景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你喜欢我。”沈墨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裴景的心尖上,“我也喜欢你。但我们现在不能说,不能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不要说,不要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这样,握着手,站一会儿。就够了。”

裴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沈墨说“就这样就够了”的时候,声音里有太多的委屈和太多的克制。沈墨不是一个会说“够了”的人,他是一个想要什么就拼了命去争取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说“够了”。因为他说“够了”,是因为他知道,能握着手站一会儿,已经是他和裴景能拥有的最奢侈的东西了。

裴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沈墨的手。两个人在昏暗的通道里站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远处传来观众的欢呼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响。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呼一吸,慢慢同步,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他们没有接吻,没有拥抱,没有说“我爱你”。他们只是握着手,站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心跳。

但那一晚,裴景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离幸福最近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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