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年春。
商也和卿云归的婚礼如期举行，柳泽请假提前一天到瑞士，柏屹寒得知消息非要来，柳泽说参加完去美国找他他不愿意，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柳泽犟不过，最后只有随他。
四月份瑞士景色宜人，盈盈青草迫不及待覆盖大地，皑皑白雪小心翼翼躲在山头，冬天的余烬和春日的复苏在这里交汇融合。
柳泽走出机场，新鲜空气扑面涌入肺中，昏沉的大脑总算清醒了些，坐飞机跨国实在是太耗费精气神了，他本来就没多少。
“总算是到了！”柏屹寒从后搂住男人，抱怨，“躺得我腰酸背痛。”
柳泽拍拍他的手背，“让你别来不听。”
柏屹寒松开牵起男人的手紧扣，“那怎么能行？他们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不会的。”嘴上这样说，但柳泽心里也没底。
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反而会沉淀累积。活着的人不提，日子风平浪静地过，埋藏在心底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暗涌。
柏屹寒哼哼两声：“我不管。”
柳泽勉强笑笑，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
行李有专门的人拿，不用操心，柏屹寒安排的司机早在外等待好将他们送往卿云归定的酒店。
沿途风光秀丽，柳泽盯着窗外发呆，柏屹寒没说话打扰他。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卿云归打来的。
“哥，到了吗？”
柳泽：“到了，在去酒店的路上。”
卿云归：“好。还没吃饭吧，我和小也在酒店门口等你，去吃个午饭。”
“那个……”柳泽望了眼柏屹寒，“好吧。”
“我在大门口哦。”
“嗯知道。”
“等会儿见。”
“好，拜拜。”
通话结束。
柏屹寒握住柳泽的手晃来晃去，“怎么了？”
柳泽：“云归说要和我一起吃个饭。”
“哦。”柏屹寒撇唇，漫不经心翻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
柳泽眨眨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青年挑了下眉，把柳泽抱进怀里，反问：“我能去？”
柳泽垂眸打开手机，“我问问云归。”
柏屹寒有些惊讶。
直到今天他们的关系仍旧是不清不楚，两个人稀里糊涂，说不是情侣，情侣干的事情他们差不多都干了，说是情侣，谁也没给对方表白。
柏屹寒并不想逼迫柳泽，即便无名无份，至少人在他身边，这样也够了。
“云归说可以。”柳泽抬头看向青年，“你愿意去吗？”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柏屹寒笑道，“我还没见过你朋友呢。”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前后脚下了车，卿云归和商也挽着手臂共同上前迎接。
“好久不见！”卿云归满面笑容，意气风发，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幸福”二字。
柳泽回以淡然的笑，“确实很久不见了，筹备婚礼还好吗？累吗？”
商也抱着男人手臂靠在他身上，故意做出哭泣的表情，“累啊！很累！等你们以后结婚就知道了，布置这些真的很繁琐！但我这辈子应该只有一次婚礼，一定要完美！”
“什么叫应该？”卿云归“大惊失色”，“是一定好不好！”
商也装作敷衍点头，“嗯嗯嗯是是是。”
“小也——”
听到“你们以后结婚 ”，柳泽和柏屹寒同时看向对方，对视不过两秒，柳泽慌乱移开视线。
不说话就是默认。
柏屹寒喜笑颜开，和商也一样抱住男人手臂，娇羞地往柳泽身上靠，“没关系，累也是幸福的累。”
柳泽：“好了别站在这里了，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卿云归：“嗯，餐厅在一楼，走吧。”
一行人前往餐厅，卿云归提前预定好了最好的位置，在包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远处雪山。
四人落座，等待上菜的间隙聊起近况。
卿云归和商也都在A国读的大学，柏屹寒就读的学校是友校，两座校园之间经常进行学术以及其他方面的交流，因此他们之间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说说笑笑，氛围融洽。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商也拖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对面两人，“我的婚礼策划师还不错，可以推荐给你们。”
柳泽正喝水，闻言呛咳起来，柏屹寒轻拍他的背顺气，桃花眼微微眯起，“看他咯，我等他求婚。”
柳泽咳得更凶了。
卿云归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擦擦眼睛随后举杯看着柳泽，“提前恭喜你们。”
