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离焦虑
周景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顾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对了，画室的小朋友参加比赛，我要带他们去三天。”
周景的筷子停在半空，排骨掉回了碗里。
“三天？”
“嗯。后天出发，大后天比赛，大大后天回来。”
周景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算：“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那是三天三夜？”
顾源看着他：“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个小时？”周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不就是三天见不到你？”
姜诺在旁边喝粥，头都没抬：“他算数一直这样，你别管他。”
周景没理他妈，眼巴巴地看着顾源：“能不能不去？让白予安带去不行吗？”
“予安要上班，而且他也没带过比赛，小朋友们跟他不太熟。”顾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周景又掰了一遍手指头，确认还是三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了一声哀嚎。年糕被他吓得从猫碗里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
“三天啊，顾源。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你算数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认真的！”周景坐直了，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你一个人去，住哪儿？吃什么？晚上安不安全？小朋友闹不闹？你上次感冒刚好没多久，万一又病了怎么办？”
“带队老师一起住，主办方安排食宿，有四个老师轮流值班。”顾源一条一条回答，语气耐心得像在跟小朋友解释为什么天是蓝的。
周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源已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吃好了。你慢慢想，还有两天。”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周景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接下来的两天，周景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
第一天晚上，他翻出了顾源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东西。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常用药——这些是常规的。然后他又塞了一包口罩、一包湿巾、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两盒自热米饭、一条围巾、一件厚外套、一把折叠伞。
顾源从画室回来，看见行李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差点拉不上。
“你这是让我搬家？”
周景蹲在箱子旁边，用力压了压，终于把拉链拉上了，抬起头，表情认真：“山里冷，多带点。”
“比赛在市里，不在山里。”
“万一冷呢？天气预报说不准。”
顾源看着他，没说话。周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搓了搓鼻子：“我就是不放心。”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但这是第一次你自己出门。”周景站起来，声音小了一点，“以前都是我陪你的。”
顾源愣了一下。周景说完也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周景的耳根先红了，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箱子。
“反正多带点总没错。”他背对着顾源说。
顾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周景变本加厉。他在网上查了比赛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发到顾源手机上。又查了主办方酒店的评论，确认安全系数没问题。还查了比赛场地附近的餐厅，把评分高的几家都标在了地图上。
顾源坐在画室里画画，手机每隔十分钟震一次。他看了一眼，全是周景发来的——餐厅推荐、酒店注意事项、比赛当天的穿衣建议、甚至还有一篇《带孩子外出比赛的注意事项》的公众号文章。
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顾源：你是不是很闲？
周景秒回：我在上班！很忙的！这是抽空查的！
顾源：那你好好上班。
周景：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住下了给我发消息，吃完饭给我发消息，比赛完了给我发消息，睡觉前给我发消息。
顾源：那我不用干别的了？
周景：发消息又不耽误你干别的。
顾源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旁边画了一半的画上，是一群小朋友在画室里画画的样子。他看了一眼，继续拿起画笔。但手机又震了。
周景：你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顾源没回。过了五分钟，周景又发了一条。
周景：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好。
就在周景沉浸在“即将与老婆分离七十二小时”的悲痛中时，陈姐的一个电话把他拉了回来。
“周景，青山村那边出了点状况，方旭早上打电话来说，品牌授权的事跟县里没谈拢，需要你过去一趟。”
周景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最快要待两天。”
周景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表情复杂。他本来计划明天送顾源去集合点，然后回家躺三天，等顾源回来。现在他也得出差，而且时间正好撞上了。
他给顾源发消息。
周景：我要出差。青山村。明天走。两天。
顾源：这么巧？
周景：……嗯。
顾源：那正好。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正好”？哪里正好了？三天见不到老婆，这也能叫正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
周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源：你也是。
周景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出发那天，两人在门口分别。周景的箱子在左边，顾源的箱子在右边。年糕蹲在两个箱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你先走。”周景说。
“你先。”顾源说。
“你集合点远，你先。”
顾源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弯腰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景站在原地，表情跟年糕被留在家里时一模一样。
