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畜的周末
周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连续上班二十三天，没有周末，没有休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今天又要去当牛马了”。他爸周立国美其名曰“年轻人要多锻炼”，实际上就是把他当驴使——今天跟着市场部跑展会，明天跟着财务部对账目，后天又跟着项目部去工地。
工地！
他周景，周氏集团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穿着安全帽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跑来跑去，跟一群包工头打交道。
这像话吗？
“像话。”宋立在电话里幸灾乐祸，“我这边也差不多，我爸让我从仓库理货员做起，昨天搬了一天货，手都磨出泡了。”
周景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他终于混到了一个可以躺平的午休时间——有气无力地说：“咱们当初说好的环游世界呢？冰岛呢？希腊呢？巴西呢？”
“别说了，”宋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今天也去自家公司报到了，“我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就被塞了一堆乐谱让编曲，说是什么企业宣传曲。我学的是古典音乐！古典！”
三个人在电话里同时叹气。
“不行，”周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个周末我必须休息。我不管，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休息。”
宋立：“你爸那边怎么说？”
周景沉默了两秒，搓了搓鼻子：“……我还没跟他说。”
宋扬：“那你说个屁。”
“我晚上回去就说！”周景给自己打气，“我都连续上班二十三天了，法定节假日还有双休呢，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宋立：“凭你爸是你老板。”
周景：“……”
这话没法接。
挂了电话，周景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陈姐给他发消息，说下午没什么事，让他把上周的出差报告写了就行。
周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果断打开网页，开始搜索——
海市周边两日游攻略
反正周末要休息，总得有点安排吧？
他一边刷网页一边想，到时候可以叫上宋立宋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两天，钓钓鱼，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源。
要是他周末出去玩了，顾源怎么办？
他们结婚快一个月了，除了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偶尔在客厅遇见打个招呼，基本上没什么交集。顾源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收拾那间画室，年糕倒是经常在走廊上巡逻，跟他混得比跟顾源还熟。
周景有时候想找他聊聊天，但站在他房门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顾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把他和别人隔开。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就是……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好意思去打扰。
“算了，”周景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到时候问问他去不去。”
晚上回家，周景酝酿了一肚子话，准备跟他爸摊牌。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周立国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姜诺在旁边织毛衣——她最近迷上了手工，说要给年糕织件小衣服。
“爸，”周景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立国眼睛盯着电视：“说。”
“这个周末我想休息两天，连续上班二十三天了，我觉得我需要——”
“行。”
周景一愣：“……啊？”
周立国终于转过头看他：“我说行。周六周日你休息，周一准时上班。”
周景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简单？
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呢？什么劳动法，什么员工权益，什么心理健康。
“怎么，”周立国挑了挑眉，“不想休息了？”
“想想想！”周景立刻点头，“太想了！谢谢爸！”
他乐颠颠地上楼，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顾源呢？
往常这个点，顾源应该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抱着年糕在客厅里陪他妈聊天。但今天客厅里没有他，楼上也没动静。
周景走到顾源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年糕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蹲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你爸呢？”周景低头问它。
年糕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往楼下走。
周景跟着它下去，问正在织毛衣的姜诺：“妈，顾源呢？”
姜诺头也不抬：“出去了吧，早上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事。”
周景愣了一下。
有事？
顾源在海市没什么朋友吧？他能有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周景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九点半。
爽！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爬起来洗漱，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只有姜诺一个人，正在喂年糕吃小鱼干。
“妈，早。”
“不早了，”姜诺笑眯眯的，“顾源早就出门了，给你留了早餐在锅里。”
周景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今天是煎饼果子，顾源自己做的，薄脆都是现炸的，香得不行。
他一边吃一边问：“顾源这两天怎么老出门？他干嘛去了？”
姜诺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嘛。”
周景“哦”了一声，继续吃煎饼果子。
吃完早饭，他给宋立打电话：“干嘛呢？出来玩啊，我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宋立的声音有气无力：“玩什么玩，我在仓库盘点。我爸说盘点不完不准回家。”
周景幸灾乐祸：“那你慢慢盘，我去找宋扬。”
“别找了，”宋立说，“他在公司录歌，那首企业宣传曲，三天之内要交demo。”
周景：“……”
合着就他一个人闲？
