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提琴的N种死法
周景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
连续上了四个月班，天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请假——回学校交毕业论文，准备答辩，至少得忙半个月。
公司那边，他爸批了假，还难得关心了一句：“好好写，别给学校丢人。”
周景当时差点感动哭。
周一早上，他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顾源早就不在床上了，年糕趴在飘窗上，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周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人生中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此刻。
他慢悠悠地下楼，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牛奶、三明治，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我去画室了，中午不回来，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行。——顾源】
周景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他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写论文。
然后他发现——
他的论文资料还在宋立那儿。
上周宋立来的时候，把资料带来了，但那天顾源生病，他压根没顾上接。后来宋立又把资料带回去了，说等他想起来再说。
周景给宋立打电话，宋立说晚上给他送来。
周景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现在干嘛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的那架钢琴上。
那是姜诺的钢琴，斯坦威的三角钢琴，占了客厅小半个角落。姜诺平时很少弹，但每周都会请人来调音保养，宝贝得不得了。
周景走过去，掀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键。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会弹钢琴，小时候被姜诺逼着学的，学了七八年，考过了十级。后来上了高中，学业忙了，就没怎么弹了。
但底子还在。
他坐下来，试着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弹到一半，卡壳了。
周景挠了挠头，放弃了。他站起来，把琴盖合上，又开始在客厅里转悠。
转着转着，他看见了姜诺的小提琴。
那是姜诺的宝贝，一把意大利古琴，据说价值不菲。平时放在琴房的琴盒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周景走过去，拿起小提琴看了看。
他不太懂小提琴，但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姜诺每次拉完都要仔细擦拭，放回琴盒，锁好。
今天怎么没锁？
周景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小提琴能发出声音，是因为琴弦振动，但里面的构造呢？音柱是怎么装的？低音梁是怎么固定的？
好奇心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周景拿着小提琴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想拆开看看。
他就看看，看完装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十分钟后。
周景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一堆零件，陷入了沉思。
琴弦拆下来了，琴码拆下来了，腮托也拆下来了。但是——
装不回去了。
那些零件看起来简单，但真正装的时候，怎么都对不上。他试着装了几次，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斜了，琴弦也绷不紧。
周景额头上开始冒汗。
完蛋。
他正手忙脚乱地尝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景。”
那声音很平静，但周景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姜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装玫瑰的袋子，眼睛正盯着地上那堆零件。
周景张了张嘴：“妈，我可以解释——”
“我的小提琴。”姜诺放下袋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杀气，“你拆了我的小提琴？”
周景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我就是想看看里面的构造——”
“看看？”姜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可以装回去——”
“你装个屁！”
姜诺彻底爆发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周景人生中第二次最黑暗的时刻。
姜诺满屋子追着他打，手里拿着那根拆下来的琴弓，一边追一边骂。周景抱头鼠窜，从客厅跑到餐厅，从餐厅跑到楼梯，狼狈得不行。
“妈！妈！你冷静！”
“冷静个屁！那是你外婆给我的嫁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有用吗？”
姜诺追不上他，气得把琴弓扔过去，砸在他背上。
周景捂着背，龇牙咧嘴。
顾源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地狼藉，看着周景狼狈地蹲在楼梯上，看着姜诺气得脸都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他开口。
姜诺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源，你回来得正好。”她指着周景，“你管管他！他把我的小提琴拆了！”
顾源看向周景，表情一言难尽。
周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我就是好奇……”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看了看那堆件。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动手。
周景愣住了。
姜诺也愣住了。
只见顾源拿起琴身，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构造，然后拿起音柱，对准位置轻轻放了进去。接着是低音梁、琴码、腮托……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十分钟后，小提琴完好如初地躺在琴盒里。
顾源站起来，试了试琴弦的松紧，转头看向姜诺：“妈，您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姜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景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会修小提琴？”周景问。
顾源摇摇头：“不会，之前在琴行里做兼职的时候看过几次老师傅修。小提琴的构造其实不复杂，只要记住位置就行。”
姜诺走过去，拿起小提琴看了看，又试着拉了几个音。
音色依旧，完好无损。
她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周景一眼：“这次是顾源救了你，再有下次，我把你拆了！”
周景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姜诺抱着小提琴走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儿子不能要了”。
客厅里只剩下周景和顾源。
周景蹲在那儿，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源。
顾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周景委屈地问。
顾源摇摇头：“没什么。”
周景站起来，凑过去：“说嘛，笑什么？”
顾源看着他，轻声说：“笑你有时候挺傻的。”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还喜欢？”
顾源的耳根红了，但没否认。
那天晚上，吃完饭，周景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源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论文写完了？”
周景摇摇头：“宋立还没把资料送来。”
顾源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景忽然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顾源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景掀开琴盖，深吸一口气，开始弹琴。
这一次，他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顾源听着听着，愣住了。
周景弹得不算特别好，但很流畅，很投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一曲终了，周景回过头，看见顾源正看着他。
“你……会弹钢琴？”顾源问。
周景点点头：“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的，学了七八年。”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弹得真好。”
周景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好久没弹了。”
他站起来，走回顾源身边坐下。
“我妈以前是音乐家。”他说，“弹钢琴的，后来嫁给我爸，有了我就退居二线了。但她还是爱音乐，所以逼着我学。”
顾源点点头，没说话。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你想学吗？”
顾源一愣：“什么？”
“钢琴。”周景说，“我可以教你。”
顾源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周景咧嘴笑了。
他拉着顾源走到钢琴前，让他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先教你最简单的，《小星星》。”
那天晚上，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小星星》的旋律，偶尔夹杂着周景的笑声和顾源不好意思的辩解。
年糕趴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尾巴一摇一摇的。
