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村居生活
周景在青山村住下的决定，是某个凌晨三点做出的。
那天他从村里回来，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工地的画面——王队长焦头烂额的脸，还没铺完的水稳层，天气预报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雨云。他爬起来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旁边顾源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景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书房写了一封邮件给公司，请了长假。
第二天早上，他跟顾源说这件事的时候，心虚得不行。
“我可能要在村里住一段时间。”他搓着鼻子，“工地那边走不开，来回跑太浪费时间了。”
顾源正在给年糕倒猫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久？”
周景小心翼翼地说：“可能……一个月？路贯通了就回来。”
顾源没说话，把猫粮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他说。
就这么简单。没有反对，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周景反而更心虚了，又补了一句：“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
顾源点点头：“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行李箱比平时大了一号。顾源往里面塞了厚外套、保暖内衣、两双运动鞋、一个保温杯、一大包常用药，还有一条围巾。
“山里冷，别扛着。”他把围巾塞进箱子角落。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想说“不用这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顾源。”
“嗯？”
“我会想你的。”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没抬头：“嗯，知道了。”
周景走的那天，年糕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行李箱，喵了一声。他弯腰挠了挠她的下巴：“看好家，别抓沙发。”
年糕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住在青山村的头几天，周景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王队长碰头，确认当天的施工计划。七点上工地，盯着工人干活，协调各种突发状况。下午跑镇上、跑县里，催资金、催材料、开会扯皮。晚上回到住处，还要写工作日志、回复邮件、跟公司汇报进度。
忙起来的时候，连想顾源的时间都没有。
但每天晚上躺下来，他都会给顾源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路又推进了两百米”，有时候是“山里的月亮特别圆”，有时候只是一个“晚安”。顾源每次都回，有时候是“注意安全”，有时候是一张年糕的照片，有时候也只是一个“晚安”。
有一天晚上，周景发完消息，忽然问了一句：【你想不想我？】
发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顾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手机亮了。
【想。】
周景看着这个字，傻笑了半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一天天往前延伸。周景晒黑了不少，手上的茧子也厚了，跟工人们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时候，已经没人叫他“周总”了，都叫他“老周”。
“老周，今天这段路基打完了，明天可以铺水稳了。”
“老周，搅拌站的料不够了，得催一下。”
“老周，你那碗饭都凉了，赶紧吃。”
周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听着踏实。
但他还是会想顾源。
想他做的饭，想他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他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想他耳根红红地说“知道了”的样子。
想他在电话那头，轻轻说“想”的样子。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周景正在工地上搬水泥袋，听见有人喊他。
“周景！”
他回头，看见宋立站在路边，穿着一件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你怎么来了？”周景放下水泥袋，拍拍手上的灰。
宋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晒成这个鬼样子？”
周景笑了：“干活干的。你来干嘛？”
宋立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给你送补给。我妈听说你住在村里，非要让我带东西来。”他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一袋吃的——腊肉、香肠、罐头、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盒自热火锅。
周景看着那袋东西，鼻子有点酸：“替我谢谢阿姨。”
宋立点点头，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景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顾源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
周景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源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袋子里是几件换洗衣服、一罐茶叶，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妈让我带的。”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来。”
周景看着他那副“我只是顺路”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怎么来的？”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坐宋立的车。”
周景看向宋立，宋立耸耸肩：“他说要来，我拦不住。”
顾源瞪了他一眼。
周景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握住了顾源的手。顾源的手有点凉，大概是坐车坐久了。
“走，我带你转转。”
他拉着顾源往村里走，一路上指给他看——这里是修好的路，那里是正在铺水稳的路段，那边是茶园，那边是板栗林，村口那块牌子是小陈设计的，候车亭是施工队用边角料搭的。
顾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坐在候车亭里晒太阳。看见顾源，笑呵呵地问：“周总，这是谁啊？”
周景笑着说：“我爱人。”
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有福气。”
顾源嘴角弯了弯。
宋立跟在后面，默默掏出了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周景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顾源穿着干干净净的外套，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发到了群里。
