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柏屹寒的强烈要求下,柳泽最终同意做胃镜,不过要等到明天,禁食八个小时禁水四个小时以确保胃部排空,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又开了药让家属去拿。

把柳泽送回病房,柏屹寒再匆匆跑到护士站拿药单子去住院药房。

一阵忙活,等他回到病房时,看见柳泽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埋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由得回想起医生说的话,抗抑郁药物、七年……

到底怎么回事?因为卿山奈?

柏屹寒现在暂且能理解爱而不得的感觉,但因为爱情而抑郁七年?

有那么爱吗?一定要爱吗?

不思其解。

但无论怎么样,不能让柳泽继续这样堕落下去了,万一哪天真出点儿事情,他也得……

脑中灵光闪过,柏屹寒瞪大双眼,茅塞顿开。

卿山奈不会早就死了吧?

公司下属说他从未透露过丈夫的姓名以及长相,摆放的照片只有年轻时候的他们、家里只有柳泽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微信从未回复过的消息、昨天突兀出现的某个人……

越想越奇怪。

但是仔细琢磨,似乎只有卿山奈去世的这个说法才能解释柳泽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

但凡卿山奈还在,柏屹寒心知肚明自己绝对没有机会可以横插一脚,所以那个男人七年前就死了?青年双手随意搭在胯部,垂头思索。

青梅竹马的丈夫去世,走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因为这个抑郁柏屹寒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渣男抑郁他才无法理解,辜负感情弄那个人不就完了,自己内耗抑郁有屁用?

那昨天那个人是谁?卿山奈的孪生兄弟?

切,还说他是拙劣的替代品,演技差得要死!柏屹寒翻白眼。

柳泽一直再说对不起卿山奈,他错了,怎么可能会直接把卿山奈带到家里来,还明目张胆告诉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就算是柳泽心里有愧不好意思欺瞒,那他也会先把自己打发走,他们单独处理。

柏屹寒初中高中大学在不同的话剧社呆了快七年,昨天那场戏人物基本的行为逻辑根本不通顺,基于柳泽的性格,他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和反应,在他眼前晃一遍不过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拙劣的把戏,拙劣!

柏屹寒更加笃定柳泽是在骗自己了。

不自觉露出微笑,但为数不多的道德让他及时捂住咧开的唇角强迫自己冷静。

柏屹寒你还是人吗?!柳泽丈夫去世了应该表示遗憾!而不是庆幸!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可是这样一来柳泽就只能爱他了啊。

还是没忍住笑。

于是柏屹寒给了自己一巴掌。

虽然很可惜,但如果事实真如猜测那样,他真的要不客气了。

兄弟,我会好好照顾柳泽的,你就安心走吧,不要和噩梦一样缠着他了,改天有空我一定给你烧两套别墅豪车和数不完的黄纸钱。

只要卿山奈无法出现,柳泽爱上他是迟早的事情。

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柏屹寒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病床前,“感觉怎么样?”

柳泽没什么精神:“还好。”

“嗯,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柳泽垂了下眼,“不用麻烦,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走了谁照顾你?”柏屹寒眯起眼睛,俯身和男人对视,“卿山奈的兄弟吗?”

柳泽猛地掀起眼帘,黑眸幽冷,“我不用谁照顾。”

“好好好你不需要谁照顾。”柏屹寒微笑,“但是我需要,我一个人睡觉实在是害怕呀柳泽。”

扯掉挂在胸前的裤子,他转身往沙发上一坐,“你就大发慈悲留我一晚吧。”

生病的脑子懒得思考,柳泽没说话,任他去了。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开始给柳泽输液。

“有几瓶?”柏屹寒问。

“两袋,一袋护胃一袋补液,他刚刚不是吐了吗。”护士解释。

柏屹寒点头:“好,谢谢。”

柳泽没精神,柏屹寒没去打扰他。

病房很安静。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人齐齐向右边望去,梁柏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三个身形高大健壮的保镖,夏千陵提着衣服唯唯诺诺和小鸡仔似的站在最旁边。

像是□□收债来了。

梁柏应该是才忙完什么事情赶过来,梳理过的头发现在有些散乱,添了几分散漫不羁的独特气质,黑色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特意晒过的麦色肌肤,脖子上带着一条纯金项链,袖子撩到手肘处,小臂肌肉紧实,青筋蜿蜒到手背,充满力量感。

他沉着脸缓缓朝柏屹寒走近,气场强大到不容任何人忽视。

如果说柏屹寒是一棵还在成长中需要庇护的小树苗,那梁柏俨然是能独当一面不为任何风雨折腰的大树。

“我说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

柏屹寒可以说是梁柏带大的,无论平时如何相处,青年心底始终对哥哥保持着敬畏之情,埋在骨头血脉里,不可撼动。

简单来说,梁柏真生气了柏屹寒会害怕,然而此刻柳泽还在场,小男孩心思很单纯,在喜欢的人面前绝不能怯场。

柏屹寒忿忿斜了无辜的夏千陵一眼,站起来面对梁柏,神色不太自在,“出去说吧,这里是病房,他身体不舒服。”

梁柏意味不明冷哼,目光移向坐在病床上的瘦弱男人,接着转动脚步俯视柳泽仔细打量。

也就那样,柏屹寒喜欢他什么?

