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解释

“你先说画这个做什么?”

璎珞耳垂传来微的刺痛,是来自傅恒的唇齿。

……璎珞真是奇怪了,怎么出去一遭变得这么磨人?

她赶紧解释:“是给明玉画的。”

“明玉?”傅恒反应过来,思忖道:“算算时间,明玉确实到出宫的年纪了。”

“是啊。”璎珞细心归置好桌上的纹样。

傅恒捧起璎珞的手,细细打量,“你的手在辛者库受伤,后来被曲大夫医好。”

“璎珞,你是想亲自给明玉绣么?”

按照她们的交情,璎珞自然是当仁不让。

璎珞却收回手,“不了。”

傅恒不解,“为什么?你是紫禁城最好的绣娘,明玉一定会很期待的。”

璎珞沉默片刻,才道:“我出生就没了母亲,后来,姐姐也离我而去。”

“要是让相士去算,一定会说我命硬,我不想给明玉绣,我怕妨碍了她。”

傅恒有些心疼,“璎珞,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若这世上真的有命理之说,那我们所言所行岂非天定,如此有何意趣?”

“再者说,你观世上之人,无论庙堂江湖,王城街巷,哪个不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一根针、几条线妨碍?”

“若真这么简单,我还打什么仗,直接找个命硬的把敌方将领克死,岂不省事?”

璎珞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倔劲儿,“我知道!”

“我可以不信,但是哪怕有一丝不详的可能,我也不愿让明玉冒险。”

她用手拂过纹样,声音温和,“明玉的嫁衣,应该找全福太太来绣,她们父母健在,儿女双全,一定可以庇护明玉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傅恒知道,璎珞是因为在乎才会固执。

他不再劝说,只道:“好,我会遣人找的。”

“嗯。”

……

一夜缠绵交颈。

傅恒给璎珞擦拭完,才躺回床上。

他躺的是外面,这样晨起不会打扰到璎珞,半夜给璎珞倒水喂水也方便。

璎珞也是罕见的没脾气了。

她现在浑身酸痛,根本不想动,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撑着力气踹了傅恒一脚。

傅恒武艺娴熟,璎珞的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闹着玩一样。

他直接用手握住,还抚拭了一下。

璎珞:“……”

气氛越来越冷,眼见璎珞更生气了,傅恒轻咳一声,识相地放开。

璎珞立马狠狠地踹了过去。

傅恒也立刻痛呼一声,十分应景。

璎珞翻了个白眼,翻身过去背对着傅恒,眼不见心不烦。

床榻随之发出吱呀的响声,似不堪重负。

傅恒要凑过去。

璎珞立马往里缩,“离我远点!”

之前床榻根本不会这么响,可见这会儿受了多重的伤,可恶!

转过身的傅恒依言没有上前。

只伸出手勾着璎珞的发丝。

“璎珞。”他轻唤,里面的人没有应声,似已经困得睡着了。

傅恒唇角微勾,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语。

“我在战场上时,一日醉酒,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我不记得自己娶了你。”

他一声轻叹,“当我再看到你时,你……已经梳起了妇人发髻,却不是为我而梳。”

“阿玛在世时,曾说我的性情克制隐忍,是天生的将才。”

“我生平也甚少体会过不堪忍受的滋味。”

“唯独你……”

“当初娶了尔晴后,每次见你,都觉得无比渴盼,又心如刀绞。”

“直到你嫁给我,心才慢慢落到实处。”

“那个梦,好真实,再度让我痛不可遏,蚀骨难忍。”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璎珞猛地转过身来,推了傅恒一把,气道:“傻子!”

“我不是说了,我会等你回来么?”

“那是战场,稍有不慎……你夜里怎么可以不好好休息?!”

璎珞怒其不争,又不可避免的动容。

傅恒一去三四载,回来时阿玛已经病死。

皇后娘娘有家人安慰,可傅恒孤身在外,不过是冷暖自知。

璎珞主动靠近傅恒。

她感觉到傅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中有些不可置信,一个梦而已,就算再真实,也只是个梦啊……

不过她没有这么说,只是钻进傅恒的怀里,一遍遍地重复,“我会永远陪着你,傅恒。”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傅恒的泪水掉落在璎珞的青丝之上,他声音低哑,“璎珞,谢谢你。”

他环着人,感受着不同于他的体温。

心中默默说道。

璎珞,傅恒从来不觉得能够拥有你,是一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

我将它视为上天对我一时的恩赐和怜悯。

所以傅恒恨不得日日祷告,时时焚香,换取你的允许。

允许我对你不离不弃。

璎珞感受着颈侧的潮湿,抬起头,看到了傅恒的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璎珞也想哭了。

她安抚道:“你别怕,魏璎珞不会和你说假话。”

这大概是一个巧言令色的人,给出的,最真心的承诺。

傅恒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此情此景,他忽然想要再次解释从前的事。

于是轻声开口道:“璎珞,之前我总是不和你商量,就替你做决定,是我的错。”

“但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傅恒之所以那样,不是因为不爱重你,不相信你。”

“我只是……”傅恒抿唇半晌,才道:“别人都觉得你坚强可靠,无所不能,我也心爱这样的你。”

“可更多的时候,我只觉得你身量单薄,可怜可爱。”

“这总是让我无法抑制地生出冲动,想替你挡住所有的风雨。”

璎珞一怔,这才是傅恒的初心么?

她摸上傅恒的脸,声音温柔,“我明白。”

“没关系,我不生气了。”

她认真道:“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初时难免笨拙。”

“我们可以一起学。”

傅恒小声应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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