【宋立：猜猜我在哪儿？】
宋扬秒回：【卧槽，你把顾哥带去工地了？】
【宋立：他自己要来的，我拦不住。】
【宋扬：周景那小子命真好。】
宋立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晚上，周景在村支书家借了一间房，给顾源和宋立住。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村支书拿出自家酿的米酒，宋立喝了两杯，话开始多起来。
“周景，你在这儿住了两周，感觉怎么样？”
周景想了想，说：“累，但踏实。”
宋立点点头：“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适合做生意。”
周景愣了一下：“为什么？”
宋立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你做事有股劲儿，认准了就不回头。”
周景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宋立举了举酒杯。
周景也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顾源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弯的。
夜深了，宋立先去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景和顾源。
月亮升起来，挂在远处的山尖上。院子里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周景看着顾源，忽然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想看看你待的地方，还有你说的有时间回来，结果一次也没回，我就来看你了。”他说，声音很轻。
周景笑了。
“觉得怎么样？”
顾源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挺好的。”他说，“比我想的好。”
周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次顾源的手不凉了，暖暖的。
“顾源。”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来看日出。山里的日出特别好看。”
顾源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宋立和顾源就要走了。宋立公司有事，顾源的画室也有课。
周景送他们到村口。
“路上小心。”他对宋立说。
宋立点点头，上了车。
顾源站在车门前，看着他。
“周景。”
“嗯？”
“好好吃饭，别熬夜。”
周景笑了。
“知道了。”
顾源又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新修的公路往外开。周景站在村口，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顾源发来一条消息：
【围巾别忘了戴，山里冷。】
周景摸了摸脖子——早上走得急，确实忘了。
他笑着回了一条：【知道了，管家公。】
顾源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下周我还来。】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傻笑了半天。
他收起手机，戴上安全帽，往工地走去。
王队长正在等着他。
“老周，今天这段水稳层铺完，明天就可以上沥青了。”
周景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路基的平整度。
“行，开工。”
远处，新修的公路在山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把村子跟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
这条路很快就会修好，而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周景回家。
那天他从村里回来，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工地的画面——王队长焦头烂额的脸，还没铺完的水稳层，天气预报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雨云。他爬起来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旁边顾源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景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书房写了一封邮件给公司，请了长假。
第二天早上，他跟顾源说这件事的时候，心虚得不行。
“我可能要在村里住一段时间。”他搓着鼻子，“工地那边走不开，来回跑太浪费时间了。”
顾源正在给年糕倒猫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久？”
周景小心翼翼地说：“可能……一个月？路贯通了就回来。”
顾源没说话，把猫粮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他说。
就这么简单。没有反对，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周景反而更心虚了，又补了一句：“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
顾源点点头：“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行李箱比平时大了一号。顾源往里面塞了厚外套、保暖内衣、两双运动鞋、一个保温杯、一大包常用药，还有一条围巾。
“山里冷，别扛着。”他把围巾塞进箱子角落。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想说“不用这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顾源。”
“嗯？”
“我会想你的。”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没抬头：“嗯，知道了。”
周景走的那天，年糕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行李箱，喵了一声。他弯腰挠了挠她的下巴：“看好家，别抓沙发。”
年糕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住在青山村的头几天，周景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王队长碰头，确认当天的施工计划。七点上工地，盯着工人干活，协调各种突发状况。下午跑镇上、跑县里，催资金、催材料、开会扯皮。晚上回到住处，还要写工作日志、回复邮件、跟公司汇报进度。
忙起来的时候，连想顾源的时间都没有。
但每天晚上躺下来，他都会给顾源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路又推进了两百米”，有时候是“山里的月亮特别圆”，有时候只是一个“晚安”。顾源每次都回，有时候是“注意安全”，有时候是一张年糕的照片，有时候也只是一个“晚安”。
有一天晚上，周景发完消息，忽然问了一句：【你想不想我？】
发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顾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手机亮了。
【想。】
周景看着这个字，傻笑了半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一天天往前延伸。周景晒黑了不少，手上的茧子也厚了，跟工人们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时候，已经没人叫他“周总”了，都叫他“老周”。
“老周，今天这段路基打完了，明天可以铺水稳了。”
“老周，搅拌站的料不够了，得催一下。”
“老周，你那碗饭都凉了，赶紧吃。”
周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听着踏实。