“哥。”
柳泽微不可查顿了顿，掀眸和卿云归对视，那张脸和卿山奈相差无几，只有很细微的差别，柳泽忽然笑出了声。
酒杯碰撞，红酒晃荡，那段所有人都不愿触及的幽暗岁月在清脆声中碎裂，当事人们囫囵吞咽，余下满口难言的苦。
待那场苦过去，是人生的回甘。
“也恭喜你们。”柳泽说，“祝你们以后的日子幸福美满，早生贵子，到时候我一定包一个比大的红包。”
商也微笑，“提前替我的两个宝宝谢谢你。”
柳泽惊讶，“你们已经……”
卿云归也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柏屹寒叼着吸管默默喝饮料。
商也摆摆手，“没有，我只是想生两个而已。”
“我喜欢女孩儿。”商也转头笑眯眯盯住卿云归的脸，“我们到时候生两个女孩儿。”
卿云归：“听你的，你做决定。”
她们腻腻歪歪，柳泽但笑不语，旁边投来的目光灼热，他偏头对上一道无比期待的眼神。
青年双手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姿态是说不出的娇羞，“我也喜欢女儿。”
“……”柳泽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我知道了。”
柏屹寒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声，脸上笑容愈发深邃，眼中染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狂热，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我可以生”几个字。
柳泽眼睫扑朔，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下午两点多饭局结束，柳泽累了，准备和柏屹寒一起去休息，卿云归和商也也准备回房准备明天的婚礼，
电梯门打开，柳泽看见里面的人呼吸顿时停滞，瞳孔震颤，下意识想往后退。
柏屹寒察觉到他的异常，很快将人护在怀里，视线刺向电梯里面无表情的女人。
女人身着香奈儿高定黑色套装，黑发整整齐齐盘着，头戴平顶礼帽，旁边别两朵白花，手戴白色蕾丝手套，身姿优雅，每一处都透着用金钱权力浸出的精致高贵。
“妈妈！”商也热情地迎过去，“您怎么在这里？”
盛漪微微一笑，“出来透透气。”
“那我陪您出去走走吧。”说着，商也搂住盛漪想外走。
盛漪抬手示意，径直朝柳泽走了过去。
柳泽气息不稳，极力克制自己，勉强扯起嘴角，像一个无措的小孩低声道：“阿姨……”
盛漪还是没什么表情。
柏屹寒开口想说什么，被柳泽摁了回去。
“我们十多年没见了吧。”盛漪说。
“嗯，十多年了。”柳泽低眉顺眼，不敢直视盛漪。
盛漪：“我们聊聊？”
卿云归忙上前，“妈，别这样。”
柏屹寒又要开口说话，又被柳泽堵回去，搞得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盛漪轻嗤，“我怎么样了？”
卿云归：“我……”
柳泽用眼神示意卿云归不必再说，转而面对盛漪，“好，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嗯。”盛漪转身，“这边。”
柏屹寒赶忙拉住柳泽嘱咐，“别让她欺负你，知道吗？”
柳泽捏捏对方手掌安抚，“放心，不会的。”
待两人走远，柏屹寒目光沉下半掩狠厉，“你没有处理好吗？”
卿云归：“什么？”
“你妈。”
卿云归扶额，“我提前说了，也劝过了，应该不会怎么样。”
“应该不会？”柏屹寒不屑咂舌，翻了个白眼快步朝柳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卿云归和商也跟了上去。
露天花园处，柳泽和盛漪正对而坐。
“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盛漪率先开口挑起话题。
柳泽蹙了下眉头，“挺好的。”
“是吗？”盛漪问。
“是。”柳泽肯定。
盛漪看向远方，沉默。柳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过后盛漪终于开口，“年轻时候我和山奈他爸忙工作，等到差不多稳定，我们想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但怎么也怀不上，医生说我们压力太大了，让我停下来好好调理。”
“于是我慢下来，去放松去旅游，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看看当地有没有寺庙道观，然后去求，求了一年多。最后一次是我到崇清的道观，那天过后我就怀上了山奈。”
“山奈告诉过你他名字的由来吗？”
柳泽点头。
盛漪表情动容，眼神不似之前那么淡漠，变得温柔，“那孩子是我向苍天求来的。”
“或许是上天不舍得把他给我，所以才早早把山奈带了回去。”
柳泽佝偻身体捂住眼睛，头隐隐作痛，
盛漪眼眶泛红，“小柳，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泪瞬间落下，柳泽恍然看向盛漪。
