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是我老板
周景是被一阵猫叫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团子正蹲在他床头柜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
周景和它对峙了三秒钟，那只猫又“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嗲。
“你谁啊？”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了两下，顾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年糕？年糕你是不是跑进去了？”
周景这才想起来——昨天下午，顾源的猫接来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那只叫年糕的猫敏捷地跳下床头柜，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快开门？
周景莫名其妙地读懂了猫的眼神，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顾源站在外面，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起床。年糕立刻蹭过去，绕着他的脚边打转。
“不好意思，”顾源弯腰把猫抱起来，耳根有点红，“它早上要吃东西，我开着门收拾东西，一转眼它就溜出来了。”
周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事……几点了？”
“七点半。”
周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七点半？！我八点半上班，从这儿开到公司要四十分钟——”
他扭头就往浴室冲，身后传来顾源的声音：“阿姨已经在做早餐了，你洗漱完下来应该刚好。”
等周景火急火燎地冲下楼，餐厅里，他爸妈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了。
姜诺看见他，笑眯眯地招手：“快来，今天的煎蛋是顾源煎的，特别嫩。”
周景脚步一顿，看向餐桌——果然，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都有一只卖相不错的煎蛋，金黄嫩滑，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坐下，顾源也抱着猫从楼上下来，在姜诺的招呼声中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周景咬了一口煎蛋，确实好吃。
“顾源手艺真好，”姜诺夸道，“比我们家那个只会煮泡面的强多了。”
周景：“……妈，我在你眼里就这点出息？”
“你妈说得没错。”周立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到这个，周景，你跟我去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周景一愣，下意识看向顾源。
顾源垂着眼喂猫，好像没听见似的。
书房里，周立国坐在椅子上，示意周景关门。
“爸，什么事啊？”
周立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逼你结婚，挺不讲道理的？”
周景没说话，但搓了搓鼻子。
周立国看他这小动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行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同意这门婚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顾源那孩子，太可怜了。”
周景一愣。
周立国顿了顿，看着周景：“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把顾源嫁过来吗？”
周景摇头。
“顾源从小喜欢画画，我见过他的画，画得确实好，他大学学的就是绘画专业，毕业之后一心想开个画室，正正经经搞创作。但他爸觉得画画没出息，死活不同意，逼他去考公务员，去公司上班，去做一切‘正经’工作。”
周立国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感慨：“顾源不肯，他爸就把他的画具收起来，断了他的生活费，逼他妥协。这次拿婚约说事，也是最后一招——顾源要是不嫁，他就把顾源攒了几年准备开画室的钱，全都拿走。”
周景听得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在民政局门口，顾源说的那句“如果我不来，我爸就把我的画具都卖掉”。
那时候他只当是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顾源他妈宋若兰，人倒是老实，但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丈夫的。顾源在家里，连个帮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周立国看着周景，“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娶的这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往后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你多担待点。”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鼻子：“那……爸你同意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可怜他？”
“也不全是。”周立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见过那孩子几次，是个好孩子。踏实，有骨气，被你顾叔叔逼成这样，也没见他低三下四求人。咱们周家，不缺那点彩礼，也不缺攀附权贵的亲家。但你既然碰上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行了，快去上班吧，第一天别迟到。”
周景：“……”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五。
已经迟了。
周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上，整整三十二层，是周景太爷爷那辈打下的江山。
周景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一楼大厅，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正襟危坐，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在辨认这是谁家的少爷。
他径直往闸机走，掏员工卡——
然后发现他爸根本没给他办卡。
周景：“……”
他站在闸机口进退两难，正想给他爸打电话，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周……周景？”
周景扭头一看，是个有点眼熟的面孔，好像是市场部的什么林经理来的。
“林经理好，”他赶紧打招呼，“那个，我没卡，能帮我刷一下吗？”
林经理刷卡让他进去，一边引着他往电梯走，一边热情地寒暄：“第一天来公司吧？我先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周景跟着他进电梯，心里默默流泪。
他爸是周董，他是新来的小周。
真好。
人力资源部在十九楼，林经理把他交给一个叫王姐的人力主管就走了。王姐一看就是老员工，办事利落，十分钟就办完了入职手续，然后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工位，在三十二楼，总裁办那边。周董的意思是让你先在各个部门轮岗，熟悉一下业务，第一个月就在总裁办跟着陈秘书学。”
周景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三十二楼”几个字，心情复杂。
总裁办，那就是在他爸眼皮子底下。
他爸可真会安排。
