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为了光明而战

祁舒雅把转运文件摊在病床尾端,手指点在路线图上。

“医疗飞机从那不勒斯起飞,直飞苏黎世,全程两小时十分钟。”

顾承砚靠在升高的床头,额角贴着纱布,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偏左的位置。

祁燃问:“转运风险呢?”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腹腔术后第四天,引流管还没拆。胸腔损伤仍在观察期,右腿固定架不能受二次震动。飞行中气压变化可能导致颅内压波动。”

“那就不能转。”祁燃立刻说。

顾承砚开口:“必须转。”

“顾承砚。”

“凯勒教授下周二在苏黎世,只有半天空余。”顾承砚的嗓音干哑,语速偏慢,“错过这个窗口,下一轮排期三周后,我的视神经萎缩风险每天都在增加。”

祁燃捏住他的手腕:“可是你连坐起来都疼。”

“疼也要去。”

祁舒雅接话:“转运方案我已经和凯勒教授团队确认过。机上配急救医师和便携监护设备,全程平躺,问题不大。”

她看向祁燃:“真正的问题不在转运。”

祁燃的手机在口袋里狂震。

祁舒雅替他说了:“阿方斯知道顾承砚出事了。”

病房安静下来。

顾承砚偏头望向祁舒雅的方向:“消息怎么外泄的?”

“阿方斯在欧洲的势力不小。”祁舒雅划开平板,“他应该是通过租车公司的高层,用钱买通了GPS后台数据,直接锁定了你的租赁信息和事故报告。两小时前,他以欧盟隐私合规风险为由,对序界那批被扣设备追加安全审查。同时要求哈特曼董事会重新审查Nico给序界的独家供应权。”

祁燃的脸沉下去:“他想趁顾承砚不能露面,把欧洲市场卡死。”

“不止。”顾承砚说,“他还要把你的弃秀违约和车祸串成一条线,说我们拿品牌资源转移商业利益。”

方岚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祁燃接通免提。

“祖宗!你现在必须回巴黎!”方岚语速极快,“阿方斯已经放消息说你因私人丑闻弃秀,品牌方追加索赔,媒体全在等你现身。你再不露面,整条叙事线就被他定死了!”

祁燃看着顾承砚没说话。

方岚喘了口气:“祁燃,你哥的公司不能跟着他一起躺下。”

顾承砚的手指在被单上动了动。

“你去巴黎。”顾承砚朝向祁燃的方向。

“不可能。”

“阿方斯要的就是你留在我身边。”顾承砚的手摸索着,碰到祁燃的手腕,“他赌我不能亲自出面,赌你不会离开我,一石二鸟。”

祁燃压低声音:“我答应过你,做你的眼睛。”

顾承砚从手腕往上,慢慢摸到祁燃脸颊:“阿燃,我需要你帮我。”

祁燃的喉结滚了一下。

祁舒雅接话:“凯勒教授的治疗我全程跟,你放心去。”

顾承砚补了一句:“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闭嘴。”祁燃声音发哑。

他看着顾承砚失焦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俯身,在他额角纱布边缘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顾承砚嗯了一声。

医疗专机降落在苏黎世私人机场时,顾承砚的血压已经因高空反应波动了两次,引流袋也换了一个新的。全程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舒雅在急救医师协助下,将他平稳的推进了凯勒教授的治疗室。

凯勒教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看完病历抬头打量了顾承砚很久。

“我先说清楚。视神经刺激评估需要你全程保持清醒。局部麻醉会处理手术区域的疼痛,但药物会放大你的感官反应,包括听觉、嗅觉和记忆。”

祁舒雅皱眉:“记忆?”

“视神经和大脑皮层的连接很敏感。药物刺激下,患者可能出现创伤记忆回闪。”凯勒教授看向顾承砚,“你有过重大心理创伤吗?”

顾承砚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祁舒雅替他回答:“有。童年丧母,PTSD病史,长期渴肤症。”

凯勒教授沉默片刻,看向祁舒雅:“治疗中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应激反应。为了避免交叉影响,请您在单向玻璃观察室等候,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祁舒雅看了看顾承砚,点了点头:“好,拜托您了。”

她又转向顾承砚,低声说:“承砚,我就在外面。”

顾承砚没有回应。

治疗开始后,顾承砚被固定在专用诊疗椅上,局麻针落在眶周。

凯勒教授用光刺激探针对准瞳孔,冷静的报数:“第一组,左侧三十度。”

顾承砚听从指令转动眼球。

黑暗里什么光影都没有,只有探针推进时从眼眶深处传来的钝胀感。

“第二组。右侧十五度。”

药物沿着静脉推进,一股灼热感先是流过手臂和锁骨,最后冲进脑干。

顾承砚觉得周遭的气味先变了。

他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混着刺鼻的地板蜡气味。

十七年前,榕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金属推车撞墙的响动,和护士喊医生的尖叫声。

“承砚,别进去。”林宛如的声音贴着耳边。

顾承砚的手猛地攥住诊疗椅扶手,指甲掐进皮革。

凯勒教授注意到心率飙升:“患者情绪波动,暂停……”

“让我进去!”顾承砚的声音变了调。

他挣扎着往前探身,腹部伤口被牵动,监测仪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妈!”

顾承砚陷入了那个回忆。十七年前那扇ICU的门推不开。他在黑暗里拼命的找,找那个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凯勒教授果断地下令:“镇静剂,0.5毫克。”

针头扎进静脉的瞬间,顾承砚的挣扎慢了下来。

手还撑在空中,抓着那扇不存在的门。眼泪从失焦的眼睛里无声的滑下来。

“她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妈妈死了,我进不去……”

镇静剂起效,他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手垂落在扶手上。

凯勒教授查看最后一组数据,走出治疗室。祁舒雅立刻迎上来。

他摘下口罩,低声对她说:“瞳孔对光有微弱收缩反应,视神经通路没有完全断。左眼光感分级,PLus级别,能辨别明暗。”

祁舒雅松了口气,但凯勒教授的表情依旧凝重。

“但是什么?”

“情绪创伤太深,他在治疗中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下一步的配合度是主要问题。”

一小时后,顾承砚被推进VIP护理病房。

他醒过来的时候很安静。

祁舒雅坐在床边,听到呼吸节奏变了,凑过去:“承砚?”

顾承砚眼睛睁着,眼珠偶尔随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转动。

祁舒雅试探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能看到吗?”

顾承砚的视线穿过她的手,望向很远的地方。

“妈。”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让我进去。”

祁舒雅的手顿时停住。

“门关着。一直关着。”

顾承砚的手搭在被单上,拇指反复摩挲食指关节,那个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应该推开那扇门的。”他在跟十七年前的自己说话。

祁舒雅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承砚,你在苏黎世,治疗结束了,你有光感了。”

顾承砚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又松开。

“妈妈也不要我,活着好累……”

这句话说得很轻,念给自己听一样。

祁舒雅的喉咙堵住了。

顾承砚慢慢地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放回被单上。他慢慢的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声。

祁舒雅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退出病房,指尖颤抖的拨通了祁燃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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