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泳池旁。

余晖随碧波荡漾,碎光于黑瞳跳跃,一只纤细瓷白的手伸进清澈水中指尖轻挑,水珠飞到半空,映照出柳泽平静的脸庞。

离群自由不到片刻,它们迅速下坠,落到泳池中的杨悟宇脸上。

“抱歉。”柳泽语气淡淡。

杨悟宇摸了一把脸,趴到岸边仰头说:“没事儿。真不下来游两圈?”

柳泽摇摇头,“不会。”

“我教你。”杨悟宇扬下巴朝右边示意,何信正戴着游泳圈仰泳,“你要害怕戴个游泳圈也行。”

柳泽依旧摇头,心事重重。

“怎么?担心柏屹寒?”杨悟宇挑起右眉,似笑非笑,语气略带揶揄。

柳泽敛眸不语,指尖轻轻拨动水面。

杨悟宇勾唇,黏成簇的浓密睫毛上下一碰,水珠顺着脸滑落,他抹了把脸,笑意从弯成月牙的眼睛中溢出来。

“哎呀放心,柏屹寒皮糙肉厚不会怎么样的。虽然柏女士学过泰拳、跆拳道、少林寺功夫、女子防身术,但你要相信柏屹寒能抗住啊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旋即转头对上柳泽略显疑惑的目光,杨悟宇觉得他在看智障。

“咳咳。”杨悟宇清清嗓子,甩甩手臂搭上男人肩膀,“小柳,给哥一句准话,你到底对我们小寒子咋想的?”

何信带着泳镜蝶泳,涟漪层层叠叠漾开,音响传出的爵士乐轻快悦耳,天空填满各式各样的云彩,总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悠闲美好。

鲜艳明亮的世界中柳泽仍旧灰扑扑。

顿了半响蜷起指尖,水滴答滴答,像止不住的泪。

“不怎么想。”男人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委婉道,“杨总,我们这趟出来是工作的。”

杨悟宇努努嘴,丝毫不觉尴尬,“天天熬夜加班稍微有点儿烦了,不想工作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提前两天出来?”

柳泽无精打采“嗯”了声。

“所以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觉得柏二寒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柏女士,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

“是吗?”柳泽抬头望天,眼神黯淡,“那去告诉他吧。”

“告诉什么?”杨悟宇问,“烦还是不烦?”

柳泽皱眉不说话。

杨悟宇完全没有边界感,弯腰凑过去看男人的脸,“到——啊————”

扑通一声水花高高溅到柳泽脸上,这让他激灵了下。

“说什么废话呢?”柏屹寒收脚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睨着在水里扑腾的男人,“谁让你碰他了?这叫职场性骚扰知道吗?”

“救—咕噜咕噜——柏—寒——你他咕噜噜——”

这里是浅水区,只有一米二,但他没站住,柳泽大惊失色,连忙要去捞人,何信戴着泳圈往杨悟宇那边赶,嘴里大喊:

“杨总!我来救你了!小杨总等我!”可惜游了半天还往后面移了两米。

“别管他。”柏屹寒从后双手穿过柳泽腋窝将他抱起来。

柳泽:“这样很危险!”

“没事儿。”青年说,“小时候他经常这样踢我。”

“……”

没出一分钟杨悟宇站稳了,指着岸上的人大骂,“靠北!柏屹寒你二大爷!”

柏屹寒环住男人的腰,老样子把下巴磕在对方肩头上,淡淡说:“他老人家早驾鹤西去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动手动脚,我送你见他去。”

杨悟宇气得猛锤水面,“我哪里动手动脚!你大爷!”

柏屹寒冷哼,端着柳泽走了。

何信还在挣扎,“我来救你了杨总!”

杨悟宇单手叉腰,把湿发撩到后面,“别救了!没死!”

何信没听到,仍然大喊:“我来了!我来了!杨总你坚持住!”

杨悟宇捂脸叹气。

……

别墅占地面积宽阔,按照柏朝乐喜好专门劈出一处园林,寂静清幽,很适合散步。

柳泽被柏屹寒搂在怀里垂眸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唇张开又紧闭好几次,犹豫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到一处拐角,柏屹寒忽然开口:“所以你是不是很烦我?”