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年糕跟着他转了两圈，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算了，”周景蹲下来挠了挠年糕的下巴，“咱俩出去转转？”
年糕“喵”了一声，扭头走了。
周景：“……”
行吧。
他在家里待了一上午，打游戏，看电视，吃零食，爽是爽，但总觉得有点无聊。
下午两点，他实在待不住了，决定出门逛逛。
刚把车开出小区，就看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源。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背着个帆布包，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景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顾源？”
顾源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转转，”周景看着他，“你去哪儿？我送你。”
顾源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那是个老城区的地名，周景没去过，但大概知道方向。他打开导航，让顾源上车。
“去那边干嘛？”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顾源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兼职。”
周景一愣：“兼职？你做什么兼职？”
“教小朋友画画。”顾源看着窗外，“每周三次，下午两节课。”
周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他爸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顾长峰为了阻止顾源学画画，连大学的学费都没给，全靠顾源自己兼职赚钱。
“你……大学的时候也在做兼职？”他问。
顾源点点头：“做过很多，服务员，家教，发传单，什么赚钱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周景却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为钱发过愁。而顾源比他大两岁，却从大学开始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还要被他爸逼着做这做那。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还是自己赚生活费？”
顾源轻轻“嗯”了一声。
周景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顾源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周景忽然叫住他。
“那个……你几点下课？”
顾源一愣：“五点半。怎么了？”
周景搓了搓鼻子：“我反正也没事，到时候来接你吧。这边公交车好像不太方便。”
顾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
周景看着他走进那栋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本来想找个咖啡厅坐着等，开着开着，却鬼使神差地往宋立家的方向去了。
宋立家的公司他也熟，直接开到仓库门口，给宋立打电话：“出来，请你喝下午茶。”
宋立从一堆纸箱子里探出头来，满头满脸的灰：“你请我喝下午茶？你没事吧？”
周景靠在车门上：“没事，就是有点事想不通，找你聊聊。”
宋立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主管请了假，跟着周景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说吧，什么事想不通？”宋立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沙发椅上。
周景把今天遇到顾源的事说了一遍。
宋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是心疼了？”
周景一愣：“什么心疼？”
“就是心疼他啊。”宋立放下杯子，“你觉得他可怜，一个人兼职赚钱，还要被他爸逼着做不喜欢的事。”
周景搓了搓鼻子，没说话。
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景，你这是要陷进去啊。”
“放屁！”周景立刻反驳，“我就是觉得……既然结婚了，总得互相关心一下吧？再说了，他每天给我做早饭，我接送一下怎么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宋立举起双手投降，“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景想了想：“我想帮帮他。他不是想开画室吗？我能不能——”
“你直接给钱？”宋立打断他，“你觉得他会要吗？”
周景噎住了。
以他对顾源的了解，那人肯定不要。倔得很，自己的事自己扛，从来不开口求人。
“那怎么办？”
宋立想了想：“你不是说他教小朋友画画吗？我表姐家的小孩正好想学画画，要不我帮你问问？”
周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宋立点点头，“我表姐找了好几个老师都不满意，要是顾源教得好，那不就是长期生源吗？”
周景一拍大腿：“行！你帮我问问！”
“问可以，”宋立看着他，似笑非笑，“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你爸再让你加班，你别拖我下水。”
周景：“……”
他心虚地搓了搓鼻子：“那个……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滚。”
五点半，周景准时把车停在居民楼楼下。
等了一会儿，顾源出来了。他背着那个帆布包，手里还拿着几张画，大概是小朋友的作品。
上车之后，周景装作随意地开口：“那个，我有个朋友，他表姐家的小孩想学画画，正在找老师，你有没有兴趣？”
顾源一愣，看向他。
周景赶紧补充：“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让他找别人——”
“方便。”顾源轻声说，“你帮我问问具体情况吧。”
周景心里一喜，面上却装得很镇定：“行，那我回头让他联系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朋友叫宋立，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我最好的哥们儿。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宋扬，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顾源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周景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不是那种中了彩票的高兴，就是……很轻很轻的那种高兴，像羽毛飘在心上。
晚上回家，周景给宋立发消息：【搞定了，你让你表姐联系顾源。】
宋立秒回：【行。对了，我跟我弟说了顾源的事，他说改天请你们吃饭，认识认识。】
周景：【那必须的，我请客，你买单。】
宋立：【？？？】
周景没理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外隐约传来年糕的叫声，还有顾源轻轻的说话声。
他想起今天顾源在车上那个浅浅的笑。
不知道他在跟年糕说什么。
应该也是在笑吧。