姜诺在楼上听见琴声，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那架钢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连续上了四个月班，天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请假——回学校交毕业论文，准备答辩，至少得忙半个月。
公司那边，他爸批了假，还难得关心了一句：“好好写，别给学校丢人。”
周景当时差点感动哭。
周一早上，他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顾源早就不在床上了，年糕趴在飘窗上，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周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人生中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此刻。
他慢悠悠地下楼，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牛奶、三明治，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我去画室了，中午不回来，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行。——顾源】
周景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他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写论文。
然后他发现——
他的论文资料还在宋立那儿。
上周宋立来的时候，把资料带来了，但那天顾源生病，他压根没顾上接。后来宋立又把资料带回去了，说等他想起来再说。
周景给宋立打电话，宋立说晚上给他送来。
周景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现在干嘛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的那架钢琴上。
那是姜诺的钢琴，斯坦威的三角钢琴，占了客厅小半个角落。姜诺平时很少弹，但每周都会请人来调音保养，宝贝得不得了。
周景走过去，掀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键。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会弹钢琴，小时候被姜诺逼着学的，学了七八年，考过了十级。后来上了高中，学业忙了，就没怎么弹了。
但底子还在。
他坐下来，试着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弹到一半，卡壳了。
周景挠了挠头，放弃了。他站起来，把琴盖合上，又开始在客厅里转悠。
转着转着，他看见了姜诺的小提琴。
那是姜诺的宝贝，一把意大利古琴，据说价值不菲。平时放在琴房的琴盒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周景走过去，拿起小提琴看了看。
他不太懂小提琴，但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姜诺每次拉完都要仔细擦拭，放回琴盒，锁好。
今天怎么没锁？
周景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小提琴能发出声音，是因为琴弦振动，但里面的构造呢？音柱是怎么装的？低音梁是怎么固定的？
好奇心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周景拿着小提琴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想拆开看看。
他就看看，看完装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十分钟后。
周景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一堆零件，陷入了沉思。
琴弦拆下来了，琴码拆下来了，腮托也拆下来了。但是——
装不回去了。
那些零件看起来简单，但真正装的时候，怎么都对不上。他试着装了几次，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斜了，琴弦也绷不紧。
周景额头上开始冒汗。
完蛋。
他正手忙脚乱地尝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景。”
那声音很平静，但周景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姜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装玫瑰的袋子，眼睛正盯着地上那堆零件。
周景张了张嘴：“妈，我可以解释——”
“我的小提琴。”姜诺放下袋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杀气，“你拆了我的小提琴？”
周景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我就是想看看里面的构造——”
“看看？”姜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可以装回去——”
“你装个屁！”
姜诺彻底爆发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周景人生中第二次最黑暗的时刻。
姜诺满屋子追着他打，手里拿着那根拆下来的琴弓，一边追一边骂。周景抱头鼠窜，从客厅跑到餐厅，从餐厅跑到楼梯，狼狈得不行。
“妈！妈！你冷静！”
“冷静个屁！那是你外婆给我的嫁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有用吗？”
姜诺追不上他，气得把琴弓扔过去，砸在他背上。
周景捂着背，龇牙咧嘴。
顾源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地狼藉，看着周景狼狈地蹲在楼梯上，看着姜诺气得脸都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他开口。
姜诺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源，你回来得正好。”她指着周景，“你管管他！他把我的小提琴拆了！”
顾源看向周景，表情一言难尽。
周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我就是好奇……”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看了看那堆件。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动手。
周景愣住了。
姜诺也愣住了。
只见顾源拿起琴身，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构造，然后拿起音柱，对准位置轻轻放了进去。接着是低音梁、琴码、腮托……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十分钟后，小提琴完好如初地躺在琴盒里。
顾源站起来，试了试琴弦的松紧，转头看向姜诺：“妈，您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姜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景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会修小提琴？”周景问。
顾源摇摇头：“不会，之前在琴行里做兼职的时候看过几次老师傅修。小提琴的构造其实不复杂，只要记住位置就行。”
姜诺走过去，拿起小提琴看了看，又试着拉了几个音。
音色依旧，完好无损。
她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周景一眼：“这次是顾源救了你，再有下次，我把你拆了！”
周景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姜诺抱着小提琴走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儿子不能要了”。
客厅里只剩下周景和顾源。
周景蹲在那儿，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源。
顾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周景委屈地问。
顾源摇摇头：“没什么。”
周景站起来，凑过去：“说嘛，笑什么？”
顾源看着他，轻声说：“笑你有时候挺傻的。”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还喜欢？”
顾源的耳根红了，但没否认。
那天晚上，吃完饭，周景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源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论文写完了？”
周景摇摇头：“宋立还没把资料送来。”
顾源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景忽然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顾源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景掀开琴盖，深吸一口气，开始弹琴。
这一次，他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顾源听着听着，愣住了。
周景弹得不算特别好，但很流畅，很投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一曲终了，周景回过头，看见顾源正看着他。
“你……会弹钢琴？”顾源问。
周景点点头：“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的，学了七八年。”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弹得真好。”
周景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好久没弹了。”
他站起来，走回顾源身边坐下。
“我妈以前是音乐家。”他说，“弹钢琴的，后来嫁给我爸，有了我就退居二线了。但她还是爱音乐，所以逼着我学。”
顾源点点头，没说话。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你想学吗？”
顾源一愣：“什么？”
“钢琴。”周景说，“我可以教你。”
顾源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周景咧嘴笑了。
他拉着顾源走到钢琴前，让他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先教你最简单的，《小星星》。”
那天晚上，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小星星》的旋律，偶尔夹杂着周景的笑声和顾源不好意思的辩解。
年糕趴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尾巴一摇一摇的。
姜诺在楼上听见琴声，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那架钢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