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日出时分
周景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他伸手摸到手机摁掉闹钟，躺在黑暗里愣了三秒——我在哪儿？海边。为什么这么早起？看日出。谁提议的？他自己。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拍着桌子说“来海边不看日出等于白来”，宋立附议，白予安点头，顾源没反对。四个人全票通过。现在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旁边是顾源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漆黑的天和海，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旁边的被子动了一下，顾源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几点了？”
“四点。”
顾源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了。周景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在黑暗中摸到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动作很轻，很安静，跟平时起床没什么区别。
“你不困？”周景问。
“困。”
“那你怎么起得来？”
顾源正在扣衬衫扣子，闻言顿了一下：“不是你让起的吗？”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不是你让买的菜吗”。周景被噎住了，老老实实爬起来穿衣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周景和顾源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宋立和白予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白予安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宋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白予安，一杯递给周景。
“你哪来的咖啡？”周景接过来喝了一口。
“大堂有自助咖啡机。”宋立说，他自己没喝，手里还端着一杯——是热牛奶。白予安接过那杯牛奶的时候，手指碰到宋立的手背，缩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但宋立的手没动，就那么端着杯子等着，直到白予安重新伸手把牛奶接过去。
周景看着这一幕，碰了碰顾源的胳膊。顾源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酒店大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印，一串一串地印在湿润的沙子上。周景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沙滩裤被风吹得鼓起来。顾源走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长裤和一件薄外套，被海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肩膀。
“冷？”周景问。
“还好。”
周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源没挣开，靠着他走了一段。走了几步之后，周景感觉到顾源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不再缩着肩膀，步子也稳了。
宋立和白予安走在后面。宋立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白予安的手背。白予安的手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第三次的时候没缩，就那么让宋立的手搭在上面。宋立的嘴角弯了一下，把他的手握住了。
四个人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沙子有点湿，但还能接受。周景坐在中间，顾源在他右边，宋立在他左边，白予安在宋立旁边。四个人面朝大海，安安静静地等着。
天渐渐亮了。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亮，是一点一点渗透的亮。东边的天际线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浅金色变成橘红色，橘红色变成一片绚烂的橙黄。云层被染成各种颜色，最薄的地方透着金光，最厚的地方还留着深紫色的边。海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从近处的深蓝到远处的金红，中间隔着一道道起伏的波浪。
周景看着这片景色，忽然想起之前在青山村看过的日出。山里的日出是安静的、缓慢的，云海翻涌，阳光从山脊线上一点一点爬上来。海边的日出不一样，更开阔、更壮丽，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好看吗？”他转头问顾源。
顾源正看着东边的天际线，眼睛被晨光照得发亮。他点了点头：“好看。”
周景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着了。
旁边传来宋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予安。”
白予安转过头。宋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照在宋立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白予安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低下头去。但他没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让宋立握着。宋立的嘴角弯了一下，收紧了手指。
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的时候，周景忽然站起来。
“干嘛？”顾源抬头看他。
周景没回答，跑到海边，站在浪能打到的位置。一个浪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凉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没躲。他站在那儿，面朝大海，张开双臂。
“周景你干嘛？”宋立在后面喊。
“看日出！”
“看日出你站那么近干嘛？！”
“感受大自然！”
又一个浪涌上来，这次打到了他的膝盖。他的沙滩裤湿了一大片，但他站在那儿没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光铺满整个海面，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顾源坐在沙滩上，看着他站在海浪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景跑回来的时候，裤子湿透了，腿上沾着沙子，但笑得特别开心。“顾源！你看见了吗！太阳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蹲在顾源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顾源伸手帮他把腿上的沙子拍掉。“看见了。”
“好看吗？”
“好看。”
