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少年心事

顾承砚推开云麓路公寓的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他将车钥匙随手扔在斗柜上,脱下外套挂进衣帽间,手指烦躁地扯松了高领衫的领口。

刚准备去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门铃响了起来。

顾承砚走回玄关开门,看见祁燃拎着头盔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我拍摄提前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祁燃熟练地换上拖鞋,反手将门带上,顺势把头盔丢在斗柜上。

顾承砚看着他湿透的肩膀,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外面下雨了?”

“一点小雨,今天没开车,骑机车淋了几滴。”

祁燃擦过顾承砚的肩膀往客厅方向去。

“哥,今天去哪了。”祁燃回头看着他,“身上一股沉香的味道。”

顾承砚的脊背瞬间绷直。

“去了趟华庭,见我爸和祁伯母。”

祁燃刚准备坐进沙发,听到这话直接站定。

“去谈两家下个月的慈善晚宴。”祁燃视线逼过来,“还是谈你跟我姐的婚事。”

“都有。”

祁燃转身走到岛台边,拿起顾承砚刚才喝过的水杯。

他仰头喝了一口剩下的温水。

“我妈是不是又催你了。”祁燃嗓音发沉,“让你早点把我姐娶进门,好断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顾承砚看着他的动作,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这是长辈的想法,我心里有数。”

祁燃把水杯往台面上重重一放,咬着后槽牙逼近。

“你有什么数。”祁燃紧盯着顾承砚,“你打算一直顺着他们的意思演下去,直到把假结婚演成真的为止?”

“祁燃,你冷静一点。”顾承砚迎上他的视线,“我说了假的就不会变成真的。”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顾承砚越过他直接走向主卧方向,“你想留在这就安静点,我要去洗澡。”

祁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听见里面传来连续的水流声。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半干的头发,往走廊的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落地灯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祁燃走过去推开门,靠在办公桌边缘,翻动桌面上散落的几份全英文项目企划书。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充电器,手机还剩百分之九的电。

拉开书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数据线和转接头。

他插上充电器,手肘碰到了第二层抽屉的把手。

抽屉滑开一条缝,里面放着一本没有封面的皮质相册。

祁燃的手停在抽屉边沿。他把相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发黄的照片,顾承砚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白衬衫校服,站在祁家老宅的台阶上。

旁边站着一个矮他大半个头的小孩。

小孩头发乱糟糟的,鼻尖红通通,眼睛肿着。身上的外套明显大了两号,袖子长出来一截,只露出指尖捏着衣角。

祁燃的拇指压在照片边缘,缓缓摩挲。

他记得这张照片,那年他九岁。

跟家里吵了一架,原因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万怡雯第一次用很重的语气骂他,说他不争气,说他丢祁家的脸。

他从侧门翻出去,跑了很远。

榕城六月的雨说来就来,他蹲在一棵法桐树下,雨水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浇得他浑身湿透。

那个时候他觉得家里没有人真的在意他,姐姐在国外念书,父亲常年出差,万怡雯对他的好永远带着条件。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膝盖都麻了。

直到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映入眼帘。

他抬头就看到顾承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校服衬衫的袖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

十四岁的顾承砚已经很高了,下颌线很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蹲下来,跟祁燃平视。

“跑出来多久了。”

祁燃没回答,把脸埋进胳膊里。

顾承砚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直接覆在了祁燃的头顶上。

他隔着手帕按了一下祁燃的头。

“走吧,擦把脸。”顾承砚语气平稳,“我送你回去。”

祁燃闷在胳膊里,声音沙哑:“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你打算在这蹲一晚上?”

“嗯。”

祁燃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眶红透了,分不清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顾承砚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右肩淋进了雨里。

“别哭了,鼻涕都出来了,丢不丢人。”

“我没哭。”

“行,你没哭。”

顾承砚站起来,把伞塞进他手里。

“你先拿着,我去叫车。”

“哥。”

顾承砚回过头。

祁燃攥着伞柄,指节上沾满了泥水,手帕歪歪斜斜搭在他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每次跟家里吵完架都往东跑。”顾承砚看着他,“我往可以避雨的地方找就看到你了。

回去的时候,两人都弄得一身狼狈。

祁夫人看见他们回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她非要拉着他们在常春藤墙前拍一张合影,说是留个纪念。

当时顾承砚自己只穿着衬衫,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了祁燃身上。

后来祁燃找过这张照片,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他没想过,竟然是被顾承砚给收藏了。

顾承砚擦着头发走进书房,看见祁燃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

祁燃听见脚步声,飞快把相册合上,没来得及放回抽屉。

顾承砚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翻我东西?”

“我找充电器。”祁燃坦然迎上视线,“碰巧看到罢了。”

祁燃把相册举起来,封面朝向顾承砚。

“第一页这张照片。”祁燃紧盯着他,“我找了好几年,怎么在你这里?”

顾承砚把毛巾搭在肩上,他走过来伸手要拿回相册。

祁燃没给,他往后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顾承砚。

“哥,你为什么留着这个。”

“只是留个纪念而已。”

“那你还放在这个抽屉里。”祁燃晃了晃手里的相册,“莫非你经常要拿出来看?”

顾承砚的手悬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祁燃,还给我。”

“你先回答我。”

两个人隔着一本相册对视,书房暖黄的落地灯照在两人脸上。

祁燃把相册翻到那一页,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天你说,我每次吵完架都往东跑,最后在能避雨的法桐找到了我。”

祁燃压低嗓音,“你那个时候就很关心我了是不是?”

顾承砚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走了相册,合上后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上。

“你要说什么事。”顾承砚转过身往外走,“去客厅说。”

祁燃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哥。”

顾承砚停下脚步。

“那块手帕我还留着。”

顾承砚肩胛骨收紧。

他没回头,走出了书房。

祁燃坐在转椅上,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九岁那年法桐树下,顾承砚把手帕盖在他头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对顾承砚的感情是特别的。

而在十四岁生日那天,他才确定这样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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