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来你也很脆弱

上午九点五十分,周宁第三次拨打顾承砚的电话。

语音提示响了四遍,自动转入留言。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总裁办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顾承砚的日程表。

今天九点的晨会,顾承砚没有到场。上午柏林分部有个重要并购会议,需要提前半小时进行最终方案的确认。

顾承砚创立序界科技以来从没缺席过重要场合。周宁转身走回工位,给沈淮打去了电话。

沈淮的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这人昨天刚飞去国外处理跨境纠纷,时差原因根本联系不上。

周宁在工位上转了一圈,直觉告诉她,祁燃可能知道顾总在哪。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有摄影棚特有的嘈杂声和导演调配灯光的指令声。

“周秘书找我有事?”祁燃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宁握紧手机走到茶水间关上门。

“祁先生,冒昧打扰您,请问顾总跟您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没有,他不在公司?”

“顾总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私人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并购会议。”

周宁的声音透着焦急。

“我联系不上沈律师,实在没办法才给您打电话,您知道顾总有可能去哪里吗?”

祁燃那边传来导演喊暂停的声音。

“把会议尽量往后推迟。”

“祁先生,这个会议是柏林那边的……”

“你先去安排,等我消息。”

电话被直接切断。

四十分钟后,兰博基尼停在云麓路公寓停车位。

祁燃锁门下车,冲向公寓电梯。

出了电梯,他在门锁面板上快速按下那六个数字。

客厅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光线昏暗。岛台上还放着昨晚吃剩下的便当盒。

祁燃换了拖鞋,往卧室方向走去。

主卧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推开门走进去。

顾承砚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睡衣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锁骨上。

祁燃走到床边,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烫,祁燃皱起眉。

顾承砚呼吸很重,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

祁燃拿出手机拨打家庭医生林枫的电话。

“林医生,带上退烧药和点滴设备来云麓路,现在立刻过来,动作快点。”

他转身进浴室拿了一条冷毛巾出来,敷在顾承砚的额头上。

顾承砚在睡梦中察觉到凉意,发出一声闷哼,偏头想躲开毛巾。

祁燃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哥,别乱动,你发烧了。”

顾承砚闭着眼睛没有回应,胸口起伏的频率很快。

半小时后林枫提着医药箱赶到。

他给顾承砚量了体温,听了心肺,最后熟练的在顾承砚手背上扎针挂上点滴。

“祁少爷,顾先生这是长期疲劳过度加上昨天受了风寒,引发的急性高热。”

林枫调慢了点滴的流速,看向祁燃。

“估计平时工作压力太大,胃也不好,身体免疫系统处于透支状态,这次高烧是个警告。”

祁燃站在床尾盯着药液,脸沉了下来。

“他多久能退烧?”

“这几瓶药挂完大概需要六个小时,中间可能会出汗,您多注意给他擦拭,如果有惊厥现象立刻给我打电话。”

林枫留下退烧药和肠胃药提着箱子离开。

祁燃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视线落在顾承砚脸上。

没有了眼镜遮挡,闭着眼睛的顾承砚看上去十分脆弱。

输液水很凉,顾承砚打吊针的那只手很快连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祁燃伸出双手将顾承砚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第二瓶药液快见底的时候,顾承砚的身体开始不规律的颤抖。

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

“妈……”顾承砚嘴唇间溢出来一声。

祁燃停下动作,倾身凑近。

顾承砚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妈,你别走……”

男人梦呓的声音很压抑。

祁燃的心脏被狠狠拽了一把,手指倏地收紧。

他见惯了顾承砚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见惯了这人平整的西装和高高在上的冷漠。

却从未见过顾承砚脆弱的这一面。

顾承砚的手指在祁燃的掌心里挣扎了一下,企图抓住什么。

祁燃立刻握紧他的手。

“哥,我在,我不走。”

顾承砚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林宛如,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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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斥。

“这是我妈的房间,你给我滚出去。”

祁燃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胡话,拼凑出顾承砚此刻正在经历的梦境。

林宛如就是这么登堂入室,一步一步将原本属于顾承砚的家粉碎。

祁燃抽了张纸巾,擦掉顾承砚额头上的汗水。

“哥,你别怕,这里只有我。”他放柔了声音,语气温和。

顾承砚身体在被子里来回翻腾,想要挣脱手背上的针头。

祁燃倾身压住他的肩膀。

“承砚,听话,别乱动,针头会跑出来的。”

这是祁燃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哥。

顾承砚在睡梦中听到了这个声音,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他反手抓住了祁燃的手指,祁燃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我陪着你,哪也不去,睡吧。”

点滴挂完,祁燃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顾承砚手背上的针眼,不再流血后才松开。

顾承砚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祁燃去浴室打了温水,拧干毛巾,解开顾承砚睡衣的扣子,帮他擦拭身体。

换上干净的睡衣后,顾承砚陷入深眠。

祁燃把椅子拉近,趴在床边,视线停留在顾承砚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上。

十五年前在雨中,顾承砚把干燥的手帕递给他,撑起了他头顶的一把伞。

十五年后的今天,在顾承砚生病的时候,他守在这个人身边。

祁燃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顾承砚的手背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顾承砚觉得头痛欲裂,嗓子干涩发痛。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在模糊几秒后聚焦。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

他试图动一下右臂,发现右手被压着。

顾承砚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祁燃。

祁燃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有乌青。

他的一只手还握着顾承砚的右手,十指相扣。

昨晚的梦境在脑海中闪回。

顾承砚记得自己梦到了母亲,梦到了林宛如站在母亲病床前。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虎口处那颗黑色的痣正贴着祁燃的指节。

祁燃睡得很浅,感受到顾承砚手指的微动,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视线对上顾承砚的眼睛。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祁燃坐直身体,伸手去摸顾承砚的额头。

温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顾承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顾承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祁燃收回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插上吸管递到顾承砚嘴边。

“先喝水润润嗓子。”

顾承砚没有拒绝,就着祁燃的手喝了半杯水。

“你没去公司,周秘书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给了我。”

祁燃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就从拍摄地直接过来了,发现你烧得很厉害,只能喊林枫来给你挂水。”

顾承砚沉默的听着,目光落在祁燃脸上。

“你昨晚说了很多梦话。”

祁燃拉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让阳光照进来。

“你喊了妈妈,还骂了林宛如。”

顾承砚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蜷缩了一下。

他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软弱,尤其是在祁燃面前。

“发烧说胡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顾承砚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一阵眩晕感让他重新跌回枕头上。

祁燃快步走回来,弯腰扶住他的肩膀,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哥,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算了,在我面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祁燃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昨晚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走。”

顾承砚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说了那是烧糊涂了。”

祁燃弯下腰,双手撑在顾承砚的身体两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你现在清醒了,是不是又想把我赶走?”

顾承砚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饿了。”

祁燃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好,现在就去煮皮蛋瘦肉粥给你吃。我记得冰箱里还有材料。”

祁燃快步走出主卧,看上去很兴奋。

顾承砚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上。

他抬起右手,拇指蹭着虎口的痣,那里还留着祁燃攥过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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