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今天我求您，把他交给我
祁燃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万怡雯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祁燃趴在床上，纱布从肩胛骨一直缠到腰，渗出淡红色的血渍，脊背的轮廓比三天前又薄了一圈。
“小燃，你好歹喝一口。”
万怡雯蹲在床边，将碗端到他脸旁。
祁燃没有动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浅。
万怡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
滚烫。
“舒雅！”
祁舒雅从走廊快步进来，手背贴上祁燃的额头，脸色一沉。
“发高烧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
祁燃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气息微弱。
“死不了。”
万怡雯的眼泪涌上来，她捂住嘴蹲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
祁舒雅将母亲扶到走廊，压低了声音。
“妈，他三天没进食，背上的伤口在发炎，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我知道！”万怡雯抹着眼泪，嗓音沙哑，“可你爸说了，不低头就送出国。”
“他不会低头的。”祁舒雅盯着母亲的眼睛，“妈，您从小养他到大，他什么脾气您不知道？他认准的事，把命搭上去都不会回头。”
万怡雯靠在墙上，闭着眼，泪水不停地淌下来。
“你们都怪我，觉得我不该去那个别墅。”
“我没这个意思。”祁舒雅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李知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知宜：舒雅，顾承砚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接祁燃……】
她把手机递到万怡雯面前。
万怡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拿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妈，爸今天下午跟海外那边开视频会，少说三四个小时出不来。”祁舒雅蹲下来握住万怡雯的手，“让顾承砚来一趟，当面说清楚。”
“他要是态度不行，我亲手把他轰走。”
“可要是他真的拿得出诚意，您至少给小燃一条活路。”
万怡雯低着头，泪水滴在膝盖上，许久没有出声。
“妈。”祁舒雅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小燃的命比面子重要。”
万怡雯闭上眼，过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你叫他来吧。”
四十分钟后，祁家别墅客厅。
顾承砚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戴眼镜，头发也没打理，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直接开车过来的。
他站在客厅中间，对面沙发上坐着万怡雯。
祁舒雅站在母亲身后，给了他一个眼神。
“阿姨。”顾承砚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万怡雯抬头看他，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你还有脸来？”
“我来接祁燃。”
“接？”万怡雯的手攥紧了扶手，“顾承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儿子背上被抽了多少藤条？”
“我知道。”顾承砚站在她面前，双手用力攥紧，“正因为舍不得他受苦，我才要接他走。”
“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要带他走，走到哪去？”万怡雯的声音拔高，“外面的闲话，两家的脸面，他的前途，你的公司，你都想过了？”
“都想过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拿什么给他幸福？”
顾承砚看着她，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虎口那颗痣周围已经被掐出一圈深紫的淤痕。
“阿姨，我拿整个顾家担保。”
“他想走T台，我给他铺路。”
“他要是哪天不想干了，我养他。”
“外面所有的压力，祁伯伯那边，我一个人扛。”
万怡雯愣住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她看着顾承砚长大，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腔调讲话。
那个从小到大永远冷淡自持的顾家大少爷，此刻站在她面前，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颤。
过了许久，万怡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声音哽咽。
“我这几天总想起你妈妈。”
顾承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缺人疼。”
万怡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让她想起了故友。
“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为了小燃，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她没能说下去，声音哽咽，“她一定也会心疼的。”
顾承砚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说。
万怡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妈跟我亲如姐妹。你从小受的那些苦，我看在眼里。”她盯着顾承砚的脸，“可小燃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往绝路上走。”
“阿姨。”顾承砚直直地看着万怡雯的眼睛，声音嘶哑，“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今天我求您，把他交给我。”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万怡雯的肩膀塌下来，双手捂着脸，终于哭出了声。
祁舒雅走过来搂住母亲的肩，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吧，最里面那间。”
顾承砚转身，一步两阶地上楼。
推开门，药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祁燃蜷在床上，后背的纱布下隐约透着血色。
顾承砚走到床边坐下，冰凉的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祁燃。”
祁燃睁开眼，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哥？”
“嗯，是我。”
