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路十八弯
周景发现，在青山村修路这件事上，最难的不是施工技术，而是协调各方人马。
这不，周六一大早，他还没吃完早饭，村支书就匆匆忙忙跑来了。
“周总，出事了。”
周景放下碗筷：“什么事？”
村支书的脸色不太好看：“李家沟那边，有几户人家不同意路线方案，说占了他家的祖坟地，今天早上堵在施工队前面，不让动工。”
周景心里咯噔一下。李家沟那段路他记得，就是上次王队长说要绕行的路段。地质勘探报告说下面有岩层，王队长建议绕行两公里，避开爆破风险，同时也能避开上面的几户人家。他当时同意了，方案也改了，怎么又出问题了？
“走，去看看。”
他戴上安全帽，跟着村支书往工地走。
到的时候，工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村民站在推土机前面，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情绪激动。王队长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看见周景来了，赶紧跑过来。
“周总，这几位老乡说咱们规划的路线要占他家的祖坟，死活不让动。我跟他们解释，咱们是绕行的，不占他家的地，但他们不听。”
周景走过去，看着那几个村民。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嗓门很大。
“你们凭什么占我家的祖坟？我爷爷葬在那儿几十年了，你们说挖就挖？”
周景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咱们能不能先别吵，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负责人？那正好，你给我说清楚，这条路为什么要从我家祖坟旁边过？”
周景从王队长手里接过图纸，摊开给他看：“大哥，您看，这是咱们规划的路线。红线是原方案，要经过您家祖坟的位置，但我们后来改了，走的是蓝线，绕开了。现在施工的是蓝线，离您家祖坟还有两百多米呢。”
男人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远处的施工点，表情有点动摇。
“那……那你们昨天挖土，挖出来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周景看向王队长。王队长赶紧解释：“那是旁边的一块荒地，我们取土用的，跟祖坟没关系。”
男人沉默了。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大哥，您是不是怕路修好了，对您家没什么好处？”
男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景继续说：“这条路修好了，村里的人进出方便，东西能运出去，游客能进来。对您家也是一样的。您家在山上有茶园吧？路好了，茶叶能卖上好价钱。”
男人的表情慢慢软下来。
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小声说：“周总说的是真的？路好了，茶叶真能卖上价？”
周景点点头：“真的。我们已经在做包装设计了，到时候青山村的茶叶，能卖到城里的茶叶店，一斤至少是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那个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那……那行吧。但你们施工的时候，别碰我家祖坟旁边那棵树。”
周景看了看王队长，王队长赶紧点头：“没问题，我们绕开。”
人群慢慢散了。
周景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村支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周总，辛苦了。”
周景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没事。书记，这种事儿以后可能还会有，咱们得有个机制。比如成立一个协调小组，村里有意见的人，直接找小组反映，别动不动就堵工地。”
村支书点点头：“行，我回去张罗。”
下午，周景又跑了一趟镇上。
县交通局的刘副局长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周总，配套资金的事，县里开会讨论了。”刘副局长的表情有点为难，“今年的财政预算紧张，可能……要分两期拨付。”
周景的眉头皱起来：“分两期？第一期什么时候能到？”
“年底。”
周景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才九月份，年底还有三个月。路已经修了五公里，材料款、人工费都是要按时付的，资金不到位，施工队就得停工。
“刘局，配套资金是咱们之前谈好的条件，现在突然说要分两期，我们这边压力很大。”他的语气尽量平和，但态度很明确。
刘副局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但县里确实有困难，今年的财政收入比预期少了三成，好几个项目都在等钱。”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能不能这样，县里的配套资金先到位一半，剩下的年底再给。我们这边先垫着，但利息要算在项目成本里。”
刘副局长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跟县长汇报。应该问题不大。”
从镇政府出来，周景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他还要去一趟茶园，跟设计公司确认包装的最终稿。
车子开在盘山路上，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他打开车窗，让山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宋立打来的。
“怎么样？今天顺利吗？”宋立问。
周景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村民堵工地、资金分期的麻烦。
宋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也有个事。县里说要搞旅游开发规划，把青山村跟周边的几个村子打包一起做。方案还没定，但有人在推动一个我不太看好的方向。”
“什么方向？”
“搞大型游乐设施。说什么要建玻璃栈道、滑草场、真人CS基地。”
周景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什么玩意儿？青山村是茶园、是古宅、是自然风光，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宋立苦笑：“我也这么说。但有人觉得来钱快。”
