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脱拐大吉
周景觉得今天是个大日子。
不是因为他妈姜诺和他爸周立国一大早就出门参加什么商业活动去了，也不是因为顾源特意把画室的课调开在家陪他。
而是因为——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好了就是好了，说不用拐杖就不用拐杖了。
“你别紧张。”顾源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
“我没紧张。”周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嘴硬，但他攥着拐杖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顾源没拆穿，换好鞋，推开门，年糕蹲在鞋柜上，看着他们，尾巴一摇一摇的。
周景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年糕，你爸今天要脱拐了。”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祝福还是催他快走别挡光。
医院还是那家医院，骨科还是那个骨科。
周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拐杖靠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拄拐杖的，有坐轮椅的，有打着石膏吊着胳膊的，他看了一圈，觉得自己大概是这里面最帅的。
“周景。”护士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里走，顾源跟在后面。
诊室里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让周景坐下，拆了夹板，按了按小腿的几个位置，又让他伸直、弯曲、左右转动。
周景一一照做，老专家点点头，又让他站起来走两步，周景看了顾源一眼，顾源微微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拐杖靠在墙边，迈出了第一步。
不疼，又迈了一步，还是不疼，从诊室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老专家面前，心跳得有点快。
“恢复得不错。”老专家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骨头长好了，软组织也没大问题，拐杖可以不用了，但接下来一个月要注意，别剧烈运动，别负重，别跑别跳，走路慢一点，感觉不舒服就停下来。”
周景点头如捣蒜，老专家又看向顾源：“你是家属？”
“嗯。”
“看着他点。”老专家把病历本递过去。
顾源接过来，认真地说：“好的，谢谢医生。”
周景在旁边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一只不太听话的狗。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没有拐杖，没有夹板，就是两条普普通通的腿。
他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源，咧开嘴笑。
“顾源，我好了。”
顾源站在台阶上面，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病历本的袋子，看着他站在阳光底下笑得像个小孩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走吧。”
“去哪儿？”周景问。
顾源想了想：“回家？”
周景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他爸妈晚上才回来，画室没课，公司那边他请了假，家里只有年糕趴在沙发上等他们。
“不回家。”他说。
“那去哪儿？”
周景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两个大字——逛街。
“去商场。”他说。
顾源看了他一眼：“你要逛街？”
“嗯。”周景理直气壮，“腿好了不得庆祝一下？再说了，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还拄着拐杖呢，哪儿都没去成。今天补上。”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反对。
商场离医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周景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走出十几步才想起来医生的叮嘱——慢一点，他放慢速度，等顾源跟上来，两人并肩往里走。
商场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凉飕飕的，周景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有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上上个月他还在坐轮椅，上个月他还在拄拐杖，现在他站在这儿，两条腿好好地站在地上。
“想逛什么？”顾源问。
“随便逛。”周景说，“就是想走走。”
两人从一楼开始逛，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周景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路过珠宝柜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玻璃柜里摆着一对对戒，银色的、玫瑰金的、镶钻的。
他跟顾源的婚戒是很简单的素圈，婚礼前去店里挑的，挑了十分钟就定了，现在看这些花里胡哨的，反而觉得还是素圈好看。
“看什么？”顾源凑过来。
“没什么，走吧。”周景拉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是男装。
周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面料看着很舒服。他转头看顾源：“试试？”
“不用，我有衬衫。”
“你的衬衫都穿了好几年了。”
“还能穿。”
周景没理他，把他拉进去了，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介绍新款，周景从架子上拿了一件浅蓝色的、一件白色的、一件浅灰色的，一股脑塞进顾源手里。
“去试试。”
顾源看着他，无奈地进了试衣间，周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腿伸直，脚踝交叉，看着试衣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源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走出来，周景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件衬衫的颜色很衬他的肤色，领口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下摆塞进裤子里，显得腰很细。
“好看。”周景说。
顾源在镜子前转了转，自己也觉得不错，看了一眼价签，又放下了。“太贵了。”
“不贵。”
“你又不赚钱。”
“我爸给我发工资了。”周景站起来，把那件浅蓝色和白色的都拿上，走到收银台。
顾源在后面叫他，他没回头，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店员把衣服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他接过来，转身塞进顾源手里。
“结婚纪念日礼物。”他说。
顾源看着手里的袋子，只觉得无语，但又很幸福，这是在他成年以后第一次有人想到给他买衣服这样的小事。
两人继续往上逛，三楼是家居用品，四楼是数码产品，五楼是餐厅。
周景在数码区看了半天新款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他现在的是去年生日宋立送给他的新款，没必要换，顾源在旁边看他纠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逛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周景忽然停下来。
“顾源，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顾源点点头，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周景转身走了，但不是往洗手间的方向。
