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豆的调皮哲学

豆豆一岁半的时候,周景终于理解了“捣蛋鬼”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不是两岁才开始,是一岁半就初见端倪。具体表现为——他开始对家里的每一面墙产生了浓厚的艺术兴趣。

那天周景下班回来,推开家门,看见客厅的白色墙壁上多了一道长长的颜料痕迹,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沙发靠背,颜色是鲜艳的翠绿。豆豆蹲在墙边,面前摊着顾源平时调颜料用的画盘,手里握着一支画笔,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绿色和蓝色的颜料,正在全神贯注地创作他的“大作”。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炸着,表情惊恐,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追逐战。顾源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也有彩色手印,表情是那种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

“他趁我做饭的时候,从画室翻出了颜料。”顾源说。

周景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豆豆。豆豆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露出八颗小米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那道绿色的颜料印随着笑容皱起来,看起来又得意又无辜。

“豆豆,墙上不能画画。”

豆豆歪着头看他,举了举手里的画笔。“画!”

“画在纸上,画布上。你看,这是纸。”周景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白纸,在他面前晃了晃。豆豆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墙,又看了看周景,然后转过身,在墙上又画了一道。这次是蓝色的,他换了支笔,蘸了颜料,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顾源画画时的架势。

周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顾源说:“我去买可水洗的儿童颜料,以后他的颜料跟你分开。墙我明天找人重新刷。”顾源点了点头,把豆豆从地上捞起来,抱去洗手间洗脸上的颜料印。

豆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地笑,蓝色的手印又印在了顾源的白色衬衫上。顾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没说话。周景看着那件印着蓝色小手的白衬衫,忽然笑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顾源瞪了他一眼,他收起手机,去帮忙按住豆豆。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他们走到洗手间门口,蹲在那里,看着豆豆被按在洗手池边洗脸,尾巴一摇一摇的,表情分明在说“活该”。

豆豆的调皮不止于乱涂乱画。

他还学会了开门——家里的橱柜门、抽屉门,只要是他够得着的,全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有一周周景连续三天回家都看见客厅地板上铺满了纸巾,豆豆坐在纸巾堆里,脸上贴着两片,头上顶着一片,年糕蹲在旁边,爪子上也缠着纸巾。

周景蹲下来,看着豆豆。“豆豆,纸巾是用来擦嘴的,不是用来玩的。”豆豆从脸上撕下一片纸巾,递给他。“爸,擦。”周景接过来,不知道该擦什么,只好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豆豆满意了,又撕了一片,递给年糕。年糕没接,跳下沙发跑了。豆豆追在后面,手里举着纸巾,喊着“糕!糕!”年糕钻进了猫爬架的最高处,豆豆站在下面,仰着头,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但最让周景不能忍的,不是乱涂乱画,不是翻箱倒柜,而是——欺负年糕。豆豆对年糕的感情很复杂。

他喜欢年糕,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每天追着她跑,抓住她的尾巴不放,趴在地上跟她脸对脸,把自己的饼干掰碎了喂她,甚至试图用顾源的画笔给年糕“画画”。

年糕的毛被他薅得一团一团的,比周景当年焦虑的时候薅得还厉害。有一次周景看见豆豆把颜料抹在年糕的尾巴上,年糕的尾巴变成了一截彩虹,年糕蹲在角落里,一脸生无可恋地舔毛,舔了半天没舔干净。

那天周景下班回来,看见豆豆正趴在沙发底下,半个身子钻进去,屁股撅在外面,手里还攥着一支画笔,嘴里喊着“糕!糕!画!画!”年糕从沙发另一头钻出来,跳到书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豆豆,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尾巴尖上还沾着一点红色颜料。周景把豆豆从沙发底下捞出来,放在沙发上,蹲下来,看着他。“豆豆,年糕是姐姐,不是画布。不可以抓她的尾巴,不可以薅她的毛,不可以往她身上抹颜料。”豆豆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从沙发上滑下去,又钻到沙发底下去了。年糕从书架上跳下来,跑到顾源脚边,喵喵叫,告状。顾源弯腰把她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尾巴,叹了口气。“又得洗澡了。”年糕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周景看着这一人一猫,觉得年糕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个小混蛋送走”。

周景想了个办法。他去宠物店买了一个猫爬架,两米高,带猫窝、带抓板、带吊床。安装好之后,年糕立刻占领了最高处的猫窝,趴在那里,俯视整个客厅。豆豆站在猫爬架下面,仰着头看年糕,伸手够不着,踮脚够不着,搬了小凳子来还是够不着。他急得团团转,举着画笔喊着“糕!糕!画!”年糕趴在顶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一摇一摇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上来啊”。周景站在旁边,满意地点点头。“年糕,这是你的安全屋,他上不去的。你的尾巴也安全了。”年糕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颜料事件之后,周景专门去画材店买了两种颜料——一箱可水洗的儿童颜料,无毒无害,专供豆豆使用;另一箱是顾源的专业颜料,锁在画室的柜子里,钥匙挂在顾源够不着的高处。他还给豆豆在院子里支了一块大画板,铺上旧报纸,穿上罩衣,让他尽情发挥。豆豆对这块专属画板非常满意,每天蹲在院子里画画,画圆圈,画线条,画他眼里看到的一切——年糕、花、顾源、周景。虽然画出来的东西没人能看懂,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画画的时候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跟他爸顾源画画的时候一模一样。

豆豆两岁的时候,终于不再往年糕身上抹颜料了。不是因为他懂事了,是因为他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院子里的菜地。他开始蹲在菜地旁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小时。年糕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占领了沙发,每天趴在顾源腿上,呼噜呼噜地睡。但她的尾巴至今还保留着一点习惯性炸毛,每当豆豆靠近,她的尾巴就会自动膨胀,像一根毛茸茸的警报器。

周景看着这一人一猫,终于觉得家里消停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豆豆才两岁,以后还有三岁、四岁、五岁,还有上学、考试、叛逆期。路还长着呢。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坐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豆豆蹲在菜地旁边看蚂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三个人一只猫身上,暖洋洋的。

“顾源。”“嗯。”“你说豆豆以后会像谁?”“像他自己。”周景想了想,笑了。“那就像他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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