周景笑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海浪声一阵一阵的，鸟在头顶飞过，叫了几声。沙滩上开始有了其他人，有人跑步，有人遛狗，有人拿着相机拍日出。宋立和白予安还坐在原地，两人的手还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但好像一直没松。
白予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差点被海浪声盖住。“宋立。”
“嗯？”
“下次还来。”
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好。”他握紧了白予安的手。
周景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说什么呢？”
宋立瞪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周景嘿嘿笑了，转头看顾源。“顾源，下次还来。”
“好。”
“带年糕来。”
“她不喜欢水。”
“那就在沙滩上待着。我给她搭个遮阳伞，铺个垫子，让她看海。”
顾源想象了一下年糕戴着遮阳帽、趴在沙滩垫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海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不会戴遮阳帽的。”
“我给她买。”
顾源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变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沙滩上的沙子开始发烫。四个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往回走。周景的裤子还是湿的，走起来沙沙响。宋立的T恤上沾了白予安蹭过来的沙子，他没拍掉，就那么穿着。
“回去吃什么？”周景问。
“酒店有早餐。”宋立说。
“我想吃海鲜粥。”
“早上哪有海鲜粥？”
“酒店没有吗？我昨天看见菜单上有。”
“那是午餐。”
“那中午来吃。”
“行。”
四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刚换班，看见他们一身沙子的样子，笑了。周景冲她挥了挥手：“看日出回来了！”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日出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周景转头看顾源，“对吧？”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嗯。”
回到房间，周景冲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出来。顾源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周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海。”
“好看吗？”
“好看。”
周景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明天还去看日出。”
“明天要走了。”
“那下次来再看。”
“好。”
周景低头看着他。晨光照在顾源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放松的、自然的弧度。
“顾源。”
“嗯？”
“今天开心吗？”
顾源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景笑了，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金色。远处有船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年糕不在，但周景想，下次一定要带她来。让她看看海，看看日出，看看她爸笑起来的样子。他低头在顾源发顶蹭了一下。顾源没躲，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
“周景。”
“嗯。”
“下次带画板来。”
“画什么？”
“画日出。”
周景笑了。“好。我陪你。”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他伸手摸到手机摁掉闹钟，躺在黑暗里愣了三秒——我在哪儿？海边。为什么这么早起？看日出。谁提议的？他自己。
昨晚吃饭的时候他拍着桌子说“来海边不看日出等于白来”，宋立附议，白予安点头，顾源没反对。四个人全票通过。现在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旁边是顾源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漆黑的天和海，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旁边的被子动了一下，顾源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几点了？”
“四点。”
顾源沉默了两秒，然后坐起来了。周景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在黑暗中摸到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动作很轻，很安静，跟平时起床没什么区别。
“你不困？”周景问。
“困。”
“那你怎么起得来？”
顾源正在扣衬衫扣子，闻言顿了一下：“不是你让起的吗？”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不是你让买的菜吗”。周景被噎住了，老老实实爬起来穿衣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周景和顾源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宋立和白予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白予安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宋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白予安，一杯递给周景。
“你哪来的咖啡？”周景接过来喝了一口。
“大堂有自助咖啡机。”宋立说，他自己没喝，手里还端着一杯——是热牛奶。白予安接过那杯牛奶的时候，手指碰到宋立的手背，缩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但宋立的手没动，就那么端着杯子等着，直到白予安重新伸手把牛奶接过去。
周景看着这一幕，碰了碰顾源的胳膊。顾源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酒店大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印，一串一串地印在湿润的沙子上。周景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沙滩裤被风吹得鼓起来。顾源走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长裤和一件薄外套，被海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肩膀。
“冷？”周景问。
“还好。”
周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源没挣开，靠着他走了一段。走了几步之后，周景感觉到顾源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不再缩着肩膀，步子也稳了。
宋立和白予安走在后面。宋立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白予安的手背。白予安的手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第三次的时候没缩，就那么让宋立的手搭在上面。宋立的嘴角弯了一下，把他的手握住了。
