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你呢?你怎么办?”

“什么?”柳泽恍然抬头,眸中闪烁细碎的光。

商也眉头紧皱,神情略严肃,“你为什么要自责,为什么要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一连串的诘问,柳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呢?如果他知道为什么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商也有些激动,“谁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但哥去世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酒驾司机的错!如果他不喝酒,早一天赶回去不会出任何事情,为什么要怪你?”

柳泽眼睫颤动,卿云归垂下头,两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人生很短,或许我们明天就会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你说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那你自己呢?为什么不考虑自己?你的喜怒哀乐情感需求,为什么要忽视自己?”

“这个世界上你最应该爱的,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卿云归和我讲过你的事情,他哥死后你的父母他的父母,包括那些街坊邻居都唾弃你、议论你,但那些话都是狗屁!狗屁!你去看看他们哪个有你成功!有你争气!”

“云归大学几年的学费生活费是你出的,伯父伯母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是你帮的忙,你是卿家的恩人!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到底有什么资格责怪你?你又凭什么要自责?”

商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因此看到柳泽居然“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心中顿时燃起气一股无名火,越说越生气。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无论在那里都很优秀的你居然如此懦弱!如此胆小!”

“你唯一的罪是和那群人一样欺负自己!”

柳泽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从始至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商也深呼吸调解情绪,直视柳泽,“哥,我问你一句话。”

柳泽掀眸,气势弱弱的,“嗯。”

商也:“你希望卿山奈幸福吗?”

“当然。”柳泽毫不犹豫回答。

“那他也会希望你幸福。”

柳泽忽然笑了,目光落向无名指的戒指,“他会希望我只爱他。”

“哪又怎么样?这份爱已经不是爱,是执念。”商也平静地看着男人,“虽然我的话听起来可能让你们不太舒服,但活人的感受更重要。”

“你的心早就有偏向了,既然如此,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好吗?”

“左选右选对你而言都是折磨的话,何不选一个现实当中的人?”

商也抄起手臂往前倾身,“我绝不会让自己带着遗憾死去,也绝不会为了他人而将就自己,我比任何人都重要,父母、爱人、朋友都只是我生命中的插曲,我爱她们,她们很重要,但不管是谁停止奏响都不会影响我生活的质量,能陪我走到尽头的只有我自己。”

卿云归侧头温柔地盯着商也的脸,安静听她讲话。

“我希望你也可以这么觉得。”

“你喜欢那个年轻人,他也喜欢你,我真诚建议你追回他。”商也勾唇,朝柳泽举杯,“今天话有点儿多,总而言之,我祝你勇敢。”

“不要放弃,无论是自己,还是你喜欢的人。”

“希望有一天能和云归能亲眼见证你步入幸福的殿堂,到时候我们会包一个超级大的红包作为回礼。”

柳泽轻笑两声,举杯,“谢谢,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话。”

商也蹙了下眉,似乎是不理解,“还要考虑?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两个男人见她这副震惊模样纷纷笑了,三人接着聊了些其他话题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散场,柳泽在餐厅门口目送她们离开,待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后,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雨已经停了,或许不久以后太阳会出现。

其实早就出现了。

微凉清风幽幽,挟裹雨后特有的气息,柳泽收回目光,调转脚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两个小时后,他拿着提前预定好的蛋糕和花束来到陵园。

卿山奈的墓地是卿家父母专门请人定制的,单独划了一片区域,柳泽走了十几分钟才来到墓前。

周围的树如海浪般轻轻摇曳,柳泽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单薄而落寞的身影时而隐没,时而涌现。

这张照片是柳泽给卿山奈拍的,卿山奈很喜欢,直到现在他的微信头像都是这张照片,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张照片最后成了镶嵌在石头里的遗照。

柳泽蹲下/身把墓碑台面擦干净再将蛋糕放到上面,边拆包装边说:“好久不见。”

“我还是买的这款,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吃腻没有。”柳泽拿出“3”和“2”插在蛋糕上,随后点燃蜡烛,“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已经三十多了,可我还是感觉自己跟小孩儿一样没长大。”

“山奈啊。”柳泽抬手抚摸被雨淋湿的照片,触感冰冷,“生日快乐。”

“还记得我们高中上的那堂心理课吗?老师让我们给写下每个年龄阶段的想要实现的目标,你说你要在三十岁这年和喜欢的人结婚,当时我是不是还嘲笑你来着。”

“我说这个梦想也太普通了,我的三十岁一定会很精彩,我要环游世界走遍每一个国家,可是这个最普通的梦想,我们居然无法实现。”

雨水从卿山奈脸上划落,像是流泪,柳泽为他轻柔拂去。

“许个愿望吧。”