坐电梯上三十二楼，一出电梯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亮得晃眼。
“周景？”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我是陈悦，周董的秘书，你叫我陈姐就行。你的工位在这边。”
周景跟着她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位，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夹。
陈姐指了指那摞文件夹：“这些是公司近三年的财报和重点项目资料，周董说让你这周看完，下周他要考你。”
周景看着那摞半米高的文件夹，陷入沉思。
“还有，”陈姐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这是你的杯子，公司发的。茶水间在那边，咖啡茶叶都有，自己取用。”
周景接过杯子，欲哭无泪。
他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了。
上午在工位上啃资料，啃得头昏脑涨。中午陈姐带他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二楼，整整一层，什么吃的都有。周景端着托盘跟在陈姐后面，感觉自己像是来参观的小学生。
吃完饭回来继续啃资料，啃到下午三点，他爸的秘书陈姐又过来了：“周董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总裁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周立国正在签文件，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周景在他对面坐下，苦着脸：“爸，你真要让我看完那一摞？”
“那是基础。”周立国终于抬起头，“你以为管公司那么容易？你爷爷当年让我从仓库理货员做起，干了整整一年。你现在坐办公室吹空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周景噎住了。
“行了，叫你来是有正事。”周立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你下午去一趟建工局，把这个材料送给王处长。本来是小陈去的，她下午有个会走不开，你正好跑一趟，认认门。”
周景接过档案袋：“就这个？”
“就这个。送完就可以下班了。”周立国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想继续啃资料？”
周景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
建工局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周景把材料送到，王处长还挺客气，留他喝了杯茶，聊了十来分钟。
等他从建工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车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有点不想那么早回家。
但回家能干嘛呢？
他想起顾源，想起那只猫，想起今天早上他爸说的那些话。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发动了车子。
算了，回家吧。
周景到家的时候，顾源正在楼上收拾房间。
年糕趴在走廊的地板上，看见他上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周景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顾源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卧室里，手里拿着卷尺，正在量窗户的尺寸。
这是周家别墅三楼最东边的一间房，采光很好，两面都是落地窗。
“你回来了？”顾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下班这么早？”
周景走进去，东张西望：“送完材料就直接回来了。你这是……量尺寸？”
顾源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卷尺：“我想把这间房改成画室。早上问过阿姨了，她说这间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用。”
周景这才想起来，之前他妈说过，等他们结婚之后，要重新收拾一间卧室做新房，顾源现在住的那间客房，就给他当画室用。
“那你现在住的那间呢？”他问。
“还是客房，等你……等我们收拾好新房，再搬过去。”顾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卷尺抖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红。
周景搓了搓鼻子，假装没看见他的不自在，凑过去看窗户：“这间采光确实好，画画合适。要不要找个装修公司来弄？我妈有认识的——”
“不用。”顾源打断他，“我自己来就行，就是刷刷墙，买点画架画框什么的。不用麻烦。”
周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爸说的话。
“那行，”他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喊我。”
顾源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年糕从门口走进来，蹭着顾源的腿打转。顾源弯腰把它抱起来，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周景看着那一人一猫，忽然问：“你多大？”
顾源愣了一下：“什么？”
“你多大？”周景又问了一遍，“我二十二，你呢？”
顾源眨了眨眼：“二十四。”
周景点点头，没再说话。
比他大两岁。
怪不得总觉得他做事比自己稳当，早上起来做煎蛋，一个人收拾房间，量尺寸，计划得明明白白。
不像自己，除了啃资料什么都不会。
“那个，”顾源忽然开口，“早上我看见你走得急，煎蛋都没吃完。你是……不喜欢吃煎蛋吗？”
周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没有，挺好吃的，就是早上迟到了，来不及吃完。”
顾源点点头，像是放心了：“那明天我给你做别的。”
周景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他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诺问起新房的事。顾源说想自己动手，姜诺也没反对，只是叮嘱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周景埋头吃饭，听着他妈和顾源聊天，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他上楼回自己房间，路过顾源房间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年糕趴在门缝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他停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顾源坐在书桌前，正拿着笔画着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周景看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十四岁。
比他大两岁。
会画画，会做煎蛋，会一个人默默地量尺寸收拾房间。
明明是被逼着嫁过来的，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周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摸出手机，给宋立发了条消息：【兄弟，今天上班感觉如何？】
宋立秒回：【生不如死。你呢？】
周景：【我爸让我一周看完三年财报。】
宋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景：【滚。】
宋立：【别急，我弟明天也要去公司报到了，到时候我们仨一起生不如死，多好。】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吃顾源做的早餐。