女人哽咽：“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山奈向你求婚之前来找过我，我发脾气不理他，他在外面跪了好久，他说，想要我的祝福，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他会很痛苦，但即便痛苦，他也和你在一起。”
“他还说，他答应了你，一到法定的年龄就和你结婚。他必须来求我，必须求我同意。”
柳泽紧紧揪住衣领，属于卿山奈的戒指安静躺在他胸口上。
“他跪了一夜，我在家里哭了一夜，最后我同意了。”盛漪闭眼深呼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我不松口，或者晚松口，他是不是就不会策划那场求婚。”
“我想啊想，怪你，也怪自己。”
柳泽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挣扎。
盛漪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柳泽说，“我放不下，但日子总得往下过，不能活在过去。”
“小柳，我三十一才生下山奈，到现在我六十多了，这一眨眼三十多年就过去了，我和他爸走了就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我记得。”柳泽颤声说，“我永远都记得。”
盛漪拂去眼角的泪，“但不要沉溺过去，你过得不好，我知道。”
柳泽摇头，堆在身体里数年的委屈化作泪止不住往下落。
“那个小孩儿是你对象吗？”盛漪歪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青年。
柳泽回望，盯着柏屹寒不愿否认，可也不敢承认。
盛漪弯唇，“挺好的。”
“你过好了，山奈会开心的，他比谁都希望你幸福。我们都在朝好的一方走，云归结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当年山奈要的祝福，我现在送你。”
泪光闪烁，眼前景象模糊，柳泽擦了把脸忍不住再次回头，挟裹青草气息的春风沉浮而过，一束暖阳落在柏屹寒肩头，他往这边靠近，深邃眉宇间布满忧虑，神色颇为凝重，十米远的距离也掩不住青年眸中的关切。
柏屹寒停在原地，歪歪脑袋挑了下眉尾，似乎在问“还好吗”？
柳泽呼吸不稳，胸腔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柳泽在心头默念，缓慢坚定地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瑞士晴空万里，汇川下起大雨。
我要向前走了。
商也和卿云归的婚礼如期举行，柳泽请假提前一天到瑞士，柏屹寒得知消息非要来，柳泽说参加完去美国找他他不愿意，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柳泽犟不过，最后只有随他。
四月份瑞士景色宜人，盈盈青草迫不及待覆盖大地，皑皑白雪小心翼翼躲在山头，冬天的余烬和春日的复苏在这里交汇融合。
柳泽走出机场，新鲜空气扑面涌入肺中，昏沉的大脑总算清醒了些，坐飞机跨国实在是太耗费精气神了，他本来就没多少。
“总算是到了！”柏屹寒从后搂住男人，抱怨，“躺得我腰酸背痛。”
柳泽拍拍他的手背，“让你别来不听。”
柏屹寒松开牵起男人的手紧扣，“那怎么能行？他们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不会的。”嘴上这样说，但柳泽心里也没底。
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反而会沉淀累积。活着的人不提，日子风平浪静地过，埋藏在心底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暗涌。
柏屹寒哼哼两声：“我不管。”
柳泽勉强笑笑，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
行李有专门的人拿，不用操心，柏屹寒安排的司机早在外等待好将他们送往卿云归定的酒店。
沿途风光秀丽，柳泽盯着窗外发呆，柏屹寒没说话打扰他。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卿云归打来的。
“哥，到了吗？”
柳泽：“到了，在去酒店的路上。”
卿云归：“好。还没吃饭吧，我和小也在酒店门口等你，去吃个午饭。”
“那个……”柳泽望了眼柏屹寒，“好吧。”
“我在大门口哦。”
“嗯知道。”
“等会儿见。”
“好，拜拜。”
通话结束。
柏屹寒握住柳泽的手晃来晃去，“怎么了？”
柳泽：“云归说要和我一起吃个饭。”
“哦。”柏屹寒撇唇，漫不经心翻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
柳泽眨眨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青年挑了下眉，把柳泽抱进怀里，反问：“我能去？”
柳泽垂眸打开手机，“我问问云归。”
柏屹寒有些惊讶。
直到今天他们的关系仍旧是不清不楚，两个人稀里糊涂，说不是情侣，情侣干的事情他们差不多都干了，说是情侣，谁也没给对方表白。