“到了给你发消息。”顾源说。
“嗯。”
顾源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景听见年糕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委屈。他低头看她，她正蹲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尾巴垂在地上。
“别看了，你爸走了。”周景弯腰把她抱起来。年糕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又安静了，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继续盯着门。
周景拍了拍她的背，拎起自己的箱子，也出了门。
高铁上，周景靠在椅背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屏幕朝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生怕错过顾源的消息。
车子开出半小时后，屏幕亮了。
顾源：到集合点了，小朋友们都很兴奋。你上车了吗？
周景秒回：上了。开了半小时了。你吃早饭了吗？
顾源：吃了。你呢？
周景：吃了。路上买的包子，不好吃。不如你做的。
顾源：回来给你做。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旁边座位上的大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了笑，假装在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周景：年糕今天蹲在门口看你走了，叫了一声，特别可怜。
顾源：她平时我出门也这样。
周景：但是她一直在看门口。
顾源：她是在等你回来喂罐头。
周景：……你能不能不要拆穿？
顾源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周景看着那个表情，总觉得她在笑他，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晚上，两人各自到了目的地。周景住在他住了很多次的那间房，硬板床，薄被子，窗外是黑黢黢的山。他躺在床上，给顾源发消息。
周景：到了吗？
顾源：到了。酒店挺好的，跟予安一个房间。
周景：白予安也去了？
顾源：嗯。他请了假，说想来帮忙。宋立不知道。
周景差点笑出声。宋立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炸。但他没工夫管宋立，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周景：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比赛。
顾源：嗯。你也是。山里冷，被子够不够？
周景看了一眼身上薄薄的被子，打字：够了。不冷。
发完才意识到，他忘了带顾源塞给他的那条毯子。但他没说。说了顾源又要担心，担心也没用，隔着几百公里呢。
窗外山风呼呼地吹，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顾源不在身边。周景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手机又亮了。
顾源：晚安。
周景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晚安。他回了一条，然后又发了一条。
周景：我有点想你。
发完就后悔了，但撤不回来了。过了好一会儿，顾源回了一条。
顾源：我也是。
周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还在吹，被子还是那么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其实也没那么长。
顾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对了，画室的小朋友参加比赛，我要带他们去三天。”
周景的筷子停在半空，排骨掉回了碗里。
“三天？”
“嗯。后天出发，大后天比赛，大大后天回来。”
周景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算：“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那是三天三夜？”
顾源看着他：“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个小时？”周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不就是三天见不到你？”
姜诺在旁边喝粥，头都没抬：“他算数一直这样，你别管他。”
周景没理他妈，眼巴巴地看着顾源：“能不能不去？让白予安带去不行吗？”
“予安要上班，而且他也没带过比赛，小朋友们跟他不太熟。”顾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周景又掰了一遍手指头，确认还是三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了一声哀嚎。年糕被他吓得从猫碗里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
“三天啊，顾源。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你算数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认真的！”周景坐直了，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你一个人去，住哪儿？吃什么？晚上安不安全？小朋友闹不闹？你上次感冒刚好没多久，万一又病了怎么办？”
“带队老师一起住，主办方安排食宿，有四个老师轮流值班。”顾源一条一条回答，语气耐心得像在跟小朋友解释为什么天是蓝的。
周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源已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吃好了。你慢慢想，还有两天。”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周景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接下来的两天，周景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
第一天晚上，他翻出了顾源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东西。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常用药——这些是常规的。然后他又塞了一包口罩、一包湿巾、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两盒自热米饭、一条围巾、一件厚外套、一把折叠伞。
顾源从画室回来，看见行李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差点拉不上。
“你这是让我搬家？”
周景蹲在箱子旁边，用力压了压，终于把拉链拉上了，抬起头，表情认真：“山里冷，多带点。”
“比赛在市里，不在山里。”
“万一冷呢？天气预报说不准。”
顾源看着他，没说话。周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搓了搓鼻子：“我就是不放心。”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但这是第一次你自己出门。”周景站起来，声音小了一点，“以前都是我陪你的。”