“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顾承砚俯下身，额头贴着祁燃的额头，手指穿进他黏在鬓角的金色碎发里，一根一根向后梳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祁燃抬起虚软的手，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哥……你哭了？”
顾承砚动作一顿，猛地偏过头，嗓音又干又哑。
“……没有。”
他避开祁燃的触碰，动作僵硬的用袖口抹掉脸上的水痕，却不敢再回头看他。
祁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穿，勉强笑了笑。
“哥，你又骗我。”
“你再废话我走了。”
“别……”祁燃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没什么力气，松松地搭着，“哥，带我走。”
顾承砚把祁燃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小心绕开背上的伤口，将他从床上架起来。
“能站住吗？”
祁燃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烧得通红的脸颊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叹息一声。
“哥……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闭嘴，省点力气。”顾承砚低声呵斥，揽着他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半扶半抱着祁燃下楼。经过客厅时，万怡雯站在沙发旁边，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
顾承砚停下脚步。
“阿姨，我会照顾好他。”
万怡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抬手摆了摆。
祁舒雅跟到玄关，把一个塞了药和换洗衣服的背包递过来。
“退烧药两粒一次，外伤药一天两换，他对头孢过敏。”
“记住了。”
“爸那边的会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祁舒雅看了一眼靠在顾承砚肩头已经闭上眼的弟弟，刻意压低声音，“走远一点，别让爸找到你们。”
顾承砚点了下头，扶着祁燃迈进夜色里。
暴雨在他们上车那一刻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车顶上，黑色迈巴赫驶出祁家的山路，汇入主干道。
祁燃歪在副驾上，后背不敢贴着椅背，整个人虚虚地靠在顾承砚的肩头。
“哥，去哪？”
顾承砚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祁燃发烫的手指。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祁燃安静了一会儿，烧得迷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法国。”
“嗯？”
“我想去看外公。”他把脸埋进顾承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普罗旺斯，外公庄园后面有一大片薰衣草田。”
“我跟外公说过，以后要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去看。”
顾承砚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好。”他哑声应道，“去法国。”
祁燃笑了一下，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顾承砚捏紧了他的手指，没有接话，只是在路口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给沈淮发了条信息。
【安排去普罗旺斯的航班，无论用什么方法，清掉所有出行记录。】
万怡雯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祁燃趴在床上，纱布从肩胛骨一直缠到腰，渗出淡红色的血渍，脊背的轮廓比三天前又薄了一圈。
“小燃，你好歹喝一口。”
万怡雯蹲在床边，将碗端到他脸旁。
祁燃没有动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浅。
万怡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
滚烫。
“舒雅！”
祁舒雅从走廊快步进来，手背贴上祁燃的额头，脸色一沉。
“发高烧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
祁燃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气息微弱。
“死不了。”
万怡雯的眼泪涌上来，她捂住嘴蹲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
祁舒雅将母亲扶到走廊，压低了声音。
“妈，他三天没进食，背上的伤口在发炎，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我知道！”万怡雯抹着眼泪，嗓音沙哑，“可你爸说了，不低头就送出国。”
“他不会低头的。”祁舒雅盯着母亲的眼睛，“妈，您从小养他到大，他什么脾气您不知道？他认准的事，把命搭上去都不会回头。”
万怡雯靠在墙上，闭着眼，泪水不停地淌下来。
“你们都怪我，觉得我不该去那个别墅。”
“我没这个意思。”祁舒雅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李知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知宜：舒雅，顾承砚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接祁燃……】
她把手机递到万怡雯面前。
万怡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拿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妈，爸今天下午跟海外那边开视频会，少说三四个小时出不来。”祁舒雅蹲下来握住万怡雯的手，“让顾承砚来一趟，当面说清楚。”
“他要是态度不行，我亲手把他轰走。”
“可要是他真的拿得出诚意，您至少给小燃一条活路。”
万怡雯低着头，泪水滴在膝盖上，许久没有出声。
“妈。”祁舒雅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小燃的命比面子重要。”
万怡雯闭上眼，过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你叫他来吧。”
四十分钟后，祁家别墅客厅。
顾承砚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戴眼镜，头发也没打理，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直接开车过来的。
他站在客厅中间，对面沙发上坐着万怡雯。
祁舒雅站在母亲身后，给了他一个眼神。
“阿姨。”顾承砚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万怡雯抬头看他，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你还有脸来？”
“我来接祁燃。”
“接？”万怡雯的手攥紧了扶手，“顾承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儿子背上被抽了多少藤条？”