就冲这个，上班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只橘白色的团子正蹲在他床头柜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
周景和它对峙了三秒钟，那只猫又“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嗲。
“你谁啊？”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了两下，顾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年糕？年糕你是不是跑进去了？”
周景这才想起来——昨天下午，顾源的猫接来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那只叫年糕的猫敏捷地跳下床头柜，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快开门？
周景莫名其妙地读懂了猫的眼神，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顾源站在外面，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起床。年糕立刻蹭过去，绕着他的脚边打转。
“不好意思，”顾源弯腰把猫抱起来，耳根有点红，“它早上要吃东西，我开着门收拾东西，一转眼它就溜出来了。”
周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事……几点了？”
“七点半。”
周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七点半？！我八点半上班，从这儿开到公司要四十分钟——”
他扭头就往浴室冲，身后传来顾源的声音：“阿姨已经在做早餐了，你洗漱完下来应该刚好。”
等周景火急火燎地冲下楼，餐厅里，他爸妈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了。
姜诺看见他，笑眯眯地招手：“快来，今天的煎蛋是顾源煎的，特别嫩。”
周景脚步一顿，看向餐桌——果然，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都有一只卖相不错的煎蛋，金黄嫩滑，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坐下，顾源也抱着猫从楼上下来，在姜诺的招呼声中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周景咬了一口煎蛋，确实好吃。
“顾源手艺真好，”姜诺夸道，“比我们家那个只会煮泡面的强多了。”
周景：“……妈，我在你眼里就这点出息？”
“你妈说得没错。”周立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到这个，周景，你跟我去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周景一愣，下意识看向顾源。
顾源垂着眼喂猫，好像没听见似的。
书房里，周立国坐在椅子上，示意周景关门。
“爸，什么事啊？”
周立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逼你结婚，挺不讲道理的？”
周景没说话，但搓了搓鼻子。
周立国看他这小动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行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同意这门婚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顾源那孩子，太可怜了。”
周景一愣。
周立国顿了顿，看着周景：“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把顾源嫁过来吗？”
周景摇头。
“顾源从小喜欢画画，我见过他的画，画得确实好，他大学学的就是绘画专业，毕业之后一心想开个画室，正正经经搞创作。但他爸觉得画画没出息，死活不同意，逼他去考公务员，去公司上班，去做一切‘正经’工作。”
周立国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感慨：“顾源不肯，他爸就把他的画具收起来，断了他的生活费，逼他妥协。这次拿婚约说事，也是最后一招——顾源要是不嫁，他就把顾源攒了几年准备开画室的钱，全都拿走。”
周景听得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在民政局门口，顾源说的那句“如果我不来，我爸就把我的画具都卖掉”。
那时候他只当是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顾源他妈宋若兰，人倒是老实，但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丈夫的。顾源在家里，连个帮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周立国看着周景，“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娶的这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往后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你多担待点。”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鼻子：“那……爸你同意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可怜他？”
“也不全是。”周立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见过那孩子几次，是个好孩子。踏实，有骨气，被你顾叔叔逼成这样，也没见他低三下四求人。咱们周家，不缺那点彩礼，也不缺攀附权贵的亲家。但你既然碰上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行了，快去上班吧，第一天别迟到。”
周景：“……”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五。
已经迟了。
周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上，整整三十二层，是周景太爷爷那辈打下的江山。
周景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一楼大厅，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正襟危坐，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在辨认这是谁家的少爷。
他径直往闸机走，掏员工卡——
然后发现他爸根本没给他办卡。
周景：“……”
他站在闸机口进退两难，正想给他爸打电话，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周……周景？”
周景扭头一看，是个有点眼熟的面孔，好像是市场部的什么林经理来的。
“林经理好，”他赶紧打招呼，“那个，我没卡，能帮我刷一下吗？”
林经理刷卡让他进去，一边引着他往电梯走，一边热情地寒暄：“第一天来公司吧？我先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周景跟着他进电梯，心里默默流泪。
他爸是周董，他是新来的小周。
真好。
人力资源部在十九楼，林经理把他交给一个叫王姐的人力主管就走了。王姐一看就是老员工，办事利落，十分钟就办完了入职手续，然后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工位，在三十二楼，总裁办那边。周董的意思是让你先在各个部门轮岗，熟悉一下业务，第一个月就在总裁办跟着陈秘书学。”
周景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三十二楼”几个字，心情复杂。
总裁办，那就是在他爸眼皮子底下。
他爸可真会安排。
坐电梯上三十二楼，一出电梯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亮得晃眼。