四个人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沙子有点湿，但还能接受。周景坐在中间，顾源在他右边，宋立在他左边，白予安在宋立旁边。四个人面朝大海，安安静静地等着。
天渐渐亮了。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亮，是一点一点渗透的亮。东边的天际线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浅金色变成橘红色，橘红色变成一片绚烂的橙黄。云层被染成各种颜色，最薄的地方透着金光，最厚的地方还留着深紫色的边。海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从近处的深蓝到远处的金红，中间隔着一道道起伏的波浪。
周景看着这片景色，忽然想起之前在青山村看过的日出。山里的日出是安静的、缓慢的，云海翻涌，阳光从山脊线上一点一点爬上来。海边的日出不一样，更开阔、更壮丽，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好看吗？”他转头问顾源。
顾源正看着东边的天际线，眼睛被晨光照得发亮。他点了点头：“好看。”
周景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着了。
旁边传来宋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予安。”
白予安转过头。宋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照在宋立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白予安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低下头去。但他没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让宋立握着。宋立的嘴角弯了一下，收紧了手指。
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的时候，周景忽然站起来。
“干嘛？”顾源抬头看他。
周景没回答，跑到海边，站在浪能打到的位置。一个浪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凉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没躲。他站在那儿，面朝大海，张开双臂。
“周景你干嘛？”宋立在后面喊。
“看日出！”
“看日出你站那么近干嘛？！”
“感受大自然！”
又一个浪涌上来，这次打到了他的膝盖。他的沙滩裤湿了一大片，但他站在那儿没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光铺满整个海面，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顾源坐在沙滩上，看着他站在海浪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景跑回来的时候，裤子湿透了，腿上沾着沙子，但笑得特别开心。“顾源！你看见了吗！太阳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蹲在顾源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顾源伸手帮他把腿上的沙子拍掉。“看见了。”
“好看吗？”
“好看。”
周景笑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海浪声一阵一阵的，鸟在头顶飞过，叫了几声。沙滩上开始有了其他人，有人跑步，有人遛狗，有人拿着相机拍日出。宋立和白予安还坐在原地，两人的手还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但好像一直没松。
白予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差点被海浪声盖住。“宋立。”
“嗯？”
“下次还来。”
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好。”他握紧了白予安的手。
周景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说什么呢？”
宋立瞪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周景嘿嘿笑了，转头看顾源。“顾源，下次还来。”
“好。”
“带年糕来。”
“她不喜欢水。”
“那就在沙滩上待着。我给她搭个遮阳伞，铺个垫子，让她看海。”
顾源想象了一下年糕戴着遮阳帽、趴在沙滩垫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海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不会戴遮阳帽的。”
“我给她买。”
顾源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变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沙滩上的沙子开始发烫。四个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往回走。周景的裤子还是湿的，走起来沙沙响。宋立的T恤上沾了白予安蹭过来的沙子，他没拍掉，就那么穿着。
“回去吃什么？”周景问。
“酒店有早餐。”宋立说。
“我想吃海鲜粥。”
“早上哪有海鲜粥？”
“酒店没有吗？我昨天看见菜单上有。”
“那是午餐。”
“那中午来吃。”
“行。”
四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刚换班，看见他们一身沙子的样子，笑了。周景冲她挥了挥手：“看日出回来了！”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日出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周景转头看顾源，“对吧？”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嗯。”
回到房间，周景冲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出来。顾源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周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海。”
“好看吗？”
“好看。”
周景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明天还去看日出。”
“明天要走了。”
“那下次来再看。”
“好。”
周景低头看着他。晨光照在顾源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放松的、自然的弧度。
“顾源。”
“嗯？”
“今天开心吗？”
顾源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景笑了，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金色。远处有船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年糕不在，但周景想，下次一定要带她来。让她看看海，看看日出，看看她爸笑起来的样子。他低头在顾源发顶蹭了一下。顾源没躲，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
“周景。”
“嗯。”
“下次带画板来。”
“画什么？”
“画日出。”
周景笑了。“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