周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不能让步。咱们做的是可持续发展，不是一次性消费。回头我写个方案，咱们一起去找县里谈。”
“行。”
挂了电话，周景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峦。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的云被染成深红色。山脚下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修路、协调村民、催资金、跟县里扯皮、跟施工队讨价还价、盯品牌设计、防着有人搞歪门邪道……每一件事都不难，但加在一起，能把人累趴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源。
“回来了吗？”顾源的声音很轻。
周景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
“还没，还在山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可能要晚点回来。”
“路上小心。”
“嗯。”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山下开。
山路弯弯绕绕，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远处的村庄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周景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张大爷说的那句话——“修了路，我儿子就回来了”。
他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晚上九点，他终于到家了。
推开门，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顾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他的包。
“吃饭了吗？”
“还没。”
顾源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是手工擀的，汤是骨头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周景坐下来，埋头吃面。
顾源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吃到一半，周景抬起头：“你怎么不吃？”
“吃过了。”
周景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放下，长出一口气。
“顾源。”
“嗯？”
“今天在山上，跟人吵架了。”
顾源看着他：“吵赢了还是输了？”
周景想了想，笑了。
“赢了。”
顾源也笑了。
那天晚上，周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再次做了一个和青山村有关的梦，梦见青山村的路修好了，宽宽敞敞的，两边种满了桂花树。
他站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见顾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幅画。
画的是青山村，有山有水，有茶园有老宅子，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通向远方。
这不，周六一大早，他还没吃完早饭，村支书就匆匆忙忙跑来了。
“周总，出事了。”
周景放下碗筷：“什么事？”
村支书的脸色不太好看：“李家沟那边，有几户人家不同意路线方案，说占了他家的祖坟地，今天早上堵在施工队前面，不让动工。”
周景心里咯噔一下。李家沟那段路他记得，就是上次王队长说要绕行的路段。地质勘探报告说下面有岩层，王队长建议绕行两公里，避开爆破风险，同时也能避开上面的几户人家。他当时同意了，方案也改了，怎么又出问题了？
“走，去看看。”
他戴上安全帽，跟着村支书往工地走。
到的时候，工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村民站在推土机前面，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情绪激动。王队长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看见周景来了，赶紧跑过来。
“周总，这几位老乡说咱们规划的路线要占他家的祖坟，死活不让动。我跟他们解释，咱们是绕行的，不占他家的地，但他们不听。”
周景走过去，看着那几个村民。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嗓门很大。
“你们凭什么占我家的祖坟？我爷爷葬在那儿几十年了，你们说挖就挖？”
周景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咱们能不能先别吵，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负责人？那正好，你给我说清楚，这条路为什么要从我家祖坟旁边过？”
周景从王队长手里接过图纸，摊开给他看：“大哥，您看，这是咱们规划的路线。红线是原方案，要经过您家祖坟的位置，但我们后来改了，走的是蓝线，绕开了。现在施工的是蓝线，离您家祖坟还有两百多米呢。”
男人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远处的施工点，表情有点动摇。
“那……那你们昨天挖土，挖出来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周景看向王队长。王队长赶紧解释：“那是旁边的一块荒地，我们取土用的，跟祖坟没关系。”
男人沉默了。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大哥，您是不是怕路修好了，对您家没什么好处？”
男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景继续说：“这条路修好了，村里的人进出方便，东西能运出去，游客能进来。对您家也是一样的。您家在山上有茶园吧？路好了，茶叶能卖上好价钱。”
男人的表情慢慢软下来。
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小声说：“周总说的是真的？路好了，茶叶真能卖上价？”
周景点点头：“真的。我们已经在做包装设计了，到时候青山村的茶叶，能卖到城里的茶叶店，一斤至少是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那个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那……那行吧。但你们施工的时候，别碰我家祖坟旁边那棵树。”