但他还是会想顾源。
想他做的饭，想他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他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想他耳根红红地说“知道了”的样子。
想他在电话那头，轻轻说“想”的样子。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周景正在工地上搬水泥袋，听见有人喊他。
“周景！”
他回头，看见宋立站在路边，穿着一件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你怎么来了？”周景放下水泥袋，拍拍手上的灰。
宋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晒成这个鬼样子？”
周景笑了：“干活干的。你来干嘛？”
宋立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给你送补给。我妈听说你住在村里，非要让我带东西来。”他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一袋吃的——腊肉、香肠、罐头、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盒自热火锅。
周景看着那袋东西，鼻子有点酸：“替我谢谢阿姨。”
宋立点点头，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景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顾源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
周景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源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袋子里是几件换洗衣服、一罐茶叶，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妈让我带的。”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来。”
周景看着他那副“我只是顺路”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怎么来的？”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坐宋立的车。”
周景看向宋立，宋立耸耸肩：“他说要来，我拦不住。”
顾源瞪了他一眼。
周景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握住了顾源的手。顾源的手有点凉，大概是坐车坐久了。
“走，我带你转转。”
他拉着顾源往村里走，一路上指给他看——这里是修好的路，那里是正在铺水稳的路段，那边是茶园，那边是板栗林，村口那块牌子是小陈设计的，候车亭是施工队用边角料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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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坐在候车亭里晒太阳。看见顾源，笑呵呵地问：“周总，这是谁啊？”
周景笑着说：“我爱人。”
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有福气。”
顾源嘴角弯了弯。
宋立跟在后面，默默掏出了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周景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顾源穿着干干净净的外套，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发到了群里。
【宋立：猜猜我在哪儿？】
宋扬秒回：【卧槽，你把顾哥带去工地了？】
【宋立：他自己要来的，我拦不住。】
【宋扬：周景那小子命真好。】
宋立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晚上，周景在村支书家借了一间房，给顾源和宋立住。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村支书拿出自家酿的米酒，宋立喝了两杯，话开始多起来。
“周景，你在这儿住了两周，感觉怎么样？”
周景想了想，说：“累，但踏实。”
宋立点点头：“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适合做生意。”
周景愣了一下：“为什么？”
宋立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你做事有股劲儿，认准了就不回头。”
周景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宋立举了举酒杯。
周景也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顾源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弯的。
夜深了，宋立先去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景和顾源。
月亮升起来，挂在远处的山尖上。院子里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周景看着顾源，忽然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想看看你待的地方，还有你说的有时间回来，结果一次也没回，我就来看你了。”他说，声音很轻。
周景笑了。
“觉得怎么样？”
顾源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挺好的。”他说，“比我想的好。”
周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次顾源的手不凉了，暖暖的。
“顾源。”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来看日出。山里的日出特别好看。”
顾源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宋立和顾源就要走了。宋立公司有事，顾源的画室也有课。
周景送他们到村口。
“路上小心。”他对宋立说。
宋立点点头，上了车。
顾源站在车门前，看着他。
“周景。”
“嗯？”
“好好吃饭，别熬夜。”
周景笑了。
“知道了。”
顾源又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新修的公路往外开。周景站在村口，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顾源发来一条消息：
【围巾别忘了戴，山里冷。】
周景摸了摸脖子——早上走得急，确实忘了。
他笑着回了一条：【知道了，管家公。】
顾源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下周我还来。】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傻笑了半天。
他收起手机，戴上安全帽，往工地走去。
王队长正在等着他。
“老周，今天这段水稳层铺完，明天就可以上沥青了。”
周景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路基的平整度。
“行，开工。”
远处，新修的公路在山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把村子跟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
这条路很快就会修好，而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周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