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奶奶的病房
最后一天的早晨，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色的绸缎。周景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今天去买特产，海参、鱼干、虾酱，多买点带回去。”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在收拾行李箱，闻言点了点头。
“宋立他们呢？”顾源问。
“说是一会儿下来。”周景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多了，按理说宋立那个强迫症不应该比他还晚。他正要发消息，门铃响了。打开门，宋立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我在思考”，是另一种，周景见过——上次他在会议室里差点揍周明德的时候，顾源就是这个表情。紧张的、压着的、有什么大事要宣布的。
“怎么了？”周景问。
宋立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白予安站在他身后，脸很红，耳朵也很红，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两个人的手牵着，十指相扣的那种。
周景看看宋立，又看看白予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接上了。
“你求婚了？”
宋立点了点头。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宋立肩膀上捶了一拳。“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你们还没起的时候。”宋立的嘴角压不住，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在沙滩上。”
周景看向白予安，白予安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弯着，点了点头。顾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白予安肩上轻轻拍了拍。“予安，恭喜。”
白予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笑了。“谢谢。”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周景正要说“晚上得好好庆祝一下”，白予安的手机响了。他松开宋立的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邻居王阿姨。”他接起来，声音有点紧，“王阿姨？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周景听见了几个字——“你奶奶……摔了一跤……医院……”
白予安的脸一下子白了。“哪家医院？……好，我马上回来。”他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予安——”宋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奶奶摔了一跤，邻居送她去医院的。”白予安的声音很稳，但周景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不着急，是压着的。跟宋立刚才宣布求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现在就走。”宋立转头看周景。
周景点了一下头：“我去退房。顾源，你帮他们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大堂见。”
四个人分头行动。周景跑到前台办退房，速度快得前台小姑娘都愣了一下。顾源帮宋立他们把箱子拎下来，宋立拉着白予安的手一直没松。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停车场，往高速方向开去。
周景开车，顾源坐副驾驶。后视镜里，宋立的车紧紧跟着，车距保持得很近，近得有点危险。但周景没提醒，因为他自己也想开快点。
“奶奶身体一直不太好。”顾源说，“予安之前跟我说过，血压高，腿脚也不方便。但摔跤是第一次。”
周景握紧了方向盘，想起青山村的张大爷，想起他说“修了路，儿子就能常回来了”。白予安的奶奶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子没了，儿媳改嫁了，只有孙子每周回去看她。
“开快点。”顾源说。
周景点了一下头，踩下油门。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海市，直奔医院。四个人冲进住院部大楼，白予安跑在最前面，宋立紧跟其后。周景和顾源在后面，电梯等不及了，走楼梯。三楼，骨科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予安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推开门。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看见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安来了？”
白予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奶奶，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是起猛了，摔了一下。”老太太的声音有点虚，但精神还好，“王阿姨大惊小怪的，非要叫救护车。医生说了，就是手腕骨裂，别的地方没伤着。”
白予安低着头，握着她的手，肩膀微微抖着。老太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别哭，奶奶没事。”
“我没哭。”白予安的声音闷闷的。
宋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攥紧了门框。周景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走进病房。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宋立，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宋立吧？”
宋立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安安总跟我说。”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脸上看到身上，又从身上看回脸上，“比照片好看。”
宋立的耳根红了。他走过去，站在白予安旁边，弯下腰，认真地说：“奶奶好。我是宋立。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不晚不晚。你们不是在外面玩吗？安安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都怪我，把你们叫回来了。”
白予安抬起头：“奶奶，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的语气跟所有老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慈祥，“你在家照顾我，哪儿都去不了。出去玩一趟多好，还带回来这么个人。”她看了一眼宋立，又看了一眼白予安握着宋立的手，笑了，“这是好事。”
白予安的脸红了。宋立的脸也红了。周景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脸红的人，差点笑出声。顾源在他旁边，嘴角弯了弯。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顾源身上。“顾源来了？”
顾源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奶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以前跟安安一起来看我，给我画过一张像。”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画得可好了，我挂在客厅里，谁来了都夸。”
顾源的耳根红了：“您喜欢就好。”
老太太又看向周景。“这个是？”
顾源侧身让开，把周景拉到自己旁边。“奶奶，这是周景，我爱人。”
周景上前一步，弯下腰，认真地说：“奶奶好。我是周景。”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从脸上看到身上，又从身上看回脸上，看得很仔细。周景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搓鼻子，但忍住了。
“你就是周景啊。”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安安跟我说过，顾源嫁的那个人。他说你人好，对顾源好。”
周景的耳根红了：“没有没有，是顾源对我好。”
老太太笑了，露出几颗快掉光的牙。“都是好孩子。”
周景站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顾源旁边。顾源的手垂在身侧，他伸手握住了。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着了。
护士进来换药，说病人需要休息，探视时间不要太长。四个人退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白予安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宋立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
“奶奶没事。”宋立说。
白予安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宋立。”
“嗯？”
“早上你问我的事，我会挑个时间告诉奶奶。”
宋立愣了一下。
白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我不会反悔的。”
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他伸手，把白予安拉进怀里，抱住了。白予安没挣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走廊里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了。周景和顾源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
“走吧。”周景拉着顾源往外走，“给他们留点空间。”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靠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病号服散步的，有拎着饭盒来送饭的，有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的。
