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薅秃预警

顾源发现周景最近的行为越来越离谱。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跟年糕说话,不是以前那种“年糕过来”“年糕吃饭”的简单句式,而是长篇大论的、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独白。

比如早上,周景蹲在年糕的猫碗旁边,看着年糕吃罐头,嘴里念念有词。

“年糕,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当姐姐了?你要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你不能吃醋,不能抓小宝宝,要跟他做好朋友。”

年糕埋头吃罐头,头都没抬。周景又说,“你要是抓小宝宝,我会生气的。但我不会打你,我会跟你讲道理。”

年糕吃完了,舔舔嘴,绕开他走了。周景跟在她后面,“你听懂了吗?你点点头。”年糕跳上窗台,用屁股对着他。

顾源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周,周景把婴儿房的地板擦了三遍,擦完趴在地上闻,确认没有味道。

上上周,他把婴儿衣服洗了两遍,晾在阳台上,每隔半小时去摸一下,看干了没有。

上上上周,他买了一个电子温湿度计放在婴儿房,每天记录数据,画了一张折线图。顾源当时看见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还有年糕。

年糕是一只短毛猫,本来毛就不长,但最近周景每天抱着她梳毛,一天梳三遍。

年糕从一开始的享受变成忍受,再从忍受变成逃避,现在看见周景拿着梳子走过来,她就跑,但周景会追,追到了继续梳。

年糕的毛已经薄了一层,阳光底下能看见粉色的皮肤。姜诺有一次路过,看了一眼年糕,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要把她薅秃了”。周景说没有,姜诺没理他。

顾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五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年糕破天荒地没有挤在中间,而是趴在顾源那边的扶手上,离周景远远的。

周景伸手想摸她,她缩了一下。周景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年糕最近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不是不爱你,她是怕你。”顾源关了电视,“周景,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随便。海边,或者山里。你选。”

周景想了想,“青山村?好久没去了。”

“行。”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年糕被留在家里,交给姜诺。

周景出门的时候想抱她,她躲到沙发底下去了。周景趴在地上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爱我了。”

顾源在门口等他。“走吧,回来就好了。”

车子开上高速,周景比平时安静很多。顾源开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快熟了,风吹过来,掀起一层层的浪。

周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顾源,你说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有一点。”

“我只是想把所有事都准备好。不想让孩子来了之后缺什么。”

“孩子不需要那些。”顾源看着前面的路,“他需要的是你。不是婴儿监控器,不是电子温湿度计。”

周景沉默了。

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村支书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的车,笑着迎上来。“周总,好久没来了!”

他握着周景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还好。书记,村里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路通了,茶叶卖得好,游客也来了。张大爷的儿子回来了,在村里开了个农家乐,生意不错。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张大爷的农家乐开在老房子旁边,新修的院子,摆着几张木桌。张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周景,拄着拐杖站起来。“周总来了?快坐快坐!”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豁牙露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周景在他旁边坐下。

“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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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着呢!我儿子回来了,儿媳妇也回来了,孙子在村里上学。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他拍了拍周景的手,“周总,这条路修得好啊。我儿子说了,要不是路通了,他也不会回来。”

周景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那年修路的时候,张大爷说“修了路,我儿子就回来了”。现在路通了,儿子真的回来了。

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站在院子边上,看着远处的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吃完饭,两人在村里走了走。新修的公路平整宽阔,路两边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好开花,满村都是甜的。

茶园里有人在采茶,穿着统一的服装,背着竹篓,说笑着。

老宅子改成的民宿挂上了牌子,门口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村口那块大樟树下,立着那块石头,上面刻着“青山不老”四个字。周景站在石头前面,看了很久。

“顾源。”

“嗯。”

“你看,村子变了。”

“变好了。”

“嗯。”

两人沿着公路慢慢走。周景伸手握住顾源的手,顾源没挣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景。”

“嗯。”

“你不用把什么都准备好。孩子来了,我们一起准备。”

“我知道。”

“你知道还天天薅年糕?”

周景被噎住了。

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毛都快没了。”周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年糕的毛在指尖滑过的触感。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个还没来的孩子好。只能先对年糕好。”

“你对年糕好不是梳毛。是给她开罐头,让她睡你腿上,别追着她跑。”

周景想了想,觉得顾源说得对。他点了点头。

“回去给年糕道歉。”

“你跟一只猫道歉?”

“嗯。她会原谅我的。”

顾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傍晚,两人开车回家。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路边的银杏叶开始黄了,有几片飘落在挡风玻璃上。周景把它们吹掉,看着它们在风里打着旋飞走。

“顾源。”

“嗯。”

“谢谢你带我来。”

“谢什么?”

“谢你提醒我。孩子需要的不是监控器,是时间。”

顾源没说话,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车子开在路上,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

到家的时候,年糕在门口蹲着。

看见他们进来,喵了一声,没跑。周景蹲下来,看着她。

“年糕,对不起。以后不追你了。”年糕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周景笑了,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顾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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