顾源愣了一下。周景说完也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周景的耳根先红了，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箱子。
“反正多带点总没错。”他背对着顾源说。
顾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周景变本加厉。他在网上查了比赛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发到顾源手机上。又查了主办方酒店的评论，确认安全系数没问题。还查了比赛场地附近的餐厅，把评分高的几家都标在了地图上。
顾源坐在画室里画画，手机每隔十分钟震一次。他看了一眼，全是周景发来的——餐厅推荐、酒店注意事项、比赛当天的穿衣建议、甚至还有一篇《带孩子外出比赛的注意事项》的公众号文章。
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顾源：你是不是很闲？
周景秒回：我在上班！很忙的！这是抽空查的！
顾源：那你好好上班。
周景：你到了给我发消息，住下了给我发消息，吃完饭给我发消息，比赛完了给我发消息，睡觉前给我发消息。
顾源：那我不用干别的了？
周景：发消息又不耽误你干别的。
顾源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旁边画了一半的画上，是一群小朋友在画室里画画的样子。他看了一眼，继续拿起画笔。但手机又震了。
周景：你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顾源没回。过了五分钟，周景又发了一条。
周景：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好。
就在周景沉浸在“即将与老婆分离七十二小时”的悲痛中时，陈姐的一个电话把他拉了回来。
“周景，青山村那边出了点状况，方旭早上打电话来说，品牌授权的事跟县里没谈拢，需要你过去一趟。”
周景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最快要待两天。”
周景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表情复杂。他本来计划明天送顾源去集合点，然后回家躺三天，等顾源回来。现在他也得出差，而且时间正好撞上了。
他给顾源发消息。
周景：我要出差。青山村。明天走。两天。
顾源：这么巧？
周景：……嗯。
顾源：那正好。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正好”？哪里正好了？三天见不到老婆，这也能叫正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
周景：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源：你也是。
周景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出发那天，两人在门口分别。周景的箱子在左边，顾源的箱子在右边。年糕蹲在两个箱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你先走。”周景说。
“你先。”顾源说。
“你集合点远，你先。”
顾源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弯腰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景站在原地，表情跟年糕被留在家里时一模一样。
“到了给你发消息。”顾源说。
“嗯。”
顾源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景听见年糕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委屈。他低头看她，她正蹲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尾巴垂在地上。
“别看了，你爸走了。”周景弯腰把她抱起来。年糕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又安静了，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继续盯着门。
周景拍了拍她的背，拎起自己的箱子，也出了门。
高铁上，周景靠在椅背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屏幕朝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生怕错过顾源的消息。
车子开出半小时后，屏幕亮了。
顾源：到集合点了，小朋友们都很兴奋。你上车了吗？
周景秒回：上了。开了半小时了。你吃早饭了吗？
顾源：吃了。你呢？
周景：吃了。路上买的包子，不好吃。不如你做的。
顾源：回来给你做。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旁边座位上的大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了笑，假装在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周景：年糕今天蹲在门口看你走了，叫了一声，特别可怜。
顾源：她平时我出门也这样。
周景：但是她一直在看门口。
顾源：她是在等你回来喂罐头。
周景：……你能不能不要拆穿？
顾源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周景看着那个表情，总觉得她在笑他，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晚上，两人各自到了目的地。周景住在他住了很多次的那间房，硬板床，薄被子，窗外是黑黢黢的山。他躺在床上，给顾源发消息。
周景：到了吗？
顾源：到了。酒店挺好的，跟予安一个房间。
周景：白予安也去了？
顾源：嗯。他请了假，说想来帮忙。宋立不知道。
周景差点笑出声。宋立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炸。但他没工夫管宋立，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周景：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比赛。
顾源：嗯。你也是。山里冷，被子够不够？
周景看了一眼身上薄薄的被子，打字：够了。不冷。
发完才意识到，他忘了带顾源塞给他的那条毯子。但他没说。说了顾源又要担心，担心也没用，隔着几百公里呢。
窗外山风呼呼地吹，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顾源不在身边。周景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手机又亮了。
顾源：晚安。
周景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晚安。他回了一条，然后又发了一条。
周景：我有点想你。
发完就后悔了，但撤不回来了。过了好一会儿，顾源回了一条。
顾源：我也是。
周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还在吹，被子还是那么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其实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