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皇上
尔晴正走在街道上。
她在空宅中待了三天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又不会被抓，为什么要跟着一起躲起来……
总而言之，她正在逛庙会。
“这个绒花怎么卖？”
尔晴指着摊上的一支绒花。
粉花黄蕊间，青色的蝴蝶翩然其上，清雅灵动。
摊贩抬头，这姑娘衣着朴素，眼神清亮，于是和蔼道：“三十文一支。”
“我要了！”
尔晴给了铜板，十分快乐地离开了。
她坚信自己得到的是最好的，所以摊子上其他的绒花都不会再看一眼。
尔晴把玩了一会儿，因为没有地方放，便插在了自己头上。
走了不远，又看到一个卖手钏的。
她打量了半晌，拿起一串茶色琉璃手钏，葫芦形的坠角小巧玲珑。
“这个？”
“五百文。”
“得嘞。”
不一会儿手钏也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
尔晴回屋的时候，穆兹娜刚好路过。
看到她左手一把折扇，右手一柄木剑，头上左边插着绒花，右边簪着骨钗。
穆兹娜有些一言难尽，“……你就这样走回来的？”
“不然呢？”尔晴看到穆兹娜眼中顿生光彩，将木剑伸过去，“喏，给阿夏玩。”
穆兹娜一顿，“不用了吧？”
“给孩子的！”
“好吧。”穆兹娜伸手接过。
自从尔晴说自己嫁人后，穆兹娜最初垂落的头发就挽了起来，用一根荆钗固定。
尔晴腾出右手，把自己头上的骨钗也拔了下来，“这个给你，可以换着戴。”
原本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尔晴，这下清爽多了。
她看穆兹娜没动作，直接踮脚替穆兹娜把钗子簪在头上，和原本的荆钗对称。
尔晴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兹娜怔怔瞧着她的笑容，打开的折扇在身前轻轻晃着，一派风流。
竟像是一个在调戏心上人的小郎君。
“你怎么不说话？”尔晴问道。
穆兹娜回过神，笑道：“那我多谢赏赐？”
尔晴煞有介事地摇头，“这可不是赏赐，是交换。”
“换什么？”穆兹娜低头寻摸自己身上，试图找出有什么可以给出去的。
尔晴一言不发踩在廊台上，这下比穆兹娜高了。
她用扇子挑起穆兹娜的下巴，“嗯……就换你给我笑一个吧。”
穆兹娜愣在原地。
这句话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尔晴见穆兹娜的样子也反应过来了，心下暗恼，她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瞬，穆兹娜露出一个浅笑，眼尾却含着泪。
把人惹哭了！
尔晴从廊台上下来，焦急哄道：“抱歉，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
穆兹娜轻轻摇头，眼泪掉落下来，“我不难过，真的。”
她抱住尔晴，轻声道：“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那些想看我笑的人，其实都是想让他们自己高兴。”
“这是第一次，说话的人想让我高兴。”
“我很高兴。”
脸侧的人无声地抽泣着，尔晴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不敢偏头打扰对方的脆弱。
尽管如此，尔晴还是感觉到对方的苦水顺着她的心，漫到了自己心里。
她只是尝了一口，就觉得好苦。
黄昏。
从紫禁城抬头看，天边是大片的红霞，像是孔雀绚烂的尾巴，拖得老长。
霞光映得地上也是一片融融暖意。
璎珞已经出了坤宁门，只要穿过御花园，便可以从顺贞门出去。
她一言不发地埋头走着，今日聊得有些忘形，再晚上几分就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了。
“站住。”一道沉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璎珞脚步一顿。
她整理好表情，回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弘历正站在亭子中，身边只有李玉一人侍候。
他淡淡道：“放肆，朕在这里竟敢视若无睹，和从前一样无礼。”
璎珞闻言跪在地上，她感觉久不下跪的膝盖有些刺痛。
“皇上恕罪，奴婢是没有看见皇上在这里，并非有意冒犯。”
“呵。”弘历居高临下道：“罢了，起来吧。”
李玉十分无奈，这地方不比堆秀山处，或是东西亭台。
这儿在御花园中算是偏僻的，璎珞姑娘没看见很正常，完全是情有可原。