火焰随风扑朔几下,然后熄灭。

柳泽弯唇笑了笑,切下一块蛋糕随意坐在墓碑旁边,“老样子,大的给你。”

“嗯,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柳泽咽下蛋糕,沉默了几秒,“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小男孩儿,蛮可爱的。”

“我…挺喜欢他。”

树突然摇晃得厉害,飒飒作响。

“生气了?”柳泽侧头看向卿山奈,手肘碰了下墓碑,“我就知道你会生气。”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

乌云散去,经过暴雨洗礼,夕阳比以往更加艳丽,天空呈现出奇异色彩,舀下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柳泽放松身体靠在坚硬的墓碑上,仰头望天。

“但是山奈,我真的喜欢他。”

他终于承认心意,堵在胸口的郁闷之感轰然消散,柳泽感到一阵轻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他想起初次遇见卿山奈的场景,“感情这个东西真是难讲。”

“我把自己困住,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减轻罪恶感。我有错吗?我没有错吗?始终想不通。”

“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居然不爱你了,所以我一直逃避,把柏屹寒推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必须遵守诺言,必须爱你,我柳泽的爱人有且仅有卿山奈,不会是任何其他人。”

“可是现在,我不想骗自己了。”他不停戳着蛋糕,搞得一塌糊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背叛了你。”

树摇晃得更加猛烈。

“但是放心,我不会和除你之外的人在一起。”柳泽转头,手放在照片下方,像是放在卿山奈的心脏处,可惜,不会跳动,只有一片坚硬冰冷。

“我不想爱自己,更不想勇敢,太累了,我只想躲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云归的未婚妻说得对,我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我做不到那样豁达,不过还是谢谢她,她是除了柏屹寒以外,第二个坚定告诉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人。”

“真好。”

柳泽放下蛋糕,调整位置侧身依靠石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带我走吧山奈。”

“我不想留在这里,带我走吧,你不是希望我永远只爱你吗?”柳泽额头抵在卿山奈旁边,“所以带我走吧,不管用什么方式。”

倦意袭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色吞噬天空,风逐渐停歇。

……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于黑夜中快速行驶,柏屹寒坐在后座,手搭在膝盖上,弯腰垂头,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他收到梁柏发过来的照片以及视频时正在和柏朝乐等人吃饭,视频清楚拍到柳泽和一个陌生男人开房的全过程。

柏屹寒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血液似乎骤然凝固,双手止不住震颤,愤怒,无法形容的愤怒。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国。

柏家有私人飞机,中国到美国的航线常年为其保留,方便她们来回。

然而因为天气原因飞机迟迟不能起飞,柏屹寒万分焦急,给柳泽发消息打电话,对方却一直不回复,无奈之下他想让在国内的人去找柳泽,但被梁柏一一拦下。

梁柏告诉柏屹寒,他要让他看看柳泽到底有没有真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柏屹寒几乎失去理智,许尽明几个大男人都拦不住他在机场发疯,最后还是柏朝乐一个巴掌把人打冷静了。

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可以说是柏屹寒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祈祷柳泽不要和别人发生关系。

不要碰他!不准碰他!他无声怒吼着,身体仿佛被剖开,无数双手撕扯心脏,柏屹寒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脸,喉咙哽塞,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梁柏没干涉柳泽但派人盯住了他,因此柏屹寒知道柳泽在那里。

司机在陵园门口停好车,“柏少爷,到了。”

柏屹寒立马推门下车雷厉风行赶到卿山奈的墓地,此时柳泽正依靠着墓碑沉沉睡了过去,理智早被愤怒磋磨得荡然无存,柏屹寒冲上去将柳泽翻身死死摁在墓碑上开始脱他的裤子。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的柳泽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呆愣三四秒才慌乱挣扎。

“嗯唔——放开我!”

“柳泽。”柏屹寒开口,熟悉的声音让柳泽停止动作。

“我讨厌你。”青年带着泣音,“我好讨厌你。”

右脸抵在凉透了的大理石上面,柳泽指尖蜷缩,刮到一点残留的水渍,“……对不起。”

柏屹寒紧咬牙关,不管不顾继续扯柳泽的裤子。

柳泽彻底慌了,拼命抵抗,“你要做什么?!停下!柏屹寒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

这可是在卿山奈的墓前!疯了吗?!

“你和那个人做了吗?”柏屹寒掐住男人后颈,贴在他耳边,声线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嗯?柳泽,没有对不对?”

“我知道你不会的,是不是?”

“不要不说话,求你了,告诉我没有。”柏屹寒从后抱住柳泽,身体止不住颤栗,“说你没有,说你没有和别人发生关系。”

“只要你说没有。”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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