周景看了看王队长，王队长赶紧点头：“没问题，我们绕开。”
人群慢慢散了。
周景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村支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周总，辛苦了。”
周景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没事。书记，这种事儿以后可能还会有，咱们得有个机制。比如成立一个协调小组，村里有意见的人，直接找小组反映，别动不动就堵工地。”
村支书点点头：“行，我回去张罗。”
下午，周景又跑了一趟镇上。
县交通局的刘副局长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周总，配套资金的事，县里开会讨论了。”刘副局长的表情有点为难，“今年的财政预算紧张，可能……要分两期拨付。”
周景的眉头皱起来：“分两期？第一期什么时候能到？”
“年底。”
周景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才九月份，年底还有三个月。路已经修了五公里，材料款、人工费都是要按时付的，资金不到位，施工队就得停工。
“刘局，配套资金是咱们之前谈好的条件，现在突然说要分两期，我们这边压力很大。”他的语气尽量平和，但态度很明确。
刘副局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但县里确实有困难，今年的财政收入比预期少了三成，好几个项目都在等钱。”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能不能这样，县里的配套资金先到位一半，剩下的年底再给。我们这边先垫着，但利息要算在项目成本里。”
刘副局长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跟县长汇报。应该问题不大。”
从镇政府出来，周景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他还要去一趟茶园，跟设计公司确认包装的最终稿。
车子开在盘山路上，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他打开车窗，让山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宋立打来的。
“怎么样？今天顺利吗？”宋立问。
周景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村民堵工地、资金分期的麻烦。
宋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也有个事。县里说要搞旅游开发规划，把青山村跟周边的几个村子打包一起做。方案还没定，但有人在推动一个我不太看好的方向。”
“什么方向？”
“搞大型游乐设施。说什么要建玻璃栈道、滑草场、真人CS基地。”
周景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什么玩意儿？青山村是茶园、是古宅、是自然风光，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宋立苦笑：“我也这么说。但有人觉得来钱快。”
周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不能让步。咱们做的是可持续发展，不是一次性消费。回头我写个方案，咱们一起去找县里谈。”
“行。”
挂了电话，周景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峦。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的云被染成深红色。山脚下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修路、协调村民、催资金、跟县里扯皮、跟施工队讨价还价、盯品牌设计、防着有人搞歪门邪道……每一件事都不难，但加在一起，能把人累趴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源。
“回来了吗？”顾源的声音很轻。
周景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
“还没，还在山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可能要晚点回来。”
“路上小心。”
“嗯。”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山下开。
山路弯弯绕绕，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远处的村庄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周景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张大爷说的那句话——“修了路，我儿子就回来了”。
他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晚上九点，他终于到家了。
推开门，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顾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他的包。
“吃饭了吗？”
“还没。”
顾源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是手工擀的，汤是骨头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周景坐下来，埋头吃面。
顾源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吃到一半，周景抬起头：“你怎么不吃？”
“吃过了。”
周景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放下，长出一口气。
“顾源。”
“嗯？”
“今天在山上，跟人吵架了。”
顾源看着他：“吵赢了还是输了？”
周景想了想，笑了。
“赢了。”
顾源也笑了。
那天晚上，周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再次做了一个和青山村有关的梦，梦见青山村的路修好了，宽宽敞敞的，两边种满了桂花树。
他站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见顾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幅画。
画的是青山村，有山有水，有茶园有老宅子，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