分明是皇上听到璎珞姑娘进宫的消息，故意在这里等着，等到人了也不出声。
眼看璎珞姑娘都要走过去了，又硬挑人家的毛病，叫人家留下。
李玉内心暗自摇头，皇上一贯如此高傲。
不过皇上是天子，任何人都会主动给皇上递台阶的。
只有璎珞姑娘，不仅不给台阶，还要拆台。
每回面对璎珞姑娘，皇上都得自己给自己台阶。
这不就是？
啧，自己想见，到头来说别人没有眼力见。
“傅恒远征，独守春和园的滋味如何？”弘历开口道。
魏璎珞不语，看向皇上的目光平静淡然，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感。
弘历却被这目光一刺，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是自己臣子的妾室，他不应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紧接着他心里又冒起火，自己是九五至尊，无论这问话合不合适，金口已出，魏璎珞凭什么不回答？
他冷声质问：“你怎么不说话？”
魏璎珞垂眸，回道：“皇上，奴婢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于是在想，要如何回答皇上。”
弘历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又是这样。
每回听到魏璎珞说话，心底就会不自觉生出探寻的欲望。
他学过如何在朝臣面前克制情绪，做一个深谋远虑的君王。
却没有在情感上克制、压抑自己的经验。
他脱口而出，“哪里奇怪？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魏璎珞抬起头，却不是看弘历，而是瞧了一眼天色，随后道：“皇上，天没有塌。”
“傅恒在与不在，太阳还是东升西落，水流还是昼夜不歇。”
“日子都是一样的过，何谈什么独守不独守？”
李玉一惊。
璎珞姑娘真敢说呀。
世上的女子都是以夫为天，璎珞姑娘却说有没有傅恒日子都一样，这是在挑衅夫权呐！
弘历也意识到这点，可他张开了嘴，训斥的话却说不出口。
心头到底有些幽微难言的滋味。
有些傅恒在魏璎珞心里没那么重要的庆幸。
还有一些遗憾。
他的肩膀承载了太多东西，不想再担负女子的细腻柔情。
魏璎珞所给予的，正是他想要的。
偏偏……
她在空宅中待了三天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又不会被抓，为什么要跟着一起躲起来……
总而言之，她正在逛庙会。
“这个绒花怎么卖？”
尔晴指着摊上的一支绒花。
粉花黄蕊间，青色的蝴蝶翩然其上，清雅灵动。
摊贩抬头，这姑娘衣着朴素，眼神清亮，于是和蔼道：“三十文一支。”
“我要了！”
尔晴给了铜板，十分快乐地离开了。
她坚信自己得到的是最好的，所以摊子上其他的绒花都不会再看一眼。
尔晴把玩了一会儿，因为没有地方放，便插在了自己头上。
走了不远，又看到一个卖手钏的。
她打量了半晌，拿起一串茶色琉璃手钏，葫芦形的坠角小巧玲珑。
“这个？”
“五百文。”
“得嘞。”
不一会儿手钏也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
尔晴回屋的时候，穆兹娜刚好路过。
看到她左手一把折扇，右手一柄木剑，头上左边插着绒花，右边簪着骨钗。
穆兹娜有些一言难尽，“……你就这样走回来的？”
“不然呢？”尔晴看到穆兹娜眼中顿生光彩，将木剑伸过去，“喏，给阿夏玩。”
穆兹娜一顿，“不用了吧？”
“给孩子的！”
“好吧。”穆兹娜伸手接过。
自从尔晴说自己嫁人后，穆兹娜最初垂落的头发就挽了起来，用一根荆钗固定。
尔晴腾出右手，把自己头上的骨钗也拔了下来，“这个给你，可以换着戴。”
原本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尔晴，这下清爽多了。
她看穆兹娜没动作，直接踮脚替穆兹娜把钗子簪在头上，和原本的荆钗对称。
尔晴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兹娜怔怔瞧着她的笑容，打开的折扇在身前轻轻晃着，一派风流。
竟像是一个在调戏心上人的小郎君。
“你怎么不说话？”尔晴问道。
穆兹娜回过神，笑道：“那我多谢赏赐？”
尔晴煞有介事地摇头，“这可不是赏赐，是交换。”
“换什么？”穆兹娜低头寻摸自己身上，试图找出有什么可以给出去的。
尔晴一言不发踩在廊台上，这下比穆兹娜高了。
她用扇子挑起穆兹娜的下巴，“嗯……就换你给我笑一个吧。”
穆兹娜愣在原地。