他绕了一个弯，确认顾源看不见了，快步走到一楼——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一楼拐角有一家花店，他走进去，店主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修剪玫瑰，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先生买花？”
“嗯。”周景环顾四周，店里花很多，玫瑰、百合、雏菊、洋桔梗，五颜六色的。他看了一圈，不知道该选什么。
“送什么人？”店主问。
“我爱人。”
“什么场合？”
周景想了想：“结婚纪念日。”
店主笑了，从架子上拿了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淡粉色的康乃馨、几枝尤加利叶，包在一起，清清淡淡的，很好看。
“这束怎么样？不张扬，但很耐看。”
周景看着那束花，想起顾源平时穿衣服的颜色，点了点头。
“就这个。”
付了钱，他抱着花往回走，到了四楼拐角，他先探头看了一眼——顾源还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周景深吸一口气，把花藏在身后，走过去。
“回来了？”顾源头也不抬。
“嗯。”
“走吧，去吃饭。”
“等一下。”周景站在他面前，没动。
顾源抬起头，看着他，周景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洋桔梗的白和康乃馨的粉混在一起，尤加利叶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结婚纪念日快乐。”周景说，“虽然晚了一个月。”
顾源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接过去，低头闻了闻，尤加利叶的味道很清爽，混着淡淡的花香。
“你怎么想起来买花？”
“路过看见的。”周景搓了搓鼻子，没说实话。
顾源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站起来，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那袋衬衫，站在商场四楼的走廊上，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花上，落在他身上。
“走吧，吃饭。”他说。
周景笑了。
两人在五楼找了家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街景，周景点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酸辣汤，全是顾源爱吃的，顾源看着满满一桌菜，嘴角弯了弯。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年糕还没吃晚饭呢。”
顾源笑着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吃完饭，两人下楼，周景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源。
顾源抱着花，拎着袋子，站在扶手电梯上，正一级一级地往下，夕阳从商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周景站在下面等着他，顾源下了电梯，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没怎么。”周景伸手，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外走，周景的腿还有点不自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顾源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束花，偶尔看他一眼，到了停车场，周景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顾源抱着花坐在副驾驶上，把花放在膝盖上，系安全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怕压到花瓣。
“你这么紧张干嘛？”周景发动车子。
“你买的。”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夕阳在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橘红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顾源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花，花瓣在车内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周景。”
“嗯。”
“今天开心吗？”
周景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
“我也是。”顾源的声音很轻，但周景听清了。
到家，两人下车，周景从后备箱拿出袋子，顾源抱着花，并肩往家走。
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喵喵叫着跑过来。跑到跟前，忽然停住了，鼻子抽了抽，盯着顾源怀里的花看。
“别闻，不能吃。”顾源弯腰避开她。年糕不死心，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周景在后面看着，笑出了声。
进了门，顾源把花放在茶几上，去找花瓶，周景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束花，洋桔梗的白很干净，康乃馨的粉很淡，尤加利叶的香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顾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花瓶，装了水，把花一枝一枝地插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调整一幅画的构图。
插好了，他把花瓶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周景凑过去看：“发给我。”
“不发。”
“为什么？”
“你自己拍。”
周景掏出手机，对着花瓶拍了一张，拍完看了看，构图歪了，光线也不对，他又拍了一张，还是不行，他放下手机，看着顾源。
“你帮我拍。”
顾源看了他一眼，拿过他的手机，对着花瓶拍了一张，角度、光线、构图，刚刚好。
周景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顾源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笔记、画的赛道图、记的管理要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连插花都认真。
“顾源。”
“嗯？”
“你连插花都比别人插得好。”
顾源没理他，转身去厨房了。
周景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花瓶，看着花在灯光下的影子，笑了，腿好了，不用拐杖了，逛了商场，买了花，吃了饭，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掏出手机，把顾源拍的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结婚纪念日补过，花是他插的，图是他拍的，人是我的。
发完看了看，又加了一条评论：腿好了，不用拐杖了。
宋立秒评：所以你发朋友圈是为了秀花还是秀腿？周景回：秀人。宋立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周景没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顾源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年糕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顾源。”
“嗯。”
“明年结婚纪念日，想去哪儿？”
顾源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又不急。”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花瓶上，落在花瓣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年糕的呼噜声，周景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嘴角弯着，腿好了，花买了，人在身边，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也是。