“顾源。”
“嗯。”
“予安奶奶一个人住，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予安之前说过，想把奶奶接过来一起住。但奶奶不愿意，说住不惯楼房，邻居都不认识。”
周景想了想，忽然说：“咱们那个老房子，不是在一楼吗？有院子，跟予安奶奶现在住的地方差不多。”
周景老房子其实不算老，只是位置不太好，是周景小时候大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当时大伯给了周景几个选择，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带院子的，小时候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长大就不怎么去了，但也有阿姨定期打扫。
顾源转头看他。
周景继续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是予安愿意，可以让他奶奶搬过来住。院子大，能晒太阳，出门就是公园。离医院也近，复查方便。”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跟予安说。”
周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宋立和白予安从大楼里出来。白予安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比之前好多了。宋立走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
“予安，”周景开口，“有个事跟你说。”
他把老房子的事说了。白予安听完，愣住了。“那房子……”
“空着也是空着。”周景说，“你奶奶一个人住，不放心。搬过来，大家有个照应。院子大，她可以种花种菜。”
白予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周景，谢谢你。”
周景摆摆手：“谢什么。顾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顾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医院附近吃了饭。白予安给奶奶送了粥，奶奶精神很好，还问宋立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对白予安好不好。宋立站在床边，一一回答，紧张得像个参加面试的毕业生。奶奶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好，好。”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四个人站在停车场，各自上车。
“明天再来。”宋立说。
白予安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周景开车，顾源坐副驾驶，车窗开着，晚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周景。”
“嗯。”
“今天那个房子的事，你做得好。”
周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顾源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嘴角弯着。
周景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下车，往家走。年糕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喵喵叫着跑过来。周景弯腰抱起她，挠了挠她的下巴。“年糕，你宋立叔叔求婚成功了。”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恭喜还是催他们开门。
进了门，顾源去厨房热饭，周景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宋立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今天的事，恭喜。
宋立秒回了一个问号。
周景：求婚的事。
宋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谢谢。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也谢谢你，老房子的事。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顾源热菜的声音，年糕趴在他腿上打呼噜，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顾源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周景低头一看，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是骨头汤，香得不行。
“吃吧。”顾源在他旁边坐下。
周景端起碗，吃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汤很鲜。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顾源。”
“嗯。”
“以后咱们老了，也要好好的。不摔跤，不住院，不让孩子们担心。”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好。”
周景笑了，继续吃面。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他们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窗外的月光很好，面条很香。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也是。
“宋立他们呢？”顾源问。
“说是一会儿下来。”周景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多了，按理说宋立那个强迫症不应该比他还晚。他正要发消息，门铃响了。打开门，宋立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我在思考”，是另一种，周景见过——上次他在会议室里差点揍周明德的时候，顾源就是这个表情。紧张的、压着的、有什么大事要宣布的。
“怎么了？”周景问。
宋立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白予安站在他身后，脸很红，耳朵也很红，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两个人的手牵着，十指相扣的那种。
周景看看宋立，又看看白予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接上了。
“你求婚了？”
宋立点了点头。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宋立肩膀上捶了一拳。“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你们还没起的时候。”宋立的嘴角压不住，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在沙滩上。”
周景看向白予安，白予安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弯着，点了点头。顾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白予安肩上轻轻拍了拍。“予安，恭喜。”
白予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笑了。“谢谢。”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周景正要说“晚上得好好庆祝一下”，白予安的手机响了。他松开宋立的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邻居王阿姨。”他接起来，声音有点紧，“王阿姨？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周景听见了几个字——“你奶奶……摔了一跤……医院……”
白予安的脸一下子白了。“哪家医院？……好，我马上回来。”他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予安——”宋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奶奶摔了一跤，邻居送她去医院的。”白予安的声音很稳，但周景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不着急，是压着的。跟宋立刚才宣布求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现在就走。”宋立转头看周景。
周景点了一下头：“我去退房。顾源，你帮他们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大堂见。”
四个人分头行动。周景跑到前台办退房，速度快得前台小姑娘都愣了一下。顾源帮宋立他们把箱子拎下来，宋立拉着白予安的手一直没松。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停车场，往高速方向开去。
周景开车，顾源坐副驾驶。后视镜里，宋立的车紧紧跟着，车距保持得很近，近得有点危险。但周景没提醒，因为他自己也想开快点。
“奶奶身体一直不太好。”顾源说，“予安之前跟我说过，血压高，腿脚也不方便。但摔跤是第一次。”
周景握紧了方向盘，想起青山村的张大爷，想起他说“修了路，儿子就能常回来了”。白予安的奶奶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子没了，儿媳改嫁了，只有孙子每周回去看她。
“开快点。”顾源说。
周景点了一下头，踩下油门。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海市，直奔医院。四个人冲进住院部大楼，白予安跑在最前面，宋立紧跟其后。周景和顾源在后面，电梯等不及了，走楼梯。三楼，骨科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予安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推开门。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看见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安来了？”
白予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奶奶，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是起猛了，摔了一下。”老太太的声音有点虚，但精神还好，“王阿姨大惊小怪的，非要叫救护车。医生说了，就是手腕骨裂，别的地方没伤着。”