这句话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尔晴见穆兹娜的样子也反应过来了，心下暗恼，她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瞬，穆兹娜露出一个浅笑，眼尾却含着泪。
把人惹哭了！
尔晴从廊台上下来，焦急哄道：“抱歉，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
穆兹娜轻轻摇头，眼泪掉落下来，“我不难过，真的。”
她抱住尔晴，轻声道：“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那些想看我笑的人，其实都是想让他们自己高兴。”
“这是第一次，说话的人想让我高兴。”
“我很高兴。”
脸侧的人无声地抽泣着，尔晴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不敢偏头打扰对方的脆弱。
尽管如此，尔晴还是感觉到对方的苦水顺着她的心，漫到了自己心里。
她只是尝了一口，就觉得好苦。
黄昏。
从紫禁城抬头看，天边是大片的红霞，像是孔雀绚烂的尾巴，拖得老长。
霞光映得地上也是一片融融暖意。
璎珞已经出了坤宁门，只要穿过御花园，便可以从顺贞门出去。
她一言不发地埋头走着，今日聊得有些忘形，再晚上几分就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了。
“站住。”一道沉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璎珞脚步一顿。
她整理好表情，回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弘历正站在亭子中，身边只有李玉一人侍候。
他淡淡道：“放肆，朕在这里竟敢视若无睹，和从前一样无礼。”
璎珞闻言跪在地上，她感觉久不下跪的膝盖有些刺痛。
“皇上恕罪，奴婢是没有看见皇上在这里，并非有意冒犯。”
“呵。”弘历居高临下道：“罢了，起来吧。”
李玉十分无奈，这地方不比堆秀山处，或是东西亭台。
这儿在御花园中算是偏僻的，璎珞姑娘没看见很正常，完全是情有可原。
分明是皇上听到璎珞姑娘进宫的消息，故意在这里等着，等到人了也不出声。
眼看璎珞姑娘都要走过去了，又硬挑人家的毛病，叫人家留下。
李玉内心暗自摇头，皇上一贯如此高傲。
不过皇上是天子，任何人都会主动给皇上递台阶的。
只有璎珞姑娘，不仅不给台阶，还要拆台。
每回面对璎珞姑娘，皇上都得自己给自己台阶。
这不就是？
啧，自己想见，到头来说别人没有眼力见。
“傅恒远征，独守春和园的滋味如何？”弘历开口道。
魏璎珞不语，看向皇上的目光平静淡然，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感。
弘历却被这目光一刺，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是自己臣子的妾室，他不应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紧接着他心里又冒起火，自己是九五至尊，无论这问话合不合适，金口已出，魏璎珞凭什么不回答？
他冷声质问：“你怎么不说话？”
魏璎珞垂眸，回道：“皇上，奴婢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于是在想，要如何回答皇上。”
弘历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又是这样。
每回听到魏璎珞说话，心底就会不自觉生出探寻的欲望。
他学过如何在朝臣面前克制情绪，做一个深谋远虑的君王。
却没有在情感上克制、压抑自己的经验。
他脱口而出，“哪里奇怪？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魏璎珞抬起头，却不是看弘历，而是瞧了一眼天色，随后道：“皇上，天没有塌。”
“傅恒在与不在，太阳还是东升西落，水流还是昼夜不歇。”
“日子都是一样的过，何谈什么独守不独守？”
李玉一惊。
璎珞姑娘真敢说呀。
世上的女子都是以夫为天，璎珞姑娘却说有没有傅恒日子都一样，这是在挑衅夫权呐！
弘历也意识到这点，可他张开了嘴，训斥的话却说不出口。
心头到底有些幽微难言的滋味。
有些傅恒在魏璎珞心里没那么重要的庆幸。
还有一些遗憾。
他的肩膀承载了太多东西，不想再担负女子的细腻柔情。
魏璎珞所给予的，正是他想要的。
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