“我知道。”顾承砚站在她面前，双手用力攥紧，“正因为舍不得他受苦，我才要接他走。”
“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要带他走，走到哪去？”万怡雯的声音拔高，“外面的闲话，两家的脸面，他的前途，你的公司，你都想过了？”
“都想过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拿什么给他幸福？”
顾承砚看着她，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虎口那颗痣周围已经被掐出一圈深紫的淤痕。
“阿姨，我拿整个顾家担保。”
“他想走T台，我给他铺路。”
“他要是哪天不想干了，我养他。”
“外面所有的压力，祁伯伯那边，我一个人扛。”
万怡雯愣住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她看着顾承砚长大，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腔调讲话。
那个从小到大永远冷淡自持的顾家大少爷，此刻站在她面前，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颤。
过了许久，万怡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声音哽咽。
“我这几天总想起你妈妈。”
顾承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缺人疼。”
万怡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让她想起了故友。
“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为了小燃，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她没能说下去，声音哽咽，“她一定也会心疼的。”
顾承砚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说。
万怡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妈跟我亲如姐妹。你从小受的那些苦，我看在眼里。”她盯着顾承砚的脸，“可小燃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往绝路上走。”
“阿姨。”顾承砚直直地看着万怡雯的眼睛，声音嘶哑，“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今天我求您，把他交给我。”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万怡雯的肩膀塌下来，双手捂着脸，终于哭出了声。
祁舒雅走过来搂住母亲的肩，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吧，最里面那间。”
顾承砚转身，一步两阶地上楼。
推开门，药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祁燃蜷在床上，后背的纱布下隐约透着血色。
顾承砚走到床边坐下，冰凉的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祁燃。”
祁燃睁开眼，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哥？”
“嗯，是我。”
“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顾承砚俯下身，额头贴着祁燃的额头，手指穿进他黏在鬓角的金色碎发里，一根一根向后梳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祁燃抬起虚软的手，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哥……你哭了？”
顾承砚动作一顿，猛地偏过头，嗓音又干又哑。
“……没有。”
他避开祁燃的触碰，动作僵硬的用袖口抹掉脸上的水痕，却不敢再回头看他。
祁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穿，勉强笑了笑。
“哥，你又骗我。”
“你再废话我走了。”
“别……”祁燃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没什么力气，松松地搭着，“哥，带我走。”
顾承砚把祁燃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小心绕开背上的伤口，将他从床上架起来。
“能站住吗？”
祁燃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烧得通红的脸颊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叹息一声。
“哥……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闭嘴，省点力气。”顾承砚低声呵斥，揽着他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半扶半抱着祁燃下楼。经过客厅时，万怡雯站在沙发旁边，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
顾承砚停下脚步。
“阿姨，我会照顾好他。”
万怡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抬手摆了摆。
祁舒雅跟到玄关，把一个塞了药和换洗衣服的背包递过来。
“退烧药两粒一次，外伤药一天两换，他对头孢过敏。”
“记住了。”
“爸那边的会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祁舒雅看了一眼靠在顾承砚肩头已经闭上眼的弟弟，刻意压低声音，“走远一点，别让爸找到你们。”
顾承砚点了下头，扶着祁燃迈进夜色里。
暴雨在他们上车那一刻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车顶上，黑色迈巴赫驶出祁家的山路，汇入主干道。
祁燃歪在副驾上，后背不敢贴着椅背，整个人虚虚地靠在顾承砚的肩头。
“哥，去哪？”
顾承砚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祁燃发烫的手指。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祁燃安静了一会儿，烧得迷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法国。”
“嗯？”
“我想去看外公。”他把脸埋进顾承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普罗旺斯，外公庄园后面有一大片薰衣草田。”
“我跟外公说过，以后要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去看。”
顾承砚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好。”他哑声应道，“去法国。”
祁燃笑了一下，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顾承砚捏紧了他的手指，没有接话，只是在路口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给沈淮发了条信息。
【安排去普罗旺斯的航班，无论用什么方法，清掉所有出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