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替我赢了,我也不能输

“姐,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祁舒雅的电话打进来时,祁燃正坐在巴黎丽兹酒店的套房里。

“凯勒教授确认左眼有光感,视神经没断。”

祁燃捏着手机的手松了一截,又立刻绷回去:“那他人呢?”

“治疗过程中用了药物刺激,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祁舒雅顿了顿,“现在他总陷在回忆里,反复说着妈妈也不要我,活着好累。”

“姐,”祁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盯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

“药按时吃,引流管……”

“祁燃。”祁舒雅打断他,“你现在能做的,是替他在巴黎那边处理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被需要。”

祁燃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吐出一个字:“好。”

方岚推门进来时,就看见祁燃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眼眶通红,脸上却带着笑。

“祁燃?”

“岚姐。”祁燃抬头,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他……他愿意好好配合治疗了。”

方岚愣了一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燃用力擦了把脸,目光落在祁舒雅刚刚发来的交接文件列表上,其中一行正是“序界欧洲区Q3供应链方案待批阅”。

他拿起手机,模仿着以往向顾承砚请示工作的口吻,开始打字。

【Kael:顾董,欧洲区三季度的供应链方案,Nico那边给了两版报价,我还没看,等你指令。】

三分钟后,祁舒雅的语音条发过来,是顾承砚口述的分析。

声音听着虚弱,语速也慢,逻辑却一如既往的清晰。

“第二版的交付周期压了十五天,但备选供应商只挂了一家,风险敞口太大。让Nico把Kessler的产线加进备选,报价可以让两个点。”

祁燃听完,立刻回了一条:【收到,顾董英明。】

然后又补了一条:【明天巴黎这边收尾,后天飞苏黎世。等我。】

祁舒雅把这条消息念给顾承砚听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手搭在胸口没有说话。

可她注意到,顾城砚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呼吸频率也变得平稳悠长。

两天后,苏黎世。

祁燃从机场直奔医院,在护士站着急忙慌抓了一件隔离衣套上,就快步往里冲。

推开病房门时,顾承砚正在做凯勒教授安排的光感训练。

他戴着特制的遮光仪器,听从指令转动着眼球。

祁舒雅坐在一旁记录数据,看见祁燃进来,立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祁燃停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见顾承砚的脸比上次视频里又瘦了一圈,宽大的病号服领口下,露出凸起的锁骨线条。

左臂上的固定支架还没拆,右腿的石膏从膝盖一直包到脚踝。但他很努力地在配合训练。

每一次转动眼球,额角的青筋都会轻轻跳一下,呼吸会因此变得沉重,抓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凸起。训练结束后护士上前,帮顾承砚摘下仪器。

祁舒雅收好平板拎起包,朝祁燃递了个眼色:“我去跟凯勒教授对一下数据,你们聊。”

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祁燃大步走过去,在床边单膝蹲下,把脸埋进顾承砚搭在床沿的手背上。

温热的皮肤相贴,顾承砚的手指抖了一下:“阿燃?”

“嗯,是我。”

顾承砚的指尖有些迟疑地摸上祁燃的眉骨,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碰到他的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上。

“胡子都没刮干净。”顾承砚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轻声说,“声音也哑了,这几天没睡好?”

“在飞机上睡着了,这几天太忙没来不及收拾。”

顾承砚的手停在他下巴上,拇指蹭了蹭那层粗糙的皮肤。

“巴黎的事,我听舒雅说了。”

“我都处理好了。”祁燃闷声说。

顾承砚没再说话,手指在他脸上停了半晌,用触觉描摹他的轮廓。

“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祁燃终于抬起头,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胳膊撑在床沿,紧紧抓着顾承砚的手不放。

“你继续训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寻到了归处,他说完这句话没过几分钟,头就靠在床垫边缘,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顾承砚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那双失焦的眼睛,固执地朝着他的方向。

他松开祁燃的手,向上摸索着碰到祁燃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发丝里结成块的发蜡和干掉的汗渍的触感。

他的手指慢慢插进祁燃的头发,一点一点,缓缓轻柔地往下梳。

摸到温热的后颈时,睡梦中的祁燃察觉到熟悉的安抚,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主动往他温暖的掌心里拱了拱。

顾承砚鼻子发酸,眼角也有了湿意。

他想起祁舒雅念给他听的那些消息:三家媒体同步发稿,阿方斯被停职,被扣的设备放行,欧洲供应链全面恢复。

每一条,都是这个在他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替他在外面冲锋陷阵、搏命换来的结果。

他把手覆在祁燃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反复摩挲。

“阿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替我赢了,我也不能输。”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缕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微阖的眼睑上。

他的瞳孔,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缓慢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凯勒教授说的,微弱的光感反应。

顾承砚眨了眨眼,视野里依旧混沌一片,却能感受到那份明亮。

这是祁燃为他夺回来的光。顾承砚摩挲着祁燃无名指的指骨,喉结微动。

“阿燃,我还有机会看见到你准备送我的戒指吗?”

病房监护仪的滴声平稳而安静。

窗外,苏黎世的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整座城市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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