柏屹寒并不想逼迫柳泽，即便无名无份，至少人在他身边，这样也够了。
“云归说可以。”柳泽抬头看向青年，“你愿意去吗？”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柏屹寒笑道，“我还没见过你朋友呢。”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前后脚下了车，卿云归和商也挽着手臂共同上前迎接。
“好久不见！”卿云归满面笑容，意气风发，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幸福”二字。
柳泽回以淡然的笑，“确实很久不见了，筹备婚礼还好吗？累吗？”
商也抱着男人手臂靠在他身上，故意做出哭泣的表情，“累啊！很累！等你们以后结婚就知道了，布置这些真的很繁琐！但我这辈子应该只有一次婚礼，一定要完美！”
“什么叫应该？”卿云归“大惊失色”，“是一定好不好！”
商也装作敷衍点头，“嗯嗯嗯是是是。”
“小也——”
听到“你们以后结婚 ”，柳泽和柏屹寒同时看向对方，对视不过两秒，柳泽慌乱移开视线。
不说话就是默认。
柏屹寒喜笑颜开，和商也一样抱住男人手臂，娇羞地往柳泽身上靠，“没关系，累也是幸福的累。”
柳泽：“好了别站在这里了，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卿云归：“嗯，餐厅在一楼，走吧。”
一行人前往餐厅，卿云归提前预定好了最好的位置，在包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远处雪山。
四人落座，等待上菜的间隙聊起近况。
卿云归和商也都在A国读的大学，柏屹寒就读的学校是友校，两座校园之间经常进行学术以及其他方面的交流，因此他们之间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说说笑笑，氛围融洽。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商也拖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对面两人，“我的婚礼策划师还不错，可以推荐给你们。”
柳泽正喝水，闻言呛咳起来，柏屹寒轻拍他的背顺气，桃花眼微微眯起，“看他咯，我等他求婚。”
柳泽咳得更凶了。
卿云归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擦擦眼睛随后举杯看着柳泽，“提前恭喜你们。”
“哥。”
柳泽微不可查顿了顿，掀眸和卿云归对视，那张脸和卿山奈相差无几，只有很细微的差别，柳泽忽然笑出了声。
酒杯碰撞，红酒晃荡，那段所有人都不愿触及的幽暗岁月在清脆声中碎裂，当事人们囫囵吞咽，余下满口难言的苦。
待那场苦过去，是人生的回甘。
“也恭喜你们。”柳泽说，“祝你们以后的日子幸福美满，早生贵子，到时候我一定包一个比大的红包。”
商也微笑，“提前替我的两个宝宝谢谢你。”
柳泽惊讶，“你们已经……”
卿云归也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柏屹寒叼着吸管默默喝饮料。
商也摆摆手，“没有，我只是想生两个而已。”
“我喜欢女孩儿。”商也转头笑眯眯盯住卿云归的脸，“我们到时候生两个女孩儿。”
卿云归：“听你的，你做决定。”
她们腻腻歪歪，柳泽但笑不语，旁边投来的目光灼热，他偏头对上一道无比期待的眼神。
青年双手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姿态是说不出的娇羞，“我也喜欢女儿。”
“……”柳泽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我知道了。”
柏屹寒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声，脸上笑容愈发深邃，眼中染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狂热，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我可以生”几个字。
柳泽眼睫扑朔，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下午两点多饭局结束，柳泽累了，准备和柏屹寒一起去休息，卿云归和商也也准备回房准备明天的婚礼，
电梯门打开，柳泽看见里面的人呼吸顿时停滞，瞳孔震颤，下意识想往后退。
柏屹寒察觉到他的异常，很快将人护在怀里，视线刺向电梯里面无表情的女人。
女人身着香奈儿高定黑色套装，黑发整整齐齐盘着，头戴平顶礼帽，旁边别两朵白花，手戴白色蕾丝手套，身姿优雅，每一处都透着用金钱权力浸出的精致高贵。
“妈妈！”商也热情地迎过去，“您怎么在这里？”
盛漪微微一笑，“出来透透气。”
“那我陪您出去走走吧。”说着，商也搂住盛漪想外走。
盛漪抬手示意，径直朝柳泽走了过去。
柳泽气息不稳，极力克制自己，勉强扯起嘴角，像一个无措的小孩低声道：“阿姨……”
盛漪还是没什么表情。
柏屹寒开口想说什么，被柳泽摁了回去。
“我们十多年没见了吧。”盛漪说。