不是因为他妈姜诺和他爸周立国一大早就出门参加什么商业活动去了，也不是因为顾源特意把画室的课调开在家陪他。
而是因为——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好了就是好了，说不用拐杖就不用拐杖了。
“你别紧张。”顾源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
“我没紧张。”周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嘴硬，但他攥着拐杖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顾源没拆穿，换好鞋，推开门，年糕蹲在鞋柜上，看着他们，尾巴一摇一摇的。
周景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年糕，你爸今天要脱拐了。”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祝福还是催他快走别挡光。
医院还是那家医院，骨科还是那个骨科。
周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拐杖靠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拄拐杖的，有坐轮椅的，有打着石膏吊着胳膊的，他看了一圈，觉得自己大概是这里面最帅的。
“周景。”护士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里走，顾源跟在后面。
诊室里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让周景坐下，拆了夹板，按了按小腿的几个位置，又让他伸直、弯曲、左右转动。
周景一一照做，老专家点点头，又让他站起来走两步，周景看了顾源一眼，顾源微微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拐杖靠在墙边，迈出了第一步。
不疼，又迈了一步，还是不疼，从诊室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老专家面前，心跳得有点快。
“恢复得不错。”老专家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骨头长好了，软组织也没大问题，拐杖可以不用了，但接下来一个月要注意，别剧烈运动，别负重，别跑别跳，走路慢一点，感觉不舒服就停下来。”
周景点头如捣蒜，老专家又看向顾源：“你是家属？”
“嗯。”
“看着他点。”老专家把病历本递过去。
顾源接过来，认真地说：“好的，谢谢医生。”
周景在旁边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一只不太听话的狗。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没有拐杖，没有夹板，就是两条普普通通的腿。
他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源，咧开嘴笑。
“顾源，我好了。”
顾源站在台阶上面，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病历本的袋子，看着他站在阳光底下笑得像个小孩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走吧。”
“去哪儿？”周景问。
顾源想了想：“回家？”
周景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他爸妈晚上才回来，画室没课，公司那边他请了假，家里只有年糕趴在沙发上等他们。
“不回家。”他说。
“那去哪儿？”
周景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两个大字——逛街。
“去商场。”他说。
顾源看了他一眼：“你要逛街？”
“嗯。”周景理直气壮，“腿好了不得庆祝一下？再说了，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还拄着拐杖呢，哪儿都没去成。今天补上。”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反对。
商场离医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周景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走出十几步才想起来医生的叮嘱——慢一点，他放慢速度，等顾源跟上来，两人并肩往里走。
商场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凉飕飕的，周景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有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上上个月他还在坐轮椅，上个月他还在拄拐杖，现在他站在这儿，两条腿好好地站在地上。
“想逛什么？”顾源问。
“随便逛。”周景说，“就是想走走。”
两人从一楼开始逛，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周景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路过珠宝柜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玻璃柜里摆着一对对戒，银色的、玫瑰金的、镶钻的。
他跟顾源的婚戒是很简单的素圈，婚礼前去店里挑的，挑了十分钟就定了，现在看这些花里胡哨的，反而觉得还是素圈好看。
“看什么？”顾源凑过来。
“没什么，走吧。”周景拉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是男装。
周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面料看着很舒服。他转头看顾源：“试试？”
“不用，我有衬衫。”
“你的衬衫都穿了好几年了。”
“还能穿。”
周景没理他，把他拉进去了，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介绍新款，周景从架子上拿了一件浅蓝色的、一件白色的、一件浅灰色的，一股脑塞进顾源手里。
“去试试。”
顾源看着他，无奈地进了试衣间，周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腿伸直，脚踝交叉，看着试衣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源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走出来，周景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件衬衫的颜色很衬他的肤色，领口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下摆塞进裤子里，显得腰很细。
“好看。”周景说。
顾源在镜子前转了转，自己也觉得不错，看了一眼价签，又放下了。“太贵了。”
“不贵。”
“你又不赚钱。”
“我爸给我发工资了。”周景站起来，把那件浅蓝色和白色的都拿上，走到收银台。
顾源在后面叫他，他没回头，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店员把衣服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他接过来，转身塞进顾源手里。
“结婚纪念日礼物。”他说。
顾源看着手里的袋子，只觉得无语，但又很幸福，这是在他成年以后第一次有人想到给他买衣服这样的小事。
两人继续往上逛，三楼是家居用品，四楼是数码产品，五楼是餐厅。
周景在数码区看了半天新款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他现在的是去年生日宋立送给他的新款，没必要换，顾源在旁边看他纠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逛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周景忽然停下来。
“顾源，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顾源点点头，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周景转身走了，但不是往洗手间的方向。