柳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青年,即将说出的话在顷刻之间哽住,柏屹寒右边脸颊红肿,唇角破皮,明显被打过,而且打得还不轻。

“嗯?”柏屹寒弯下腰歪头靠近对方,眼珠和玻璃似的,干净透亮。

“这些天你一直不怎么和我说话,是不是真的很烦我?柳泽。”

柳泽眉头紧蹙,想要触摸青年,可手抬到一半却落了下去,柏屹寒见机抓住的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不要烦我。”他在男人柔软的手心轻轻磨蹭,姿态依赖,“我妈已经同意我追求你了,所以不要顾虑,之前那些糟糕的事情绝不会重演。”

“怎么会?”柳泽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有些闪烁,“柏董怎么会同意?柏屹寒你不要骗我。”

柏屹寒笑笑,“只有你骗我的份儿,我哪里敢骗你。”

“那你的伤……”柳泽很轻地动了下指尖,生怕弄疼柏屹寒。

柏屹寒:“哦我顶了几句嘴,我妈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时间回到柏屹寒进入书房时。

“我也不会放弃。”青年双手紧握成拳,毫不退让,“不管你们怎样反对,我都只要他,无论如何。”

柏朝乐目光锐利,如冰刃般朝柏屹寒刺去,强大气场瞬间铺满这方空间,在场之人无不感到压迫,就连梁柏都压低了呼吸。

“柏屹寒,你是不是觉得你哥开了这个先例,我就会同意你胡闹?”女人冷冷道,“你哪里来的底气敢对我说你不会放弃?”

她懒懒将手交叉放在胸前往后倚靠,眼神睥睨。

“你哥至少是在实打实力挽狂澜,把你爸闯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才敢出柜,你现在说这些,是觉得自己很勇敢无畏?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

“你能承担我生气的后果吗?嗯?”

柏朝乐起身,绕过桌子向青年走去,“一句话我就能让他闯荡多年的成果化为泡影,你甚至什么都做不了,居然敢大言不惭说不会放弃。”

“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柏屹寒默不作声,因为柏朝乐说得对,他没有办法反驳。

柏朝乐见他不说话,心下一松,“我再问一遍……”

“不要。”柏屹寒直视柏朝乐,“哥会的,我也会,就算我现在假惺惺的答应不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但我以后依旧会和他在一起。”

梁柏扶额,心中暗骂柏屹寒是蠢货。

柏朝乐不悦,“你确定?”

柏屹寒朝前迈出两步,眼帘半垂,压住翻涌的情绪,“妈,我从小和您一起生活,您的行事作风我了解得很透彻,也学到很多,如果您爱的人出了事情,您会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哟,果然是长大了,居然知道威胁你妈。”柏朝乐笑着把长发撩到身后,然后猝不及防抬手给了柏屹寒一巴掌。

“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打得很轻,舍不得下重手,柏屹寒几乎没痛感只是觉得委屈。

好想见柳泽,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如果家里人不同意,他心里会抗拒得更厉害,他本来就因为卿山奈的事情想不开,以后会更加纠结。

不行,柏朝乐必须得同意。

梁柏过来想打圆场,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柏屹寒突兀地跪了下来,此举让柏朝乐和梁柏大为震惊。

“你干什么?!疯了?”梁柏抄起柏屹寒要把他拉起来,柏屹寒手臂一甩拒绝了。

青年眼中多了几分乞求,“妈,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传宗接代以及利益问题。”

“可继承者不必是我的亲生孩子,只要是柏家的血脉不就好了吗?她身体里照样流着您的血。”

“再说了,即便我结婚生子,孩子也不一定是我的,我的孙子也不一定是我的孙子,让男人传宗接代本来就不靠谱。”

一旁的梁柏听的无语咂嘴,柏朝乐倒是没什么表情。

柏屹寒继续说着:“我保证能带给柏梁两家巨大的利益,哥能让集团的市值翻两倍,那我就让他翻五倍、十倍,直到你们所有人满意。”

“妈妈。”他抓住女人手腕,和小时候那样左右摇晃,“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就这一次,好吗?我是真的喜欢他。”

“如果我再离开了,他要怎么办?”

光是想到柳泽哭泣的模样,柏屹寒就觉得难过。

梁柏终于能插上嘴,“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没你还能死了不成?别把自己想那么重要,他有喜欢你到那种程度吗?不对,他喜欢你吗?”

“你忘了他之前干了什么?他和其他男人……”

柏屹寒像是被踩到尾巴,怒喝,“那又怎么样?!之前种种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他以后不会了!”

“这种窝囊丧良心的话你也能说的出口?!”梁柏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感到三观受到了剧烈冲击,“什么叫他以后不会了?”他揪住青年衣领把人往上提,“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他爹的叫以后不会了?!”

柏屹寒扯开对方的手,不太高兴,“他只是一时间没想开而已,又不是你谈,你急什么?我都没急。”

梁柏闻言简直要气死,没忍住猛扇柏屹寒一耳光,声音很响,连柏朝乐都被吓到。

“梁柏你干什么!怎么能这样打你弟弟?!”

梁柏愤然,指着青年大骂,“狗东西!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作践自己去给有老公的人当狗的!柏屹寒你还有自尊吗?脸都不要了!”

“他老公早死了!”柏屹寒反驳,话没过脑子,“死了十二年早投胎重新做人去了!我才不是小三!也不是什么不要脸的狗!”

“你觉得他不喜欢我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更不是他的!总之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离开柳泽。”

梁柏讶异,“什么?死了?”

柏屹寒没解释,转头重新看向柏朝乐,再次跪下,“妈,如果我未来的伴侣不是他,我不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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