“嗯，十多年了。”柳泽低眉顺眼，不敢直视盛漪。
盛漪：“我们聊聊？”
卿云归忙上前，“妈，别这样。”
柏屹寒又要开口说话，又被柳泽堵回去，搞得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盛漪轻嗤，“我怎么样了？”
卿云归：“我……”
柳泽用眼神示意卿云归不必再说，转而面对盛漪，“好，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嗯。”盛漪转身，“这边。”
柏屹寒赶忙拉住柳泽嘱咐，“别让她欺负你，知道吗？”
柳泽捏捏对方手掌安抚，“放心，不会的。”
待两人走远，柏屹寒目光沉下半掩狠厉，“你没有处理好吗？”
卿云归：“什么？”
“你妈。”
卿云归扶额，“我提前说了，也劝过了，应该不会怎么样。”
“应该不会？”柏屹寒不屑咂舌，翻了个白眼快步朝柳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卿云归和商也跟了上去。
露天花园处，柳泽和盛漪正对而坐。
“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盛漪率先开口挑起话题。
柳泽蹙了下眉头，“挺好的。”
“是吗？”盛漪问。
“是。”柳泽肯定。
盛漪看向远方，沉默。柳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过后盛漪终于开口，“年轻时候我和山奈他爸忙工作，等到差不多稳定，我们想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但怎么也怀不上，医生说我们压力太大了，让我停下来好好调理。”
“于是我慢下来，去放松去旅游，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看看当地有没有寺庙道观，然后去求，求了一年多。最后一次是我到崇清的道观，那天过后我就怀上了山奈。”
“山奈告诉过你他名字的由来吗？”
柳泽点头。
盛漪表情动容，眼神不似之前那么淡漠，变得温柔，“那孩子是我向苍天求来的。”
“或许是上天不舍得把他给我，所以才早早把山奈带了回去。”
柳泽佝偻身体捂住眼睛，头隐隐作痛，
盛漪眼眶泛红，“小柳，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泪瞬间落下，柳泽恍然看向盛漪。
女人哽咽：“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山奈向你求婚之前来找过我，我发脾气不理他，他在外面跪了好久，他说，想要我的祝福，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他会很痛苦，但即便痛苦，他也和你在一起。”
“他还说，他答应了你，一到法定的年龄就和你结婚。他必须来求我，必须求我同意。”
柳泽紧紧揪住衣领，属于卿山奈的戒指安静躺在他胸口上。
“他跪了一夜，我在家里哭了一夜，最后我同意了。”盛漪闭眼深呼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我不松口，或者晚松口，他是不是就不会策划那场求婚。”
“我想啊想，怪你，也怪自己。”
柳泽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挣扎。
盛漪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柳泽说，“我放不下，但日子总得往下过，不能活在过去。”
“小柳，我三十一才生下山奈，到现在我六十多了，这一眨眼三十多年就过去了，我和他爸走了就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我记得。”柳泽颤声说，“我永远都记得。”
盛漪拂去眼角的泪，“但不要沉溺过去，你过得不好，我知道。”
柳泽摇头，堆在身体里数年的委屈化作泪止不住往下落。
“那个小孩儿是你对象吗？”盛漪歪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青年。
柳泽回望，盯着柏屹寒不愿否认，可也不敢承认。
盛漪弯唇，“挺好的。”
“你过好了，山奈会开心的，他比谁都希望你幸福。我们都在朝好的一方走，云归结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当年山奈要的祝福，我现在送你。”
泪光闪烁，眼前景象模糊，柳泽擦了把脸忍不住再次回头，挟裹青草气息的春风沉浮而过，一束暖阳落在柏屹寒肩头，他往这边靠近，深邃眉宇间布满忧虑，神色颇为凝重，十米远的距离也掩不住青年眸中的关切。
柏屹寒停在原地，歪歪脑袋挑了下眉尾，似乎在问“还好吗”？
柳泽呼吸不稳，胸腔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柳泽在心头默念，缓慢坚定地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瑞士晴空万里，汇川下起大雨。
我要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