“周景？”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我是陈悦，周董的秘书，你叫我陈姐就行。你的工位在这边。”
周景跟着她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位，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夹。
陈姐指了指那摞文件夹：“这些是公司近三年的财报和重点项目资料，周董说让你这周看完，下周他要考你。”
周景看着那摞半米高的文件夹，陷入沉思。
“还有，”陈姐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这是你的杯子，公司发的。茶水间在那边，咖啡茶叶都有，自己取用。”
周景接过杯子，欲哭无泪。
他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了。
上午在工位上啃资料，啃得头昏脑涨。中午陈姐带他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二楼，整整一层，什么吃的都有。周景端着托盘跟在陈姐后面，感觉自己像是来参观的小学生。
吃完饭回来继续啃资料，啃到下午三点，他爸的秘书陈姐又过来了：“周董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总裁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周立国正在签文件，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周景在他对面坐下，苦着脸：“爸，你真要让我看完那一摞？”
“那是基础。”周立国终于抬起头，“你以为管公司那么容易？你爷爷当年让我从仓库理货员做起，干了整整一年。你现在坐办公室吹空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周景噎住了。
“行了，叫你来是有正事。”周立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你下午去一趟建工局，把这个材料送给王处长。本来是小陈去的，她下午有个会走不开，你正好跑一趟，认认门。”
周景接过档案袋：“就这个？”
“就这个。送完就可以下班了。”周立国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想继续啃资料？”
周景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
建工局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周景把材料送到，王处长还挺客气，留他喝了杯茶，聊了十来分钟。
等他从建工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车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有点不想那么早回家。
但回家能干嘛呢？
他想起顾源，想起那只猫，想起今天早上他爸说的那些话。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发动了车子。
算了，回家吧。
周景到家的时候，顾源正在楼上收拾房间。
年糕趴在走廊的地板上，看见他上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周景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顾源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卧室里，手里拿着卷尺，正在量窗户的尺寸。
这是周家别墅三楼最东边的一间房，采光很好，两面都是落地窗。
“你回来了？”顾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下班这么早？”
周景走进去，东张西望：“送完材料就直接回来了。你这是……量尺寸？”
顾源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卷尺：“我想把这间房改成画室。早上问过阿姨了，她说这间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用。”
周景这才想起来，之前他妈说过，等他们结婚之后，要重新收拾一间卧室做新房，顾源现在住的那间客房，就给他当画室用。
“那你现在住的那间呢？”他问。
“还是客房，等你……等我们收拾好新房，再搬过去。”顾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卷尺抖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红。
周景搓了搓鼻子，假装没看见他的不自在，凑过去看窗户：“这间采光确实好，画画合适。要不要找个装修公司来弄？我妈有认识的——”
“不用。”顾源打断他，“我自己来就行，就是刷刷墙，买点画架画框什么的。不用麻烦。”
周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爸说的话。
“那行，”他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喊我。”
顾源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年糕从门口走进来，蹭着顾源的腿打转。顾源弯腰把它抱起来，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周景看着那一人一猫，忽然问：“你多大？”
顾源愣了一下：“什么？”
“你多大？”周景又问了一遍，“我二十二，你呢？”
顾源眨了眨眼：“二十四。”
周景点点头，没再说话。
比他大两岁。
怪不得总觉得他做事比自己稳当，早上起来做煎蛋，一个人收拾房间，量尺寸，计划得明明白白。
不像自己，除了啃资料什么都不会。
“那个，”顾源忽然开口，“早上我看见你走得急，煎蛋都没吃完。你是……不喜欢吃煎蛋吗？”
周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没有，挺好吃的，就是早上迟到了，来不及吃完。”
顾源点点头，像是放心了：“那明天我给你做别的。”
周景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他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诺问起新房的事。顾源说想自己动手，姜诺也没反对，只是叮嘱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周景埋头吃饭，听着他妈和顾源聊天，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他上楼回自己房间，路过顾源房间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年糕趴在门缝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他停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顾源坐在书桌前，正拿着笔画着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周景看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十四岁。
比他大两岁。
会画画，会做煎蛋，会一个人默默地量尺寸收拾房间。
明明是被逼着嫁过来的，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周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摸出手机，给宋立发了条消息：【兄弟，今天上班感觉如何？】
宋立秒回：【生不如死。你呢？】
周景：【我爸让我一周看完三年财报。】
宋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景：【滚。】
宋立：【别急，我弟明天也要去公司报到了，到时候我们仨一起生不如死，多好。】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吃顾源做的早餐。
就冲这个，上班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