周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但嘴角好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连续上班二十三天，没有周末，没有休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今天又要去当牛马了”。他爸周立国美其名曰“年轻人要多锻炼”，实际上就是把他当驴使——今天跟着市场部跑展会，明天跟着财务部对账目，后天又跟着项目部去工地。
工地！
他周景，周氏集团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穿着安全帽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跑来跑去，跟一群包工头打交道。
这像话吗？
“像话。”宋立在电话里幸灾乐祸，“我这边也差不多，我爸让我从仓库理货员做起，昨天搬了一天货，手都磨出泡了。”
周景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他终于混到了一个可以躺平的午休时间——有气无力地说：“咱们当初说好的环游世界呢？冰岛呢？希腊呢？巴西呢？”
“别说了，”宋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今天也去自家公司报到了，“我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就被塞了一堆乐谱让编曲，说是什么企业宣传曲。我学的是古典音乐！古典！”
三个人在电话里同时叹气。
“不行，”周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个周末我必须休息。我不管，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休息。”
宋立：“你爸那边怎么说？”
周景沉默了两秒，搓了搓鼻子：“……我还没跟他说。”
宋扬：“那你说个屁。”
“我晚上回去就说！”周景给自己打气，“我都连续上班二十三天了，法定节假日还有双休呢，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宋立：“凭你爸是你老板。”
周景：“……”
这话没法接。
挂了电话，周景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陈姐给他发消息，说下午没什么事，让他把上周的出差报告写了就行。
周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果断打开网页，开始搜索——
海市周边两日游攻略
反正周末要休息，总得有点安排吧？
他一边刷网页一边想，到时候可以叫上宋立宋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两天，钓钓鱼，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源。
要是他周末出去玩了，顾源怎么办？
他们结婚快一个月了，除了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偶尔在客厅遇见打个招呼，基本上没什么交集。顾源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收拾那间画室，年糕倒是经常在走廊上巡逻，跟他混得比跟顾源还熟。
周景有时候想找他聊聊天，但站在他房门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顾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把他和别人隔开。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就是……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好意思去打扰。
“算了，”周景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到时候问问他去不去。”
晚上回家，周景酝酿了一肚子话，准备跟他爸摊牌。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周立国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姜诺在旁边织毛衣——她最近迷上了手工，说要给年糕织件小衣服。
“爸，”周景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立国眼睛盯着电视：“说。”
“这个周末我想休息两天，连续上班二十三天了，我觉得我需要——”
“行。”
周景一愣：“……啊？”
周立国终于转过头看他：“我说行。周六周日你休息，周一准时上班。”
周景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简单？
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呢？什么劳动法，什么员工权益，什么心理健康。
“怎么，”周立国挑了挑眉，“不想休息了？”
“想想想！”周景立刻点头，“太想了！谢谢爸！”
他乐颠颠地上楼，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顾源呢？
往常这个点，顾源应该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抱着年糕在客厅里陪他妈聊天。但今天客厅里没有他，楼上也没动静。
周景走到顾源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年糕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蹲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你爸呢？”周景低头问它。
年糕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往楼下走。
周景跟着它下去，问正在织毛衣的姜诺：“妈，顾源呢？”
姜诺头也不抬：“出去了吧，早上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事。”
周景愣了一下。
有事？
顾源在海市没什么朋友吧？他能有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周景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九点半。
爽！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爬起来洗漱，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只有姜诺一个人，正在喂年糕吃小鱼干。
“妈，早。”
“不早了，”姜诺笑眯眯的，“顾源早就出门了，给你留了早餐在锅里。”
周景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今天是煎饼果子，顾源自己做的，薄脆都是现炸的，香得不行。
他一边吃一边问：“顾源这两天怎么老出门？他干嘛去了？”
姜诺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嘛。”
周景“哦”了一声，继续吃煎饼果子。
吃完早饭，他给宋立打电话：“干嘛呢？出来玩啊，我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宋立的声音有气无力：“玩什么玩，我在仓库盘点。我爸说盘点不完不准回家。”
周景幸灾乐祸：“那你慢慢盘，我去找宋扬。”
“别找了，”宋立说，“他在公司录歌，那首企业宣传曲，三天之内要交demo。”
周景：“……”
合着就他一个人闲？
