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解

年度盛典之后,裴景回了一趟家。

不是北京的公司宿舍,是他真正的家——那个有妈妈、有爸爸、有糖醋排骨味道的家。他已经半年多没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葱花、酱油、还有妈妈用的那款洗衣液的香味。

“妈。”裴景喊了一声。

他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瘦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裴景,“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吃得可多了。”裴景笑着张开手臂,“妈,抱一下。”

他妈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裴景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疼。但他没有松手,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他想起前世的妈妈,想起她在病床上最后的样子,想起她拉着他的手想说却没能说出来的话。那一切都过去了,这一世的妈妈还在这里,健康的、温暖的、会因为他瘦了就心疼的妈妈,还在这里。

“行了行了,抱这么久。”他妈松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快去洗手,饭马上好。你爸,别看电视了,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他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裴景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去收拾桌子了。裴景注意到他爸的头发白了很多,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他忽然意识到,爸妈在变老。他忙着训练、比赛、出道、演出,忙到忘了时间在走,忘了爸妈的头发会白,背会弯,眼睛会花。他以为自己赚了钱、出了名、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就够了,但现在他发现——不够。他们要的不是钱,不是名,是他。是他在身边,是他说“妈,我回来了”,是他坐在餐桌前吃他们做的饭。

晚饭的时候,裴景吃了三碗饭,把他妈做的糖醋排骨吃得干干净净。他妈看着他的吃相,笑得眼睛都弯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裴景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做的排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他妈笑着拍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他爸没怎么说话,但裴景注意到他爸一直在给他夹菜——排骨、青菜、红烧肉,堆了满满一碗。裴景看着他爸,忽然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这小子从七岁开始,做任何事都没让我们操过心。”那时候他爸的语气是骄傲的,但现在裴景想,他爸可能不是骄傲,是心疼。心疼他太懂事了,心疼他太努力了,心疼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扛着比他年龄大得多的压力和责任。

“爸。”裴景放下筷子。

他爸抬起头看着他。

“我挺好的。”裴景说,“你别担心。”

他爸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裴景看到他爸的眼眶红了,但他爸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那天晚上,裴景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贴纸。它们已经不怎么亮了,贴了七八年,荧光粉早就失效了,只能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些模糊的、灰白色的痕迹。但裴景看着那些痕迹,还是能想起七岁那年的自己——小小的身体躺在小小的床上,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但眼睛里全是光。八年后的今天,他躺在这张床上,身体大了,床小了,未来从不确定变成了可触摸的、具体的、正在发生的一切。但他的眼睛里的光还在,没有灭,没有暗,甚至比以前更亮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我回家了。”

沈墨的回复很快:“回哪个家?”

“我爸妈家。吃了糖醋排骨,很好吃。”

“我也想尝尝。”

裴景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下次你来,让我妈做给你吃。”

沈墨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

一个字。但裴景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奢望太多的欢喜。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裴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想起沈墨说“就这样就够了”时的表情,想起沈墨说“你对我很重要”时的语气,想起沈墨在通道里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那些画面像一部电影,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睡得沉沉的,像一片落叶飘到了湖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被水托着,被风吹着,哪儿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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