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爱是唯一值得冒险的事

马赛普罗旺斯机场,清晨六点。

舱门打开,南法干燥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草木蒸腾的气息。

祁燃趴在医疗床上,烧退了大半,背上的敷料也换了新的。

顾承砚弯腰,将他从床上架起来。

祁燃浑身发软,手臂搭上顾承砚的肩头,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哥,到了?”

“到了。”

机场出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老款奔驰。

司机是庄园的管家,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穿着棉麻衬衫,花白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

他看到祁燃的状况,拉开后车门铺好毯子,一句话也没多问。

车子驶上乡间公路,两旁是成片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穗在晨风中摇曳。

祁燃靠在顾承砚怀里,看着窗外,嘴角向上弯起。

“哥,这里好看吗?”

“嗯。”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来,跑进花田里打滚,被蜜蜂蛰了三个包。”

祁燃的嗓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语气却轻快起来。

“外公拿醋给我擦,一边擦一边骂我是小笨蛋。”

顾承砚低下头,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还烧吗?”

“不烧了,就是饿。”

车子拐进一条石子路,路尽头是一栋两层的石砌老宅。

爬山虎覆盖了整面墙,院里种着橄榄树和迷迭香,木桌上放着切好的面包和奶酪。

一个瘦高的老人站在门廊下。

他头发全白,腰板挺直,身上是件亚麻西装背心,手里拄着一根樱桃木手杖。

祁燃看见他,眼眶有些发红。

“外公。”

老人快步走过来,手杖点在碎石地上。他伸手捧住祁燃的脸,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瘦了。”

老人的中文带着法国口音,吐字清晰。

“你姐姐打电话给我,说你爸打你了?”

祁燃没回答,转头看向身后的顾承砚。

“外公,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老人松开祁燃,看向顾承砚。

顾承砚站在几步外,黑衬衫有些皱,头发散着,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

“您好,我是顾承砚。”

他欠了欠身,嗓音干涩。

老人打量他片刻,走上前,伸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你好,我叫路易·杜布瓦,你可以叫我路易。”

顾承砚的肩膀绷紧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外孙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他松开手,眼神温和:“每次打电话,说不了三句就要拐到你身上。”

祁燃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耳根发红。

“外公,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

路易用手杖指了指院子里的木桌。

“先吃东西,你们两个看着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三个人坐在橄榄树下。

管家端来热咖啡和煎蛋,祁燃埋头啃着法棍。

顾承砚看他吃得太急,皱了下眉。

“慢点,你饿了几天不能一下吃太急。”

“可是我真好饿。”

祁燃含糊地嘟囔,右手伸到桌下去握顾承砚的手。

顾承砚没有躲,任由那只滚烫的手掌握住自己。

路易端着咖啡杯看着他们,露出一丝笑意。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搭在手杖顶端,神色认真起来。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年轻时为了生意,让你外婆等了我太久。”

路易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望向远方的花田。

“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明白,世上的事都可以算计,唯独爱不行。”

他转头看着顾承砚,“你既然为他走到了这一步,就别再回头了。”

顾承砚握紧祁燃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

“嗯,我会一直陪着他。”

路易点点头,撑着手杖站起来。

“东边客房给你们收拾好了,先去睡一觉。”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用法语说了一句。

祁燃笑着翻译给顾承砚。

“他说让你多吃点,怕你被我欺负。”

顾承砚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祁燃凑过去,鼻尖碰了碰他的下颌。

“哥,你又脸红了。”

“没有。”

“有,红到耳根了。”

同一时间的国内榕城,顾家别墅。

祁建明的车直接开进院子,他进门时推开了想拦他的管家。

顾正华坐在书房的红木圈椅里,面前放着一碗中药。

他病后瘦了一圈,坐姿却依然板正,看到祁建明闯进来,端碗的手也稳稳地放下了。

“建明,你这是做什么?”

祁建明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机场监控的截图。

画面模糊,能看出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上了飞机的舷梯。

“正华,你自己看。”

顾正华拿起手机,眯眼看了两秒,手指收紧。

“他把我儿子带走了。”

祁建明撑着桌沿,声音压低。

“我祁建明跟你交情三十年。当年我老婆怀着祁燃,你家承砚才四五岁,我亲手抱过他,把他当自己孩子。”

“结果呢?”

“他把我儿子带上床,现在直接把人拐走了!”

顾正华把手机扣在桌上,眉心紧锁。

“这件事我不知情。”

“不知情?”

祁建明冷笑出声,他上前一步,手指快要戳到顾正华的脸上。

“同性绯闻闹得全城皆知,序界的股价连续暴跌,你跟我说你不知情?顾正华,你当我祁建明是傻子吗!”

顾正华的手按在扶手上,青筋浮现。

“你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没得说。”祁建明退后一步。

“正华,我把话放这儿。”

“南湾项目二期,祁氏撤资。”

“收回东南亚三条供应链的优先权。”

“终止明年第一季度的联名开发计划。”

他每说一条,都掐在顾家的要害上。

顾正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要跟我翻脸?”

“我不想翻脸。”祁建明盯着他。

“你让顾承砚把人送回来,当着我的面跟祁燃断干净,这些合作照旧。”

书房里只剩墙上老座钟的滴答声。

顾正华沉默了很久,“我会联系承砚。”

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被苦得眉头紧锁。

“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听我的。”

祁建明拿起手机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

“三天。”

“三天之内他不把人送回来,顾祁两家,再无来往。”

书房的门被用力带上。

顾正华放下药碗,药汁洒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暗色水渍。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忙音响了三遍,无人接听。

顾正华一把将听筒砸回底座。

“逆子。”

普罗旺斯的庄园里,顾承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次。

祁燃趴在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胳膊,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顾承砚看了一眼屏幕上“父亲”两个字,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薰衣草田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蜜蜂在花穗间来回穿梭。

睡梦中的祁燃察觉到动静,握紧了他的手指,含糊地叫了一声“哥”。

顾承砚没动,只是用拇指覆上祁燃温热的指甲。

路易的话在耳边回响,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祁燃为他挡酒、为他受鞭伤、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他第一次觉得,把全世界的喧嚣关在门外,原来是这种感觉。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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