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梦魇

辰时。

尔晴和穆兹娜母子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穆兹娜神色如常,应该是不记得昨夜的事情。

尔晴默默喝鸡蛋汤。

喝完后,她擦了擦嘴,道:“城门解禁后,我们立刻就走。”

穆兹娜闻言一怔,抬头看尔晴的神色。

云夏也眼巴巴地看着。

尔晴朝他们点头,安抚道:“很快的。”

二人齐齐露出笑容。

饭后。

穆兹娜摸着云夏的头,温声道:“阿夏,去收拾一下碗筷。”

“好。”

云夏踩在凳子上,将桌上的碗摞到一起,搬着去院子里洗了。

尔晴见穆兹娜眼底有些青黑,劝道:“左右也没什么事,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穆兹娜原本自然的神色一僵,她觑着尔晴,小心问道:“我昨天晚上又魇游了?”

这么敏锐?

尔晴点头。

穆兹娜解释道:“你别害怕,这是离魂症,虽少见,但不会伤害别人的。”

“我可能待得有些闷,才……”

尔晴知道,憋闷是穆兹娜委婉的说法。

其实是精神紧张,心里绷着弦。

可以理解,毕竟她们在这儿躲着,就意味着打不过。

昨天又听到外面的形势那么严峻,穆兹娜担忧害怕是人之常情。

“可以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吗?”穆兹娜询问。

尔晴据实道:“没什么,就是在屋里跳舞。”

她昨夜离开前将穆兹娜的寝衣系好了。

穆兹娜眉头微蹙:“哦。”

尔晴见状奇道:“你之前不是跳舞么?”

穆兹娜摇头,“我只是会在屋内转圈,游荡一会儿。”

“原来如此,”尔晴温声道:“没关系的,生病有什么可怕的?我恰好认识一个不错的大夫,回头带你去看看。”

“谢谢你。”穆兹娜松懈下来。

尔晴和穆兹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屋外的云夏将碗洗干净,又整整齐齐地摆到锅的旁边。

尔晴被萌化了。

穆兹娜也轻笑着看云夏的动作,忽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阿夏见不到我就着急,是因为我有时出门忘了告诉他。”

“记得。”尔晴不知道为什么穆兹娜忽然提起这件事。

“其实不全是那个原因。”

尔晴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因为你的离魂症?”

想想云夏半夜醒来,发现娘亲在屋里睁着眼游荡,叫不叫也没回应。

确实挺渗人的。

穆兹娜颔首,“一开始,我不知道自己得了这样的怪病。”

“直到一日深夜,阿夏嚎啕大哭,他的哭声把我叫醒了。”

尔晴能够想象到,穆兹娜一个人养着云夏,忽然又发现自己得了怪病的崩溃感。

而且最初她不知道这是离魂症,或许以为自己疯了。

那个时候,她该多担心云夏的以后……

可真相比尔晴想象的还要残忍。

穆兹娜看向尔晴,缓缓道:“我被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客栈的窗边,一只脚已经伸到了窗外。”

“那是三层楼,阿夏吓坏了。”

尔晴:“……”

上天给了穆兹娜一份超脱世俗的美貌,却没有给她相应的家世和庇护。

纵使穆兹娜再聪慧,依然抵不过有权者的倾轧。

她留着这张脸,得不到安稳人生,毁掉这张脸,就连带毁了自己的生计。

可恨的,斩钉截铁的命运。

·

“主子,绍兴来的信。”常安恭敬地递上一个长盒。

尔晴打开盒子。

最上面是一封信,下面好像是几幅画卷。

“是尹辞来的信啊。”

她撕开信件。

“阿姊妆次:

平安到绍兴后,日子闲暇,于是将周边的山水都走了一遍。

这边山色极为广阔,青翠连绵,怪石错落。

然而水色更佳!溪水澄澈,鱼肉鲜美,更有几处山涧瀑布,泠泠可听。

除此之外,亦有诸多奇观美不胜收。

好景不可辜负,我便尽皆画了下来,邀姊同赏。

妹 谨书”

尔晴眉头高高挑起,她去翻低下那些画。

奇石、飞瀑、清溪、远山,个个栩栩如生,生动传神。

尔晴恨恨地将画纸放下。

“可恶啊,大骗子!”

她当时在庄子里的时候,不是说自己不会画像嘛!居然是骗人的!

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没有把人劝走的话,第二天她的画像就出现在爱必达的桌子上了。

好好好,险些被摆了一道。

常安见尔晴这个反应,问道:“绍兴那里出了什么状况么?”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有状况的话,消息应该早就通过别的途径传过来了呀。

去绍兴的那几个这么没用的?

尔晴摇头,“没事。”

随即又吩咐道:“去找一套笔纸砚墨,替我给尹辞回个信。”

不会写毛笔字的悲哀!

半晌,尔晴抖了抖干透的宣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几日后。

尹辞有些紧张地拆开了对方的信件。

当初她确实是骗人了,毕竟做人藏三分嘛。

可那个女子给她这般自由快活的日子,她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的。

上次那信,其实就是她给对方的交代。

也不知道她态度如何,会不会失望动怒。

尹辞将信展开。

“吾妹青鉴:

其实我一直有心游历山川,只是暂时脱不开身。

从信中言语和画上景致,可以看出你游山玩水、描摹景观之时,心中极欢喜自在。

不知是否愿意……

姊 手书”

尹辞看完后,怔怔无言。

那女子说,愿意给她银子和人手,让她尽情地走遍大好河山。

只需要在碰见毕生难忘的奇景时,画一幅画送给她,顺便告知她那地方在何处即可。

她还说,若是自己愿意,她会替自己将所有画整理成册,留待后人品评。

尹辞将信仅仅攥在手心,叹道:“天呐,不会有比我长得还快的参天树了。”

武昌城。

常平:“主子,巡查已经结束了。”

尔晴确认道:“暗处的也都退去了?”

大概半个月前,明面上的人就已经撤回了。

可百姓出门看似恢复了正常,实则是外松内紧,暗处的人只多不少。

常平颔首,肯定地说:“是的,总督府的护卫长现在已经去投胎了。”

尔晴抿唇,真是高情商回答。

“主子,咱们何时离开?”常平细细问道:“是等到总督府的暗桩撤回来,由所有人护送着您一起走,还是咱们先走,等他们自己慢慢脱身。”

尔晴考虑到穆兹娜的情况,“不等了,咱们直接收拾东西撤吧,路上的危险性比待在这里低多了。”

常平拱手:“是,奴才这就去做准备。”

尔晴也去找穆兹娜他们。

“可以走了?”穆兹娜神情有些激动。

尔晴:“千真万确,你们先收拾东西,如果来得及的话,咱们今日就走。”

“好!”

酉时。

一个农户带着看完病的儿子出城回村。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载着两名要赶去庄子上的娇小姐,也缓缓出了城门。

尔晴掀开帘子朝后看,城门已经缓缓合上。

她握住穆兹娜的手,“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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