柳泽从容不迫,单手扶镜腿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您好梁总,不知道您会来,没提前做准备,这副样子实在不太得体,见笑了,您多担待。”

右眼微眯,梁柏莞尔。

他理解柏屹寒喜欢什么了。

“出去,我和他单独聊聊。”梁柏朝柏屹寒抬抬下巴。

柏屹寒皱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两个单独聊?我不能听吗?”

梁柏:“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掺和。”

“柳泽是我……!”柏屹寒哽住,严格意义上来讲,柳泽不是他任何人,于是他只能说,“我朋友!”

“是吗?”梁柏语气幽幽,目光深沉,“那我现在要和你朋友单独聊聊天,可以吗?柏少爷。”

“不可以!”柏屹寒反驳,“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我已经成年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能不能不要插手?”

梁柏懒得废话,转而对保镖道:“没听到我让他出去吗?”

三名保镖同时点头,动作迅速朝青年逼近。

柏屹寒瞪大眼睛,想躲,可病房狭窄,跑也跑不了。

“喂!喂!梁柏你想干什么!”柏屹寒挣扎,可还是被保镖拖着往外走,“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个土匪头子!你不要凶他!”

死死抓住门框,青年又心疼又急,“我都说了是我缠着他的!不是他的问题!你敢威胁他我就和你断绝关系!梁柏!”

梁柏轻啧,“吵死了,把他嘴堵上。”

保镖捂住了柏屹寒的嘴。

“嗯唔——!他生着病呢!梁——!”

啪嗒,病房门合拢,青年的吵闹声随之消失。

紧抓住被子的手松开,柳泽收回目光,抬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眼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愠怒,“你平常就这样对柏屹寒吗?”

梁柏挑眉,“怎么?还心疼上了?”

眼睫微颤,柳泽深呼吸,“他还小,你好好和他讲……”

梁柏打断对方,“你好好和他讲他听过吗?”

“……”柳泽沉默。

柏屹寒确实不会听。

“说实话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破事儿,我真的很忙。”手心揉了揉额头,梁柏单手叉腰,姿态慵懒,隐约透出不耐,“但我就柏屹寒一个弟弟,绝不允许有人打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也绝不允许有人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柳泽冷冷盯着梁柏那双毒蛇般锐利的眼,淡淡道:“他刚刚就挺委屈的。”

一句话把梁柏噎住了。

“我是在管教他。”

柳泽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梁柏无语,“算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他吗?”

柳泽再次沉默,视线停滞某处,思绪飘荡。

“你要是喜欢柏屹寒的话,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系断干净,好好和他在一起,不管有什么要求我统统可以满足,钱、权,你任意挑。”

“只要让他开心了高兴了怎么都无所谓,不过他要是玩腻了你也别纠缠。”

“但如柏屹寒所说,是他单方面缠着你,对你已经造成了困扰,我会立马让他消失在你眼前。”双手搭在床尾,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梁柏正言厉色,“给我一个具体答案。”

他从来没见过柏屹寒哭得那么伤心,这件事情不处理不行,成年了也是他梁柏的弟弟。

柳泽垂着脑袋迟迟不说话,梁柏没耐心,用力敲击床尾,“很难抉择吗?我已经很宽容大度了,还想要什么?”

“如果不是看在他喜欢……”

“呵呵呵——”柳泽发出突兀的笑声,鲜血从齿缝中溢出,他抬手往上一抹,森白脸颊顿时染上刺目的红。

“我要对您感恩戴德吗?”莹润眼眸荡着狠厉,“金钱?权力?这些东西于我而言轻而易举,没有更重的筹码了吗?梁总。”

梁柏皱起眉头,依旧不停点动食指。

“真是搞笑,你算什么东西来指点我?收起这副高高在上令人作呕的姿态,带着你金贵的弟弟滚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把他当个宝贝吗?”

柳泽嗤笑,带着浓烈的嘲讽意味,“玩腻了不要纠缠?可惜啊,现在是我腻了,你最好去劝劝你的宝贝弟弟,让他不要和一条没人要的狗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他全然不掩饰戾气,黑眸阴鸷宛若鬼魅,散发出死一般的幽冷。

“慢走不送,梁总。”

舌尖顶腮,右手抚上脖颈左右扭动,梁柏冷笑,平静的语气裹着危险的气息。

“想死吗?”

柳泽朝他露出堪称甜蜜的微笑,“我很期待。”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进耳朵里,柏屹寒靠在门外面色阴沉,眼里的情绪化成水而后被无声无息拭去。

和狗一样摇尾乞怜吗?如果这样能让柳泽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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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强制爱”启动启动!全部启动!柳泽不需要引导型爱人,他需要强制型爱人。

但是这些话确实很伤人啊,柏屹寒心真的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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