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年糕跟着他转了两圈，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算了，”周景蹲下来挠了挠年糕的下巴，“咱俩出去转转？”
年糕“喵”了一声，扭头走了。
周景：“……”
行吧。
他在家里待了一上午，打游戏，看电视，吃零食，爽是爽，但总觉得有点无聊。
下午两点，他实在待不住了，决定出门逛逛。
刚把车开出小区，就看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源。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背着个帆布包，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景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顾源？”
顾源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转转，”周景看着他，“你去哪儿？我送你。”
顾源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那是个老城区的地名，周景没去过，但大概知道方向。他打开导航，让顾源上车。
“去那边干嘛？”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顾源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兼职。”
周景一愣：“兼职？你做什么兼职？”
“教小朋友画画。”顾源看着窗外，“每周三次，下午两节课。”
周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他爸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顾长峰为了阻止顾源学画画，连大学的学费都没给，全靠顾源自己兼职赚钱。
“你……大学的时候也在做兼职？”他问。
顾源点点头：“做过很多，服务员，家教，发传单，什么赚钱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周景却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为钱发过愁。而顾源比他大两岁，却从大学开始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还要被他爸逼着做这做那。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还是自己赚生活费？”
顾源轻轻“嗯”了一声。
周景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顾源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周景忽然叫住他。
“那个……你几点下课？”
顾源一愣：“五点半。怎么了？”
周景搓了搓鼻子：“我反正也没事，到时候来接你吧。这边公交车好像不太方便。”
顾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
周景看着他走进那栋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本来想找个咖啡厅坐着等，开着开着，却鬼使神差地往宋立家的方向去了。
宋立家的公司他也熟，直接开到仓库门口，给宋立打电话：“出来，请你喝下午茶。”
宋立从一堆纸箱子里探出头来，满头满脸的灰：“你请我喝下午茶？你没事吧？”
周景靠在车门上：“没事，就是有点事想不通，找你聊聊。”
宋立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主管请了假，跟着周景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说吧，什么事想不通？”宋立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沙发椅上。
周景把今天遇到顾源的事说了一遍。
宋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是心疼了？”
周景一愣：“什么心疼？”
“就是心疼他啊。”宋立放下杯子，“你觉得他可怜，一个人兼职赚钱，还要被他爸逼着做不喜欢的事。”
周景搓了搓鼻子，没说话。
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景，你这是要陷进去啊。”
“放屁！”周景立刻反驳，“我就是觉得……既然结婚了，总得互相关心一下吧？再说了，他每天给我做早饭，我接送一下怎么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宋立举起双手投降，“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景想了想：“我想帮帮他。他不是想开画室吗？我能不能——”
“你直接给钱？”宋立打断他，“你觉得他会要吗？”
周景噎住了。
以他对顾源的了解，那人肯定不要。倔得很，自己的事自己扛，从来不开口求人。
“那怎么办？”
宋立想了想：“你不是说他教小朋友画画吗？我表姐家的小孩正好想学画画，要不我帮你问问？”
周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宋立点点头，“我表姐找了好几个老师都不满意，要是顾源教得好，那不就是长期生源吗？”
周景一拍大腿：“行！你帮我问问！”
“问可以，”宋立看着他，似笑非笑，“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你爸再让你加班，你别拖我下水。”
周景：“……”
他心虚地搓了搓鼻子：“那个……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滚。”
五点半，周景准时把车停在居民楼楼下。
等了一会儿，顾源出来了。他背着那个帆布包，手里还拿着几张画，大概是小朋友的作品。
上车之后，周景装作随意地开口：“那个，我有个朋友，他表姐家的小孩想学画画，正在找老师，你有没有兴趣？”
顾源一愣，看向他。
周景赶紧补充：“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让他找别人——”
“方便。”顾源轻声说，“你帮我问问具体情况吧。”
周景心里一喜，面上却装得很镇定：“行，那我回头让他联系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朋友叫宋立，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我最好的哥们儿。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宋扬，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顾源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周景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不是那种中了彩票的高兴，就是……很轻很轻的那种高兴，像羽毛飘在心上。
晚上回家，周景给宋立发消息：【搞定了，你让你表姐联系顾源。】
宋立秒回：【行。对了，我跟我弟说了顾源的事，他说改天请你们吃饭，认识认识。】
周景：【那必须的，我请客，你买单。】
宋立：【？？？】
周景没理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外隐约传来年糕的叫声，还有顾源轻轻的说话声。
他想起今天顾源在车上那个浅浅的笑。
不知道他在跟年糕说什么。
应该也是在笑吧。
周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但嘴角好像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