白予安低着头，握着她的手，肩膀微微抖着。老太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别哭，奶奶没事。”
“我没哭。”白予安的声音闷闷的。
宋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攥紧了门框。周景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走进病房。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宋立，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宋立吧？”
宋立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安安总跟我说。”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脸上看到身上，又从身上看回脸上，“比照片好看。”
宋立的耳根红了。他走过去，站在白予安旁边，弯下腰，认真地说：“奶奶好。我是宋立。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不晚不晚。你们不是在外面玩吗？安安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都怪我，把你们叫回来了。”
白予安抬起头：“奶奶，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的语气跟所有老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慈祥，“你在家照顾我，哪儿都去不了。出去玩一趟多好，还带回来这么个人。”她看了一眼宋立，又看了一眼白予安握着宋立的手，笑了，“这是好事。”
白予安的脸红了。宋立的脸也红了。周景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脸红的人，差点笑出声。顾源在他旁边，嘴角弯了弯。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顾源身上。“顾源来了？”
顾源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奶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以前跟安安一起来看我，给我画过一张像。”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画得可好了，我挂在客厅里，谁来了都夸。”
顾源的耳根红了：“您喜欢就好。”
老太太又看向周景。“这个是？”
顾源侧身让开，把周景拉到自己旁边。“奶奶，这是周景，我爱人。”
周景上前一步，弯下腰，认真地说：“奶奶好。我是周景。”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从脸上看到身上，又从身上看回脸上，看得很仔细。周景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搓鼻子，但忍住了。
“你就是周景啊。”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安安跟我说过，顾源嫁的那个人。他说你人好，对顾源好。”
周景的耳根红了：“没有没有，是顾源对我好。”
老太太笑了，露出几颗快掉光的牙。“都是好孩子。”
周景站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顾源旁边。顾源的手垂在身侧，他伸手握住了。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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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事。”宋立说。
白予安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宋立。”
“嗯？”
“早上你问我的事，我会挑个时间告诉奶奶。”
宋立愣了一下。
白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我不会反悔的。”
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他伸手，把白予安拉进怀里，抱住了。白予安没挣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走廊里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了。周景和顾源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
“走吧。”周景拉着顾源往外走，“给他们留点空间。”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靠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病号服散步的，有拎着饭盒来送饭的，有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的。
“顾源。”
“嗯。”
“予安奶奶一个人住，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予安之前说过，想把奶奶接过来一起住。但奶奶不愿意，说住不惯楼房，邻居都不认识。”
周景想了想，忽然说：“咱们那个老房子，不是在一楼吗？有院子，跟予安奶奶现在住的地方差不多。”
周景老房子其实不算老，只是位置不太好，是周景小时候大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当时大伯给了周景几个选择，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带院子的，小时候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长大就不怎么去了，但也有阿姨定期打扫。
顾源转头看他。
周景继续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是予安愿意，可以让他奶奶搬过来住。院子大，能晒太阳，出门就是公园。离医院也近，复查方便。”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跟予安说。”
周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宋立和白予安从大楼里出来。白予安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比之前好多了。宋立走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
“予安，”周景开口，“有个事跟你说。”
他把老房子的事说了。白予安听完，愣住了。“那房子……”
“空着也是空着。”周景说，“你奶奶一个人住，不放心。搬过来，大家有个照应。院子大，她可以种花种菜。”
白予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周景，谢谢你。”
周景摆摆手：“谢什么。顾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顾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医院附近吃了饭。白予安给奶奶送了粥，奶奶精神很好，还问宋立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对白予安好不好。宋立站在床边，一一回答，紧张得像个参加面试的毕业生。奶奶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好，好。”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四个人站在停车场，各自上车。
“明天再来。”宋立说。
白予安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周景开车，顾源坐副驾驶，车窗开着，晚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周景。”
“嗯。”
“今天那个房子的事，你做得好。”
周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顾源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嘴角弯着。
周景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两人下车，往家走。年糕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喵喵叫着跑过来。周景弯腰抱起她，挠了挠她的下巴。“年糕，你宋立叔叔求婚成功了。”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恭喜还是催他们开门。
进了门，顾源去厨房热饭，周景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宋立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今天的事，恭喜。
宋立秒回了一个问号。
周景：求婚的事。
宋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谢谢。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也谢谢你，老房子的事。
周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顾源热菜的声音，年糕趴在他腿上打呼噜，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顾源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周景低头一看，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是骨头汤，香得不行。
“吃吧。”顾源在他旁边坐下。
周景端起碗，吃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汤很鲜。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顾源。”
“嗯。”
“以后咱们老了，也要好好的。不摔跤，不住院，不让孩子们担心。”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好。”
周景笑了，继续吃面。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他们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窗外的月光很好，面条很香。今天是个好日子。明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