他绕了一个弯，确认顾源看不见了，快步走到一楼——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一楼拐角有一家花店，他走进去，店主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修剪玫瑰，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先生买花？”
“嗯。”周景环顾四周，店里花很多，玫瑰、百合、雏菊、洋桔梗，五颜六色的。他看了一圈，不知道该选什么。
“送什么人？”店主问。
“我爱人。”
“什么场合？”
周景想了想：“结婚纪念日。”
店主笑了，从架子上拿了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淡粉色的康乃馨、几枝尤加利叶，包在一起，清清淡淡的，很好看。
“这束怎么样？不张扬，但很耐看。”
周景看着那束花，想起顾源平时穿衣服的颜色，点了点头。
“就这个。”
付了钱，他抱着花往回走，到了四楼拐角，他先探头看了一眼——顾源还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周景深吸一口气，把花藏在身后，走过去。
“回来了？”顾源头也不抬。
“嗯。”
“走吧，去吃饭。”
“等一下。”周景站在他面前，没动。
顾源抬起头，看着他，周景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洋桔梗的白和康乃馨的粉混在一起，尤加利叶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结婚纪念日快乐。”周景说，“虽然晚了一个月。”
顾源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接过去，低头闻了闻，尤加利叶的味道很清爽，混着淡淡的花香。
“你怎么想起来买花？”
“路过看见的。”周景搓了搓鼻子，没说实话。
顾源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站起来，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那袋衬衫，站在商场四楼的走廊上，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花上，落在他身上。
“走吧，吃饭。”他说。
周景笑了。
两人在五楼找了家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街景，周景点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酸辣汤，全是顾源爱吃的，顾源看着满满一桌菜，嘴角弯了弯。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年糕还没吃晚饭呢。”
顾源笑着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吃完饭，两人下楼，周景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源。
顾源抱着花，拎着袋子，站在扶手电梯上，正一级一级地往下，夕阳从商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周景站在下面等着他，顾源下了电梯，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没怎么。”周景伸手，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外走，周景的腿还有点不自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顾源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束花，偶尔看他一眼，到了停车场，周景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顾源抱着花坐在副驾驶上，把花放在膝盖上，系安全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怕压到花瓣。
“你这么紧张干嘛？”周景发动车子。
“你买的。”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夕阳在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橘红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顾源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花，花瓣在车内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周景。”
“嗯。”
“今天开心吗？”
周景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
“我也是。”顾源的声音很轻，但周景听清了。
到家，两人下车，周景从后备箱拿出袋子，顾源抱着花，并肩往家走。
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喵喵叫着跑过来。跑到跟前，忽然停住了，鼻子抽了抽，盯着顾源怀里的花看。
“别闻，不能吃。”顾源弯腰避开她。年糕不死心，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周景在后面看着，笑出了声。
进了门，顾源把花放在茶几上，去找花瓶，周景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束花，洋桔梗的白很干净，康乃馨的粉很淡，尤加利叶的香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顾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花瓶，装了水，把花一枝一枝地插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调整一幅画的构图。
插好了，他把花瓶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周景凑过去看：“发给我。”
“不发。”
“为什么？”
“你自己拍。”
周景掏出手机，对着花瓶拍了一张，拍完看了看，构图歪了，光线也不对，他又拍了一张，还是不行，他放下手机，看着顾源。
“你帮我拍。”
顾源看了他一眼，拿过他的手机，对着花瓶拍了一张，角度、光线、构图，刚刚好。
周景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顾源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笔记、画的赛道图、记的管理要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连插花都认真。
“顾源。”
“嗯？”
“你连插花都比别人插得好。”
顾源没理他，转身去厨房了。
周景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花瓶，看着花在灯光下的影子，笑了，腿好了，不用拐杖了，逛了商场，买了花，吃了饭，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掏出手机，把顾源拍的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结婚纪念日补过，花是他插的，图是他拍的，人是我的。
发完看了看，又加了一条评论：腿好了，不用拐杖了。
宋立秒评：所以你发朋友圈是为了秀花还是秀腿？周景回：秀人。宋立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周景没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顾源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年糕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顾源。”
“嗯。”
“明年结婚纪念日，想去哪儿？”
顾源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又不急。”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花瓶上，落在花瓣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年糕的呼噜声，周景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嘴角弯着，腿好了，花买了，人在身边，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